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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启程也是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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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你楷哥给你介绍一个撒,他那个公司好多女生的嘛。是吧,楷子?”嫂子朝楷哥努了努嘴。
“我问过他,他每次都拒绝的。”楷哥夹了一块肉到嘴里,快速咀嚼,然后看向电视,有点无语的样子。
“你直接让女生给他聊嘛。”嫂子的语气开始有点抱怨。
“没事没事,嫂子,都是我一直想一个人,楷哥他给我说了好多次了。”我忙给他们倒饮料缓和气氛,这对结婚三年的夫妻可不能因为我吵架。
嫂子点点头,咬了下筷子,然后继续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后来和我聊了聊在北京最近工作如何,公司怎么样,父母身体好不好。我慢慢和他们讲,也聊到很多公司好玩的事。当聊回到我和楷哥第一次说话的情景时,嫂子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拿手捂着,以免太过失态。
那是我18年大四毕业前的工作实习,楷哥和其他同事在电梯里聊相亲的事。
我刚来公司第一天,没大没小的转身插了一句:“你这么小,相什么亲啊?”
楷哥瞪大眼睛看着我说:“我都30了。”
后来我和楷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我常给他说,我一直以为当时他只有23岁,只大我两岁。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容颜常驻的事情是存在的。
我们就这么一直聊到半夜,大家都渐有困意。
收拾完毕后楷哥说房间都铺好了,零碎东西还像以前一样放在床头柜里自己拿,我应了一声就回到屋子里躺下了。头碰到枕头的瞬间就像回到3年前一样,时间好像就在那里,可我自那以后无论如何坚持留在原地,身体却仍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推着往前走,心却一直像是被什么牵绊着一样,没有办法快速的进入新的生活阶段。看着身旁的同学们都适应新生活,工作也开始突飞猛进的时候,我选择了暂时性的与外界断了联系,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自我空间里,不断地向内挖掘。
我把闹钟定在早晨5点,思绪断在了19年的5月,疲惫的慢慢睡去。
成都,小雨。我在阴冷的空气中睡醒,闹钟还没响,窗户上布满细细的水珠,远处的柏油马路上已经被打湿了,颜色愈发深黑。看来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简单的洗漱过后,我背着背包,撑伞走了出去。
上一次在清晨六点多遇见春熙路,已然是7年前了,好像是因为大学时的作业,和二九起了个大早来拍春熙路题材的照片。
雨中带雾的春熙路像是深埋在城市闹市中心的“人间百态博物馆”。半夜里被刮倒在地的伞,躺在路中间;刚摆出来的早点摊,撑着伞,在雨里孤零零的站着,雾越来越大,将他们隐在远处;橱窗里冷冷清清的,雨水密集的散落在落地窗上,愈发的模糊起来。
我走上过街天桥,向两边看去,桥下街道空荡荡的,偶尔远处会有车声经过,却是霎时间就又恢复了安静。桥两侧的办公楼在雨中肃穆的伫立着,沿着楼的外墙抬头往天上看,灰蒙蒙,有几缕云丝在楼后面缓缓飘动。几滴雨珠滴到我的眼里,甩了甩头便又低头沿着桥走。
我记着这里的每一个凳子,爸妈来成都的时候我带他们在这里休息,然后一起去吃的抄手;大一的夏天我陪着穆之,一人拿着一瓶可乐,一下午都坐在这里看“美女”;我们也偶尔从孙中山先生的雕像前经过,然后跑去IFS旁的商场吃东西。这些离我很远,甚至记忆很模糊,可我再次站在这个街道的时候,我还是能记起穆之曾在那里站着拍我,他让我看什么地方,然后静等着快门声的起落。
我撑伞来到了这个7年前我站的位置,环顾四周,很多店面都换了主人,有的甚至是空的,或许是20年初时换的吧。诺大的广告牌在雨里显得极其落寞,剥离了繁华的广告灯与喧闹的人群后,它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没有了奢侈品的样子。我在路边略微站了一会儿,现在开始有上班的人慢慢进来了,大概是行政的人吧,这附近好像没有什么特定的办公楼。我来过许多次春熙路,可却是第一次见到清晨雨中的它。暂时褪去繁华外衣的她,恢复了成都的安静与慢中的美,灰色中透着金黄。
总府路上的车慢慢多了起来,感觉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匆匆在路边买上包子豆浆赶去上班的人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样,与春熙路里的安静截然相反。我看着这些来回穿行的人,雨越下越大,我暂时迷失了身份。
算了。我掉头往一条小巷子走去,模糊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我和木子在这里的太多记忆。我们当时好像对这种商业中心并不是很感兴趣,去一个城市旅行,也总是会在下了火车之后当即拉着行李箱前往当地的博物馆和美术馆,两个人对艺术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好像总会有聊不完的天。
细细的雨水沿着绿色的布制屋檐成线状流下,到地上汇成片片水潭。两旁的门店里挤着早晨前来吃早饭的上班族,有人手里提着包子,边吃边等同事来接,也有人干脆跑去旁边的门店买上一把,然后快步向公司方向撑伞赶去。我却像是与他们处在一个平行世界一般,擦肩而过,裤脚被溅起的泥点打湿。
“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本《挪威的森林》你翻开了吗?”雨肖发了一条短信给我。
“《电视人》呢?”接着又来了一条。
“人民公园,师傅。”我伸手叫了出租车,坐了进去。开始思考怎么回复他的消息。
这本《挪威的森林》一直在我的书架上放着,记忆里好像是高中的时候买的,当时因为要准备高考的缘故,家里不让看“闲书”,所以一直就这么在书架里,没有翻开过。里面的大致剧情我都知道,只是结尾和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事情,并不知悉。
20年的5月,我从北京辞职回家。也终于有时间和机会把它从书架上拿下,拍了拍灰,翻开看了看。
那时木子刚离开我仅一年,一年里我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与经历复盘了很多次,甚至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去思考一些细节上我的对错。我把木子从我身边离开的所有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以至于我仍没有办法从这段持续了7年的感情里脱离出来,每天无休止的精神上折磨自己。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天开始思考各种事情,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答案。
我可能太带入书中的剧情,以至于木月死在车库的时候我也猛然有种想从家里一跃而下的冲动。这本书不太适合太敏感的年纪来读,想来是有道理的,尤其是充满困惑和对情感懵懂的十七岁。我始终像是一个在感情方面停滞的人,相对于工作与生活方面的“被成熟”,我更愿意去保留感情方面“不成熟”。木月和直子,他们没有独立,没有爱自己,没有成熟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双双的离开我们。
那几天家里总是下雨,闷热,潮湿,外面的天气连着好几天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太阳。我被困在了这种情绪中,无法疏解。这间屋子仿佛被锁在了某个时空里,只是外面的世界在告诉变化,而唯独这里保持原来的样子,
“我也好,直子也好,总以为应该还是在18岁与19岁之间徘徊才是。18之后是19,19之后是18,如此固然明白。但她终究20岁了,到秋天我也将20岁。唯有死者永远17。”
永泽再有魅力,也永远无法拥有木月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