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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那些沉默是落下心头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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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格外安静。
明幽的灯光照在屋里人那严肃的脸上,夏音感觉他们像被分隔在两个世界的人。
夏音穿着拖鞋到屋外的空地里坐着。
夜空真的很空,除了黑色就是被减弱的黑色。云烟也被黑色吞噬了,还是云烟把黑色吞噬了,还是没有足够大的胸怀去接受他的全部。
脚第三十八次踢起,后面就出现了人影,那被屋里光亮拉长的影子,风吹来他身上独有的香味,熟悉的香味。
“夏宁说你又在班里等我。下次我不在就直接回家,知道吗?”
“诺有话跟我说吗?”
侯辰诺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摇摇头。
夏音跳起落地站稳,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的眼睛。风吹来,短头发撩动脸颊有一阵瘙痒。她伸手摩擦一下,把头发拨开。她的脸上漾开笑意,她牵着侯辰诺的手说,“诺,回屋吧,外面很凉。”
“今天去哪玩了?以后能带上小夏吗?”
回到房内,笑容就消失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看着天花板,旁边是她喜欢的公仔,很多很多公仔堆在那里。白色、米黄色、棕色还有什么颜色,她也忘记了。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床上的那个白色大白熊公仔,它系着一条红色的带子,模样没有优秀多少。只是因为这是侯辰诺用光所有零花钱送她的公仔,它一直都很特别,一直被记住。
听见阁楼有声音,知道侯辰诺又到阁楼上画画,她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来到阁楼,看见俯下腰收拾东西的侯辰诺,他的头发柔顺,发尾微微翘起。
夏音来到他给她小时候画的肖像那伫立。
“你怎么也上来了,不早点睡。”
夏音摇摇头。
“诺,你觉得人从出生到死亡这一历程里图的是什么呢?”夏音手指在玻璃上游移。侯辰诺抬头看她时,只看见她的的短发已经变长,半长不短地披在肩膀上,桃红色衣服上的帽子没有整理好,歪在左边。她穿着白色拖鞋,拖鞋上有一个大大的兔子耳朵。她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画面入神。
“小夏觉得是什么?”
“人生?不懂,我想不通,可能是要朝着人类习惯的生活逆着走才能找到答案。”夏音落寞地垂下眼帘。
侯辰诺轻笑一声,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她的说法。
“想不通就不要想,先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又是开心的一天。”侯辰诺还在收拾。东西都被收拾有致,这情景让夏音想到他是为离开提早整理。心里难受,却不想让他知道了会跟着难过,会影响他的决定。
“那我先下去了。你也不要太晚。”夏音来到楼梯口,听见侯辰诺说话就停住了脚步。
“我觉得人生就是一个蜘蛛网,只有一个中心点,人也往那个中心点攀爬,可是路途上会遇到很多分岔路口,总是要选择,选择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又绕回起点,可是不选择就原地不动,到达不了心中想要到达的地方。”侯辰诺背对着她,她也背对着侯辰诺,可是两人都泪落。
“人生因为不完美而完美,不然我们会在颓废中虚晃光阴。”夏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阁楼,回到房里躲在被窝里哭。她知道他的愿望,她知道他的孤独,不能因为个人的愿望而阻碍亲爱的人的发展,不能让他们落得遗憾,心会疼,因为她在成长。
侯辰诺坐在木桌上,全身疲惫,他只有16岁就得面临选择,他不敢轻易选择,因为选择的背后都是要付出代价,该牺牲哪个,该伤害哪个,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他把手里的那张白纸握在手心成一团,想要扔出去,可又忍住,把纸团放纸篓里,把灯灭了,来到院子里,看见夏宁坐在院子里喝茶。
“你坐这干嘛,天晚了就别坐在这喝茶,早点睡觉去。”
“辰诺,你小子的坏毛病还没改,爱管不管的。连我喝茶也要管一管,你还我哥呢,怪不得老让把那笨蛋惯坏。”夏宁对着任何一些熟悉的人都嘴灵口巧的偏在夏音面前老是说不过。侯辰诺嗤笑,坐在他对面。
“你这才是坏习惯,大半夜还跑到院子来喝茶,不是闷着慌,难成会是享受。今天听说是你带小夏回来,我谢谢你,夏宁。”前半句还听着顺耳,可后半句又有他一贯的说话风格。夏宁叹了口气。
“得了吧,那笨蛋好歹也是我妹,更何况你就别老给我来寒酸了,谢我干嘛,别用你应付大人的口吻来应付我,咱不比别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妈名言。”夏宁一脸轻松,他的这副模样很难想象他在夏音面前那冷淡的表情。
侯辰诺也拿他没办法,这两兄妹打夏音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不和。他上面那句“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就是夏妈妈用来说他们俩的关系。
“你这回是真要离开这吗?跟那个女人走?”夏宁酌了一口,有点喝酒的架势,而且他真的是在喝酒,只是偷偷地往夏妈妈买的古式大杯里倒下一些。侯辰诺觉得奇怪就抢过杯子闻闻。
“你喝酒?”
“就尝尝,咱爸爱喝,我就尝尝是啥味道。”夏宁这回装小孩,侯辰诺拿他也没辙,也不能揭发他,也不能拿老人的那套来说他,更何况在侯辰诺认为这也没什么。只要不做伤害家人和气的事,万事都好商量。人嘛,总有心烦的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所以大人不能只是嘴上说小孩,自己却照做不误,只会让小孩摩拳擦掌,蠢蠢欲试。
“你心烦吗?”侯辰诺把他杯子里剩下的酒精灌进自个儿的肚子里,夏宁明白侯辰诺还是不放心他这么年轻就喝酒,他就是一个完美先生,还没有立业就有范儿。
“我哪来的心烦,除了好好学习还是好好学习,不然就丢大了。”夏宁的意思,侯辰诺心里明白,自家的妹妹聪明学习能力强,又和自己在同一届,难免会压力强大。
“别想太多,你现在不想跟她说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给不了她哥哥般的神圣感觉,你心里窝囊。你这样做值得吗,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这样对她,她心里渴望的并不是这看得见的成绩,摸不着的光环,或者是每个人貌似嫉妒包含剧毒的凌厉目光。她一直都输了,她输给你,你没必要觉得窝囊,她在自家哥哥那认输了。小夏很寂寞,一直不快乐,如果我以后要离开这个家,她将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吗,唯独是她,我放心不下。”
“那你就不要走呀。”
两个男孩的对话终止了,相对无言,侯辰诺回到房里,夏宁为自己任性的说话自责。他哪会不了解侯辰诺的想法,无法做出选择的是他,不是他夏宁,他在掺和什么。他拍拍脑袋,麻痹的神经无法找到力气替他寻找答案。
这些日子,家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夏妈妈夏爸爸面对着这三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也不敢大声说话,这段日子将会很累,既要担心,又要放手,兢兢业业地艰苦劳动、默默耕耘才能熬到孩子奔往自由抛家露面的日子。
“我说宁就是一个乖巧孩子,从不用我们担心。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宁能多点孩子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怎么玩就怎么玩,别老是埋头看书,这把眼睛看坏了,身体熬坏了,这倒不好。”夏妈妈想要缓和一下这段日子里的沉郁气氛,看屋里就夏宁一个人在家,这孩子平常也很乖,就是对夏音不好,两人一块没准两分钟就吵上一架。这两人不是前辈子一方欠了一方还真来不了这冤家气。
“哦。”夏宁眼皮也不抬一下就回答,夏妈妈泄气,又坐回电视前,眼睛还不时往夏宁身上瞟,夏宁感觉全身都不舒服,就回到房间里戴着耳机看书。
窗外阳光明媚,枝桠上还白色发亮的树叶,一块白,一块绿,璀璨如星,一晃再晃就把小日子给带过去,原来日子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