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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场 小可怜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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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苑中,一身穿芙蓉色纱裙的女子满脸怒容,原本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可怖,俯身拉扯着眼前倒地之人的发丝,好似要将那人连头皮一同扯下才肯罢休,直瞪着那人道:“啐,辛牢里头出来的下贱畜生,也敢肖想祀爷,痴心妄想。你且记着,一日为奴,终生为奴。纵然你今日剜去这身血肉,仍改不了你那骨子里头的肮脏血统。小畜生,看我今日不了了你这条贱命,断了你这份念想。”言罢,又狠狠地揪着那茶白衣衫女子的脑袋一下下往地上磕,碰了十几下才将将停下揉着泛酸的手腕。
面对身旁愤怒至极的女人,空青只淡淡直起上身屈膝坐着,纵然身上衣物被人扯得凌乱破败,半边脸上肿着鲜红的巴掌印,方才磕的伤口夹着泥沙早已血肉模糊不住地下淌着血,但那双豆绿的眸子深处仍是波澜不惊,懒懒一瞥那人,理了理裙摆,哑着嗓子道:“我连你那宝贝祀爷的面儿都没见过,怎么就肖想上了?”
见空青不承认,雾若只觉她在狡辩,心中怒火更甚,抬手就又要朝她扑去,咬牙切齿道:“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奴才!看我不先撕了你的嘴……”
“啧啧啧,还真是让小爷我赶上了一场好戏呐。怎么,谁又惹爷的心肝儿生气了?” 忽而一道轻浮的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空青抬头望去,只见一男子头带嵌玉描金冠,身着暗紫流云锦袍,腰环白玉,右臂托一苍鹰大步而来。
近来方瞥见那袖口云纹皆以金丝细细勾勒,精致华美。那上好的锦缎却被鹰爪勾得粉碎,在男子的臂上剌出道道血痕来,其间不乏几道厉害的,划开了皮肉,深可见骨。而那男子却好似未曾感到任何痛楚,面上带笑,只那笑让人见了背脊发凉。
雾若一见来人是祀爷,便一下收了性子,水蛇般缠了上去,一只玉手在来人胸前不停地打着圈。
只碍于那息于臂上的鹰 ,不免有几分忌惮,但仍媚眼如丝地望着祀见秋,娇滴滴地开口告状,“爷,你看这贱奴,她可欺负得妾身好生凄惨。您瞧,昨日新染的蔻丹都花了。爷~您可要替妾身做主呐。”
“哦?是吗?我瞧瞧。”祀见秋抓过那在胸前撩拨的玉手,仔细看了看,忽笑道:“既花了,那便拔了可好?”
“祀…祀爷,您说笑了……”雾若一听忙抽回被祀见秋攥着的手拿帕子遮了去,面上一白,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帕子底下的手抖个不停。
祀见秋见她那副胆怯模样,忽就笑了,抬眼一脸讥讽地望向雾若,指尖微微用力挑着她的下巴,冷漠道:“妾身?呵,你就算上了爷的床,横竖不过就是小爷我养的一条狗罢了,连爷的暖床丫鬟都算不上,谁教自称妾身?”
闻言,雾若心下一惊,愈发惶恐起来。原先还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上过祀爷床的女人,虽说进府好些日子了也没个名分,但近日府里头最得宠的便是自己,这名分想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况且自己平日里仗着得宠,在那些个丫鬟美姬面前多少也有些恃宠而骄,祀爷见了不也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自己。今儿在个奴才面前,原以为祀爷多少也会留她几分薄面,一会儿自己只顺着杆往下爬,随便找个理由发派了这贱奴,哪成想祀爷一开口便挑了自己的刺。
雾若在祀爷跟前伺候也有一阵子了,这会儿又怎会听不出祀爷话里头的不满。祀爷素来喜怒无常,且平日里那折磨人的手段……可真谓是叫人生不如死…若说辛牢是那人间炼狱,那到了祀见秋手上的人,可算是见了真阎王了,自己方才又不知哪句恼了祀爷。思及此,,雾若现只觉一股森森寒意由脚底至上遍布全身,忙哆哆嗦嗦解释道:“爷,祀爷,妾……不,贱奴…贱奴该死,是贱奴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哦?”祀见秋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子阴沉得可怕,直直地望向眼前惊恐的人儿,手上的力道愈发重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想将雾若的骨头也捏碎了似的。
忽“啪”的一声,祀见秋松开了捏着雾若下巴的手,面上带笑却不见丝毫欣喜,只嫌恶地瞥了眼瘫软在地的雾若,未发一言。
而雾若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心,则早已被她自己掐出了血珠,冷汗混着鲜血结在伤口处,刺痛的手心却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雾若心里再明白不过,方才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为何?世人皆知确州祀见秋权势滔天且性情难测,视人命如草芥。
据说此人凶恶残酷,美姬无数,最喜奇珍异兽。前些日子,手下又有人又从鹰坊寻得了一海东青,祀见秋甚喜之,日日带于身侧。
“既知错了,那便自个儿下去领赏。”祀见秋紧抿着双唇,淡淡的眉头微微皱起,嫌恶地擦着手,未多施舍雾若一眼。
“是…是…贱奴谢祀爷赐…赏……”说是领赏,可雾若对祀爷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这院里头的奴哪个得了“赏”,出来不落得一身伤。那一个个皆是竖着进横着出,有些,有些给打死了的,死撑着还剩一口气的,就往院后头的那荒井里头一扔,烂作了泥,谁又会在乎一个奴才的死活。
莫说自己一介小族,这院里头的姑娘小姐们无论在外头有多好的家世,只要进了祀爷的院子,便是祀爷的人,是生是死皆由祀爷说了算,祀爷就是府里头的天,除了竹玉居那位明媒正娶却从未在府上露面的嫡妻,祀爷倒是从未亏待过她,缺什么少什么皆差人去购置,只是从那位入府以来三年祀爷都不曾踏入竹玉居。望着雾若踉踉跄跄退下的模样,祀见秋眸底的厌恶更甚,只无情转身。
看见空青仍坐于地上,一双眸子好似一潭死水般,惊不起丝毫涟漪,祀见秋又摸了摸臂上的海东青,打量着空青。
忽而语气轻佻,抬脚拿鞋尖勾起空青被抓花的下巴,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小美人儿,你要勾引我?那方才爷可算是帮了你了,若是你,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喝下这碗迷魂汤。”
“祀爷说笑了,空青自知身份低贱,万不敢肖想祀爷。方才祀爷的大恩,空青没齿难忘,来世必当做牛做马报答祀爷。”空青面无表情地从容说着,缓缓将自己的下巴从祀见秋的鞋尖上挪开,双手撑起那具残破不堪的身子,只因方才受了好些伤,没了力气,艰难撑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做牛做马便不必了,像爷这般的恶人,即便是死了,也是该下地狱的,怕是承不得你这份恩情了。你这眸子倒是生的好看,小美人儿你将它赠与爷可好?”祀见秋收回脚,深深地望着仍在地上的空青开口道。
空青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径自整着自己破烂的衣衫起身告退,也不管祀见秋这话是真是假,语气平和地回道:“祀爷何必取笑空青,我与方才那低贱的畜生又有何异?何况这世上祀爷想要的又有哪样是得不到的,祀爷想要,拿去便是,何必过问。”
对于空青的不敬,祀见秋倒是未见恼怒,朗声道:“哈哈哈哈,你可比方才那畜生识相多了。罢,今日爷心情好,你便暂且留着它。”话落便转身出了院门。
空青有一瞬的愣神,待到祀见秋出了院门再不见身影,空青那毫无生气的眸子方才忽着眨了两下,抬头又望着园中的草木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拍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土,低头扶着墙从侧门出了院子,一路向那偏僻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