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4、月宴

　　没有料到，那夜睡得深沉，醒来已是次日的早朝结束之时。
　　手边放着系着菖蒲之实的浅紫色书信，草草的字迹丝毫不减尊贵的气质：
　　昨之风雨有如梦幻，无月之夜，难辨虚实。
　　心中犹如被猛的灌入了冰块，没有料到如此完美的人也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明明昨夜……
　　疼痛真实的从身体的深处传到了胸口，一切已经太晚了。但是，即使回头重来，自己一定也是不会拒绝的；即使早就明白会收到如此绝情的书信。
　　啊呀，好奇怪，为何自己会带着这样的心情去思考这个人呢？
　　心乱如麻之时，却见弁婆端着梳洗用具进来。
　　她面露喜色，道：“小姐进宫不嫁给皇上也没有关系，好好珍惜眼前之人才有幸福的将来……”
　　以后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到，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吩咐道：“弁婆，我身体不舒服，麻烦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弁婆明显会错了意，却倒也是退下了。

　　换下沾染了血迹的衣服，完全不想去思考哪些是他的，哪些又是自己的……

　　下午，呆呆望着庭院的时候却接到了弘徽殿女御的使者：是个极为可爱的身着棣棠色礼服的女童。她工整的递上女御的书信就很有礼貌的告退了，并没有索取回信。

　　是女御的亲笔书信。
　　收到这么高贵人的书信，说实话若是要求回复的，这边的确会很为难。
　　信中的是邀请今夜共赴赏月之宴的和歌。其余的只字未提。

　　当晚，隆重的穿着了一番，辛苦的装出有权势的贵族之女的样子，踱着优雅的步子，前往弘徽殿赴宴。
　　上座之人都是家世显赫的公卿，就连极少露面的内亲王都在出席之列，难怪会邀请这偏远桐壶的更衣。心中散出一阵的苦涩，表面却保持着欣然的样子。最上之位自然是留给主上的，但似乎并没有入座；次之的，便是邀请之人——弘徽殿女御。
　　身材娇小的她已经为主上添得一位太子，因为御帘的缘故，她的容貌并不是看得特别的真切，但是隐约传来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应该年龄还很小。出身为右大臣的长千金，容貌、资质必然不差；加之已为主上生育了继承人，尊贵的地位必然无人能够赶上，得到主上长久的宠爱也是必然的。
　　在弘徽殿女御右手边的，是最受院上宠爱的前斋宫，澧内亲王。再下的便是梅壶院的女御和几个备受主上宠爱更衣。其次杂散的便是各院的高阶女官，也许正是有着更衣这样的虚名才会被邀请至弘徽殿的赏月之宴的吧。
　　御殿的左边自皇上往下，依次是九条的关白大人，右大臣，和大纳言、中纳言，以及藏人所的藏人头们。奇怪的是朝中重臣左大臣却称病没有参加。
　　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盛宴。

　　隐约之间，听得主上驾到的声音，殿上人和女官们纷纷俯下身去，稍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有违礼数的事情，于是慌忙把头埋了下去。
　　听得女官代传的“平身”，方才敢抬起头来，华丽的礼服已经沾上了些许面上的白粉，于是懊恼，究竟是太急了。
　　有着“藤花之君”之称的尚侍们穿梭于各女官所在的帘前，用绘扇巧妙的遮住倾城倾国的容貌。不时，从凉风之中能够听得殿上人们的谈笑，他应该不在其中：因为这是弘徽殿举办的宴会。也许，他是左大臣的公子吧。
　　这样想不觉出神，就连殿上人的献舞都没了趣味。
　　冷不防听到上座者唤道：“请桐壶之更衣献技。”
　　缓过神来，住于桐壶的更衣舍我还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知该如何应答。
　　巨大的舞台之上却似已准备妥当，做工精致的七弦置于正中央。
　　“请桐壶更衣上前献艺。”娇小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贵的弘徽殿女御。
　　没有抗拒狡辩的余地，只得学着尚侍们的样子高举起绘扇，拙劣的膝行。
　　“繁复的礼节就免了，请速上前来。”依旧是弘徽殿的女御。
　　心中疑惑，自己究竟是哪点被弘徽殿看上了，就连这样的话都要躬亲？
　　不过免除礼节真是救了自己一命，收起绘扇，大踏步的前行，不消一会，便来到七弦之前。还真是和我有仇啊，又是七弦。
　　暗暗苦笑一声，伸手前去轻轻按了一下弦，似乎已经被细心的女官们调好了的样子。于是，行礼，高声道：“演奏的曲目是《霓裳》。”
　　《霓裳》，既是当年唐玄宗和杨贵妃共同谱写的《霓裳羽衣舞》中间一段节选。虽然说当时玄宗迷恋杨玉环导致国之不兴，但是《霓裳》的曲调欢快喜悦，应该很是适合喜欢热闹的弘徽殿女御的胃口。

　　一曲终了，听得纷纷扰扰的议论。算了算了，就算脸面丢尽也管不了了。
　　正准备告退却听得主上的传赏：用泊来的丝绸做的菖蒲色唐衣一件。
　　竟然是这么名贵的奖赏。因为一曲而奖赏禁色衣衫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发生了。诚惶诚恐的拜谢之中并没有听到令人不悦的嫉妒之声。退下之时，耳边突然响起夜的声音，“伶，你总是看轻自己……”
　　喃喃自语，“原来早就被你看透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