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正宫夫人不可言说的二三事》七点零

6、终了 若有幸，相

　　自入府以来，踏枝便从未主动寻过祀见秋，问了小厮只道祀爷仍在荷苑，晚些时候回南阁用膳，踏枝等他不急，便又前去荷苑寻他。
　　小厮来报踏枝入苑，祀见秋便散了侍候的姬妾，独身倚于榻上捻些糕点细细品味，望向门口待来人。
　　“祀见秋，这些年，我倒真当你仍是当年的见秋。这祀府之中，人人皆知你祀见秋凶恶残酷，视人命入草芥，独独我不知，独独我不信，如今瞧来，倒是不得不信。”踏枝面上淡淡，眼中却满是失望愤怒。
　　祀见秋掸了掸方才身上掉落的碎屑，又捻了一块糕点向踏枝递去，“今日的糕点甜了些，你说我割了这厨子的舌头可好？既尝不出好坏，留着也没什么用罢。”
　　踏枝仍站于榻前未进一步，对祀见秋递来的糕点视若无物，“这便是你要同我说的？”
　　祀见秋将糕点放回碟中，无所谓道：“也对，不过是个奴才，今日割了舌头，明日挨了板子，若是事事同夫人说，那可不得停了。”
　　“家父逝世前，唯一的遗愿便是将我许与见秋，如今见秋死了，踏枝亦再无理由留于祀府。”踏枝转身自文水手上拿过那本残旧的手札，理了理泛黄的书页，将其置于桌上，“这是家父临走前留给见秋的，祀爷且代我交与他。”
　　祀见秋知晓那是竹老先生一生所学，是竹家传家之物，也知晓踏枝今日所言何意，眼神幽幽望向踏枝，只从衣袖之间拿出那日的帕子，“夫人留于祀府一日，便一日是这祀府的主子，来去之事，皆由夫人心意。”
　　“见秋，日后多保重。”踏枝不再多言，拿过帕子，转身便离去。
　　“踏枝……”祀见秋望着踏枝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翻开手札，里头夹着一封空白的休书。
　　当天夜里，祀府竹玉居便燃起了滔天大火，半面夜空被火光照亮，一夜的大火连同萱草阁和里头的花草也烧了个干净，火势凶猛，连夜救火却无一人生还，空留废墟一片。
　　竹玉居此番起了大火，祀爷倒是无甚反应，火灭不过三日，便于此处新建了居所，安排原先荷苑里头的姬妾住进去，又将原先辛牢里头提去荷苑侍候的婢女奴才尽数处死，对外只道祀府夫人葬身火海，不许他人再提起此事，只留那封无字的休书压于书籍下。
　　“夫人倒是烧得不心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惜了那萱草阁的花草，咳咳……”空青趴于马车内，身下垫了个软垫，面上瞧着仍有些虚弱，伸手拉着眼前踏枝的衣角。
　　踏枝理了理空青身下的软垫，教她趴得舒服些，“不可惜，等我们到了别处，寻个院子，再重新种些花草种些菜。”
　　踏枝望着马车外的景色，再看眼前的空青，只觉一切皆值得，“我已派人传话文水，祀府是个是非之地，教她切莫再回了，我临走前外出在她名下存了些银子，钱庄比人可靠，再加上她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的钱，想来也够她照顾家中的姊妹了。”
　　“同我在一起，你吃苦了。”空青将脸贴于踏枝膝上，轻柔地蹭了蹭。
　　踏枝揉了揉她的发丝，勾起空青的脑袋，望着那双豆绿的眸子，温柔地说道：“有些人，生来便与他人不同，她们受人家未曾受过的罪，吃人家未曾想过的苦，却从不抱怨这世间不公，仍留有心中柔软。于我眼里，空青便是如此。我于竹玉居外第一眼瞧你便知你与我先前所有见过的人都不同，后来知晓你是荷苑的侍女，我只想，该如何才能让你离开那处，却不想你开口拒绝了来竹玉居的请求，我仍放不下心，便又唤文水将你调去了萱草阁，此后相处我便愈发觉得你于我而言与他人不同。那日花朝节你与我同游，我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若同自己心中欢喜之人厮守唤作吃苦，那从今往后我确是要守着空青日日吃苦了。”
　　“踏枝……”车内寂静无声，踏枝一席话裹挟着林中雾气，撞乱了少女心房，原本暗淡的眸子慢慢变得清亮。
　　踏枝若早知晓那人受了伤还如此闹腾，方才又怎会说出那番话，一刻钟后踏枝抚着残破的嘴角，娇娇地瞪着那若无其事趴着的元凶。
　　世间爱意本无对错，若有幸，相守唤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