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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月 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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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后半夜时,男生悄悄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小声嘀咕了一句“再见”下车去了。我在睡梦中朦胧的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窗外,翻了翻身子,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列车广播中播放的音乐依旧是我当年大一去学校报道时的歌曲——《春天的味道》,一个04年的女生团体出的歌。
“静静看着泥土下,第一颗种子发芽,树尖的冰雪融化。。。”女生跟着广播慢慢的轻唱。
“你之前听过这首歌么?我当年是听着这首歌到成都的,没想到他们的曲库一直没有更新嘛。”我侧躺着问女生。
“哈哈,我也是啊,也许是K817的特色呢。”女生没有抬头看我,象征性地微微扭了一下脸,眼睛始终盯着手机界面。也许正在和男朋友聊着天吧。
我拉开窗帘,入川后的绿色植被像沸腾的水一般,咕嘟咕嘟的在眼前翻腾。快到了。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起身下床去洗漱。
大概十分钟后从洗手间回来,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食,靠坐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咀嚼边看着房间里的女生。
“怎么了?”她这次抬了头,疑惑的看向我,略微皱着眉头。
“没没没。”我连忙摆手,指了指她的手机 “男朋友么?”
“嗯。。。因为异地的原因在闹分手。”她摇摇头。
“我们能跋山涉水坐长途火车去见心爱的人,” 我抬头看着车顶 “可却忍不了长期的异地爱情。”
一阵强烈的声音,列车又驶进了隧道。走廊里只剩下灯光,房间里仅被余光温润。
她没有再接话,继续看着手机,半天才敲出一段话发过去。
剩下的时间里,我们没再聊过天,她安静了很多,沉浸在那个角落里。我在走廊独自徘徊着,等待着列车驶入成都。
楷哥很早就在成都北站等我。两年没见,我却感觉他越来越年轻了。
“你还好吧,怎么突然跑来成都了?你嫂子买菜去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楷哥缓缓发动了汽车。
“楷哥你一会儿把我放在熊猫邮局门口就行,晚上我去家里吃饭。”我把安全带插上,头朝着窗外看去。
北站的外面还有部分地方在施工,有几只鸽子从远方楼宇间飞过,消失在我的视线外。大楼上的玻璃反光使得我把视线又转回前方。
“为什么要去那儿,吃了饭明天再去,明天我陪你去。”车子上了主干道后,楷哥问我。
“没事儿,我就想去看看,我有东西在那儿。”我把车窗摇了下来,盯着后视镜看。也许还在吧。
“你看着办吧。”他觉得拗不过我,便专注开车不说话了。
我终于卸下浑身的防备,瘫在靠椅里,慢慢的闭上眼睛,此时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风随着车窗吹进车内,温柔的抚着我。过去的以往仿佛在此刻暂时散去,车载音乐是一首很熟悉的歌曲,但是日子太久,现在想不起来了。充满身体的那种刺痛与无助感也随着车速的加快而远远的被甩在了身后。
蜀都大道和长顺上街十字路口旁的“熊猫邮局”是我大一国庆时光顾过的一家店。我从楷哥的车上下来,和他说我会准时去家里吃饭,便暂时告别走向店里。那时穆之和二九都还在成都,我们偶尔坐在路边看着西边的太阳慢慢往下落,任由时间从身边流去,然后蹭着红绿灯的尾巴去人民公园坐地铁回学校吃饭。
我走进店里,那个照片打印机已经不在老位置了,我四下打探这个我留下过重要信物的地方。新的成都明信片的设计,新的徽章,新的邮票,一切都是新的。可我要找的却不在这些商品里面。
“你好,请问这面墙上的照片板去哪了?”我询问工作人员。
“你好~”她面带笑容的对着我说,“什么照片板?”
“哦。。。好,谢谢。”我有些失落,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店里陈设总要换一换的。
那是我们十八岁的夏末秋初,我当时的手机总有些卡顿,以至于上传不了照片到机器的终端。于是借来二九的手机上传,机器里缓缓地打印出来一张我和木子的合影。向服务台借来笔,在照片上面写着“长沙与成都,心里并不远。”,然后拿图钉把它钉在了照片墙的中心位置。而后拍下了整面墙的照片。
我那天晚上在地铁里把照片发给了木子,说我们要坚持一下,会永远在一起,四年异地很快就会过去的。
如今,那张照片连同那面墙上所有其他人的照片,随着时间都消失了,我拼命的想来成都抓住些什么,却在刚回到的第一站就扑了空。我是拗不过时间的,可好像在记忆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了,却也不愿主动走出来。
我在店里逗留了一会,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产品还在。突然记起靠门的地方应该是有个猫窝,便扭过头去看。二九很喜欢猫,他总是逗这只猫玩。还好,猫还在,只是趴在垫子上像是睡着了,我摸了摸它的毛,不敢确定是否和多年前是同一只。
进店客人越来越多,路灯也逐个点亮,愈发的热闹了起来。我与猫告别后,起身走出店门回到人少的大街上。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店内,来成都旅游的少男少女们在店里争相买着最新的邮票与明信片,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大一站的位置,拍了一张自拍。
习惯性的想发给二九和穆之,却发现我已经有几年联系不到穆之和二九了。自从我回家做毕设,二九去苏州实习,穆之一个人固执的跑到深山里写诗后,我们在这个信息化高度发达的时代竟然奇迹般地断了联系。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六点了,朝街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开始拥挤的街道上朝楷哥家驶去。
2019年5月,初夏的成都还处在一个需要盖被子的月份。我住在客卧,每天早晨醒来总会隔着窗户看到外面有一层层水雾弥漫,伴随而来的还有南方清晨的湿气,远处的房屋隐匿在水雾中只能大概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我总是清晨的时候被冷醒,楷哥知道后为我添了一件薄被,不过其实用处不大,还是屡次被冷空气于睡梦中叫醒。
那个五月我是突然来到成都的,只是在微信上和楷哥说了一声,他没有问我来的原因,只回了“好”,我就从北京背着书包南下找他借宿。那次的状态较之今天,相似却又相差很多。他接到我后,我倒头便在车上睡着了,三月与四月的恐吓电话轰炸让我的神经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那段时间手上的项目马上要进入尾声,我的手机号无法短时间内更换。我的大半五月在楷哥家安稳度过,远离老家的事端。手机关机,微信卸载,拒绝了几乎所有的社交信息输入,破碎不堪的心绪在那个五月得到了一个缓冲。
“你可终于回来了,菜马上做好,你先看会儿电视嘛。”我敲了敲门,按了指纹把房门打开,楷哥在厨房忙着对我说。
“我这不是逛完就马上回来了嘛,嘿嘿。就你一人在家啊?嫂子呢?”我磕了磕拖鞋,走进屋里。
“她忘记买喝的了,又出去了。”楷哥依旧忙着做饭头也不抬,“你要喝什么嘛?给她说。”
我看着屋里的摆设,与几年前相比有了些改变。落地窗前本来放着一辆小巧的折叠自行车,现在置办成两个灰色的坐垫,中间摆着一张茶桌;电视前桌子上摆的水杯也换成了成对的;餐厅墙上的装饰格里放着他的结婚照,屋子里成对的元素越来越多。
“买什么喝什么吧。”我探着身子朝客卧看了看,床已经铺好,行李箱放在床边,电蚊香的灯也亮着。扭头朝厨房看去,“需要我帮忙么?我现在刀工可有长进。”
“你坐沙发上吧,马上就好了。”楷哥至今都不让我下手碰刀子,他自顾自快速又准确的操作着。
客卧的窗帘还没有拉,微弱的夕阳穿过玻璃照在枕头上,一切的布置还和那年五月时一样。
当时复杂的心情导致晚上多次失眠,总在半夜打开手机的手电放在枕头旁,看着对面墙壁上自己的影子,这样呆坐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回忆,直到深夜三四点的时候,再慢慢昏睡过去。早晨起来的时候楷哥已经去上班了,我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光着脚徘徊。
“咣当”
“家后面的超市里没有百香果了,我又扫了个车子去了另外一个超市找...诶,子阳来了。”嫂子用手扇风,看起来把她累坏了。
“嫂子。干嘛要买百香果啊,没有就不喝了嘛。”我从卧室门口转身给嫂子打招呼。
“还不是你楷哥说你爱配着雪碧喝。楷子,空调遥控器你扔哪了?”嫂子换过鞋后,回里屋换衣服去了。
我从桌子上拿过装着百香果和雪碧的袋子,拿出百香果递给楷哥。
“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了。”我嬉笑着递给他。
“切。”楷哥白了我一眼,准备关火盛菜。
“子阳啊,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成都来了?”嫂子换好衣服出来,在洗手台简单洗漱。
“啊,那个,我突然想看看以前的一切,就过来了。我来端菜吧楷哥。”我边回嫂子的话,边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毕竟我在这里待了六年时间。这样菜就齐了。”
楷哥擦了擦手,把围裙脱掉,端着几杯雪碧百香果,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吃噻。”他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界面上还有19年在楷哥家看过的电视剧。
“这次准备在成都待多久?你楷哥最近准备辞职,你让他陪着你。他现在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拼高达,也不知道哪一年突然对这个有了兴趣。”嫂子给楷哥夹着菜,看了他一眼,楷哥又瞥了我一眼,那是我20年在他生日的时候偷偷给他寄的。
“也许一周也许半个月吧,想把去过的地方都再去看看,然后再回北京,这里是最后一站了。我打算写写东西,留个纪念。”我夹了一只虾到碗里。
“哎,年轻真好,还有闲心写写文章记录一下,追忆青春。”嫂子晃了晃杯子,喝了口汽水。
“你都要去哪,明天用陪你一起去么?”楷哥也嚼着米饭对我说。
“你们就在家休息吧,我明天就在市里转一转,不走远。”距离我第一次来成都,已经八年了,从不曾想时间过这么快,可楷哥的外貌好像从来没衰老过。
“现在有女朋友了么?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嫂子帮楷哥的杯子蓄满,转头看我。嘴里咬着筷子。
“没,没有。再等等吧。。。”我一时有些语塞,这块堵在心口的石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落下,我始终有阴影而不敢踏出第一步去认识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