《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6、藤峰少将

　　微微喘过气的样子，眼皮虽然很重，努力着还是把它睁开了。已经黎明了。
　　好渴。
　　不知何时被人发现了，移到了内室。试着支起身子，有点勉强。
　　于是还是老实躺下，环顾四周，有一名陌生男子蜷缩在墙角，疲倦睡着了。
　　此外，再没有别人了。
　　稍稍咽下几口气，用仅有的力气喊道：“水”
　　可惜可惜，发出的声音连蚊子都不如。
　　不抱希望了。

　　没料到，男子的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醒来了。
　　对于陌生的男子，没有呼唤的勇气。虽然，刚才就是想叫醒他。正在思量之中，他却来到了身边，“想喝水吗？”有些熟悉，好像在月宴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微弱的点头，他却会意。
　　瘫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努力尝试，却连咽下进入口中的水都做不到。好生气，自己竟然这样的无能。泪水倒是能够落下，而且停不下来。
　　“不要心急，慢慢来。”他宽慰的话语神奇的顺着水流进了身体。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下颚被他轻轻抬起，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水的温度，好温暖。
　　外面传来响动，是弁婆。
　　“小姐，你终于醒了。”弁婆老泪纵横，不停的用衣袖擦着脸，“倘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过世的大纳言交代啊。多亏这位藤峰少将及时向救……”
　　“我只是值夜路过罢了。”他倦怠的脸上微微一笑，“情况危急，所以做了越礼之事还望小姐原谅。”
　　摇着头，暗想：少将还真是温柔体贴的人。
　　“马上就到了早朝的时间了，我也要稍事准备了。”
　　不便挽留，只是感激地望着他。
　　将自己轻柔的放回卧榻，盖好女衫，道：“一定要好好养病。”然后便出门了。
　　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刚才与自己对话的是夜。

　　日出时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宫中迎接日出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气息——染红了半边天空的朝霞真美。

　　“藤峰少将真是好人，父亲是九条的关白大人，正夫人又是皇女，自己却没有半点骄奢之气，现在很受主上的赏识呢。”见我醒着，弁婆便道。
　　原来就是月宴上的舞人啊，可惜了，若知道他会救我，当时就该仔细看着的。
　　“可是很奇怪啊，在藤峰少将来之前，小姐好像已经服下了药，所以才没有大碍的。”弁婆很疑虑，自然我也是。应该不会是他吧，那个绝情的人明明已经走了呀。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昏迷前后模糊不清的记忆，却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也许是夜。

　　傍晚时分，藤峰少将又一次来到了桐壶，带着慰问的礼物。
　　他先呈上了高贵得像是御用品的盒子，“这是某位大人托我送来的，那位大人不愿意透露姓名，连和歌都没有留下，只是要我转达：‘夏日一定要注意保养，不要因为一些事情伤了身体。’。”
　　接着是一个朴素精巧的盛熏香的容器，“这是名为‘冷水’的香，适合在夏季用，希望能消除更衣心中的烦闷。”
　　答谢过后，少将就准备告退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更衣，日后请一定多加小心。也请多注意不要被其他的女官抓住了把柄才好。”
　　虽然这话说得突兀，但难得人家一片好心，于是让弁婆代为道谢了。

　　“冷水啊，”帘子的一侧出来了声音，“记得是某位皇女最爱的薰香。”
　　“啊，主……主……”藤峰少将的声音中充满着惶恐。
　　“藤峰，没想到这么几日就忘了旧友的称呼了？”他用折扇拍打了少将额头道，“是朱玉（しゅぎょく）。”
　　藤峰少将回转向帘子的方向道：“其实你的救命恩人应该是这位朱玉殿，若不是……”话语又被折扇的拍打声止住了。
　　“我为我的行为引起的后果道歉，”他深深的行礼，“请更衣好好养病，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藤峰少将知趣的悄悄退下了。

　　过了许久，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努力的平息自己的话语里的怒火，颤抖着道：“我曾经说过，‘如果是游戏我恕不奉陪。’。为什么都到了这个份上您都不愿意放过我呢，朱玉大人？”好痛苦，胸口仿佛被揪住了一般。
　　听到了帘子的响动，转过头去，不愿意看到他，现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无力的流泪罢了。
　　他绕道了面前。
　　闭上眼，痛苦问道：“难道非要死去你才会放手？”
　　他没有应答，手却在拂去我脸上的泪水。摩挲之间，感觉到了他手指之上缠绕的布条，心中一阵愧疚：倘若什么都没有欠他，也许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一点。
　　突然，滚烫的雨滴落在了面颊上，指尖脉动颤抖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压抑着感情的低泣，“不想伤害到你的，真的不想让你有痛苦的回忆的，原谅我……”他的头埋在了胸口，衣襟顿时湿了。
　　“为什么，我总是听到道歉？父亲也是，母亲也是，夜也是，现在轮到你了？”散落在枕边的发已经湿透，“每次，每次我都会笑着说，‘没关系的，因为已经过去了。’现在，也要我这样对你说你才会安心的离去吗？”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我就连一点点地选择余地都没有吗？”
　　他没有出声，胸口却因为他的泪水而滚烫。
　　“你是第一个在我的身体上留下印迹的男人，而我对你却不过是临时游戏的对象罢了。每次想到这些，我全身都会变得冰冷……”
　　“你不是游戏的对象。”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用那些华而不实的词藻对你发誓，但是你对我来说，是唯一一个可以安息的场所，自从她离开了以后。”
　　连游戏对象都不如，原来只是替代品。
　　心却渐渐静了下来，明白了自己的立场，焦虑和愤怒都平息了。轻轻说道：“是吗？”
　　“原谅我以前的任性好吗？”他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了心灵的最深处，“除了你，宫中再没有我可以安心的地方了。”
　　“我要你对我发誓，今后不再对我说谎。”睁开眼睛，看见了长长睫毛上挂着的微热泪珠。
　　“我不会再欺骗你，保证任何说出的都是真实的。”
　　好安心，突然有一种想在他的怀抱之中安眠的感觉。
　　“放心睡吧，今晚我会留下陪你的。”他将外衫脱下，横卧在榻边，左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再不会让你到我手所触及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