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13、寒意

　　又一日一夜未眠，终于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了，可是好在他的烧已经褪了下去便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尚没有到早朝的时间，让他多睡些吧。
　　仍然沉浸在梦乡中的他如同第一次见到般的耀眼异常，只是比起那次清瘦了许多。想起我们的初次见面，便生出无限感慨：谁会想到他就是主上呢？谁又会想到日后我们会有这么多的瓜葛呢？只可惜，一如我当初说的那样，我们没有夫妻的缘分；那为何我又不惜牺牲自己去结起这段红线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倦意，可是已经睁开了眼睛。
　　难道我的心思一直都是写在脸上的吗？疑虑之中，远远听到了女官们的声音，于是不敢造次，只是恭敬的问道：“您醒了。”
　　“啊，”他坐了起来，披上女衫，“只是没想到早晨要听到你说敬语。”
　　“主上，您现在在清凉殿……”小声地提醒他，为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面露苦笑，“真不愿想起，如果可以，朕想瞒你一辈子。”他起身，“也许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吧。”
　　摇头，心中明白他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我而已——为了能在后宫之中苟延残喘而已。反思，又不觉好笑，明明自己什么都不会留恋的，为何又会做出这般极为恋世之举呢？也许所有皆因他而起。
　　可是，他一定没有察觉我的改变，也许在他的眼里，我只不过是暂时的替代品，连仔细观察的必要都没有。不知为何，泪水又落下的趋势，连忙止住，然后道：“主上，请让我为您更衣。”
　　“也好，”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终究还是笑容。
　　在周围女官们的协助下，一件一件的为他披上，束好腰带：比起那些常礼服和直衣来，反倒是御用的朝服更为与他相衬。华贵的样子大概就是所谓的“惊为天人”吧。
　　送他出了清凉殿的大门，看着他的背影在迎送的女官和藏人中渐渐模糊，我便也起身回桐壶。尚是清晨，不知已经多少次看到清晨了，同样是他的离去，这次却带着秋天的丝丝寒意——明明只是有一场台风过境了而已。
　　暗自苦笑，疲惫不堪的倒在了桐壶的内室，希望不要引发了旧疾才好。

　　没过几个时辰就被弁婆叫醒，十分困倦，但还是起身了——我不喜欢睡眠，因为夜就是在我的熟睡中离开的人世，所以尽可能的避免。
　　起身之时，突然发现原本在桐壶中经常看不见身影的侍女们一个个都现身的样子，难得享受到了更衣应有的待遇，不知该说是高兴还是悲哀呢。
　　橘子一早就出现了，盛装打扮的她深深的行礼：“橘式部卿从今日起将离开桐壶，返回澧内亲王处。特此前来告别。”
　　看不清她的面容，声音亦听不出任何感情。橘子，连你也这样抛弃了我。也罢也罢，反正不过是回到了起点而已。
　　“橘式部卿，作为你一段时间的服侍的对象，我并不是一个尽职的更衣，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不知为何说不下去了。
　　式部卿抬起头，妆容完整，“在此谢过桐壶更衣的关照和教诲，橘式部卿将牢记在心。”
　　说完便没有任何留恋的走向室外。
　　突然出声叫住了她，“橘子……”我又在想挽留什么呢？
　　“更衣，叫式部卿什么事？”她优雅的将衣摆滑过一边，转身。
　　霎那，一堵无形的墙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的很大，“没什么，”勉强举起绘扇，“请一路走好。”
　　她又一次深深的行礼，再次转身，离开了。

　　寒意阵阵袭来，起风了吗？转身向庭院中望去，的确，树影摇曳。要下雨的样子。自从台风以来，雨似乎并没有停下多少时间。庭院中听到经过的女官们议论，似乎有“桐壶更衣”、“左大臣”这样的只言片语传来。经过之时，都用惶恐的眼神注视着这里。怎么，我是中将君吗？用的着这样恐惧吗？看来，理不清现状的人大概只有我自己了吧。

　　傍晚时分，又接到了主上的传唤。这次有桐壶的女官们随行，场面似乎壮观了许多，只是一路经过的其他殿的廊下都是一片狼藉，看起来像是恶作剧，或许用嫉妒更恰当。
　　今天的风真的好凉。
　　不过就让我享受你们的嫉妒之情吧。
　　装作没有看到地上的秽物，小心翼翼的绕过。可怜了随行女官们的衣服，她们中有好多是第一次去清凉殿，所以衣着光鲜，不想落人之下。
　　到达之时，大家的绢衣已经不堪入目，可是为守礼节，全都一路隐忍着没有出声。

　　他人全都退下之际，他问我道：“怎么了，衣服？”
　　看来是后宫前所未闻的事件吧，没有仔细回答，只是笑了笑，道：“其他殿的女官们偷懒，没有打扫廊道罢了。”
　　他微微皱着眉，“没想到会让你被别人欺负，回去的时候换件衣服再走吧。”
　　又要赏赐了吗？有些想推却在出声之前被他止住了，只得谢过。
　　他的脸色有些忧郁，想问，却又不敢。
　　他注视着这边，笑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今日的朝议终于同意了左大臣的‘告老归田’罢了，只是现在左大臣职位的临时由藤峰兼任，朝臣们有些不满。”
　　藤峰的确是太过年轻了，就这个职位来说。
　　“朕也想了很多，可是除了藤峰，实在想不出由更适合的人选。”
　　也许重臣之中只有藤峰才是最能理解他的人吧。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开口，“朕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会特别的平静呢？”
　　是因为我自己的安静造成的吗？有些不解。
　　“为了这份后宫少有的宁静，朕不惜牺牲一切。”
　　用手指按住他的唇，“不可以说这样的话，我还不想让你变成遭人唾骂的昏君。”
　　“那你就要成为遭人唾骂的红颜祸水了。”他依旧笑着，却有些苦涩。
　　“我哪一点像了？”反问。
　　“全部。”他笑着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