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14、病

　　回去的时候，又是大雨，刚刚从他那得到的银绿色的女衫便被淋得湿透。昨日经过的脏乱不堪的廊道因为雨的关系已经清洁了许多。随行的女官们抱怨着天气，她们也辛苦了：不但昨日心爱的衣服弄脏了，今日还要陪我一同淋雨。到了马道的另一端，门却是反锁的。有女官回向清凉殿的方向，却发现那边的门不知何时也被锁上了。
　　有些过分了，这样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不过，我并不讨厌雨。好在这处的景色不坏，转向庭院的方向，池塘的灰色水面因为雨的关系，圈圈波纹重迭；莲叶也上下起伏着。砂石被洗得透亮，映着快要泛白的天空。
　　不过，有些头晕，是太累了吗？

　　终于到了晨起的时间了，两边殿的女官们打开门，装出一幅很惊讶的样子。
　　好无聊，又不是小孩子了。

　　回到桐壶，弁婆慌忙迎了出来，“小姐，怎么这般……”
　　让随行的女官们代为解释，步入内室，突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伴随来的却是胸口的一阵绞痛。
　　果然，复发了……

　　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傍晚。我睡了这么久？
　　想要起身，却不能动弹。只见中将君竟然在室内。
　　她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更衣的身体竟然柔弱到这样的地步，女御特别让我带来珍贵的补药，”一边微微示意右手捧物的女官上前，“请更衣一定收下。”
　　“弘徽殿女御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药材这样的东西太过贵重，我不敢接受。”勉强凑出一句完整又不失礼仪的话，结果却是喘气不已。
　　“小姐……”弁婆在一旁焦急不安，却毫无办法。
　　忽而一瞥，帘外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可是那人却只是一晃，然后便消失了。
　　啊，这时候要是有橘子在就好了。
　　“请让我在休息一会再给出答复好吗？”胸口好闷。
　　“虽然有些勉强更衣，可是弘徽殿女御也急切的等着这边的消息呢。”她一幅得意地样子，咄咄逼人。
　　不行了，喘不上气了，现在的样子一定不是用“狼狈”二字便能形容的。眼前一片昏花，隐约间听到中将君诅咒的声音。女御一定很恨我，因为我夺走了她最宝贵的主上；倘若连她的地位都一并抢走，那她真是太可怜了……

　　听到了声音，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飘忽不定的声音，是夜吗？
　　努力睁开眼，他焦急的表情映入眼帘；我又没事，不过是睡着了罢了。

　　听到他用大发雷霆的声音训斥道：“怎么会这样，昨日明明还是没事的，不是吗？”
　　桐壶的女官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你们都是木头吗？除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跟朕说！还有，中将君送药的事情，如果不是橘式部卿刚好路过的话，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算是服侍桐壶更衣的女官吗？……”
　　想要阻止他，声音却发不出来。只好用手指牵住他的衣摆。
　　他终于转过身来，眼眶中有闪亮的东西，用手贴上他的脸颊——好温暖。
　　“朕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朕发誓……”他吻着我的手指，滚烫的液体在手背上。
　　现在，我大概是后宫最幸福的女人，也大概是后宫中唯一能让他落泪的人。不知为何有些酸涩，突然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是尊贵的主上，而我只是一介更衣，这样下去一定会有什么坏掉的；虽然我很明白不可能是我们中间的什么。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由朕守着你。”他的语气关切异常，不得推却。

　　那夜，是自入宫以来最宁静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