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eluia》mercy

2、三色堇 Allel

　　Alleluia ——三色堇

　　桔红色的灯光下有人在圣像面前祷告
　　地狱里黑魔女带来十三颗泪珠的诱惑
　　诅咒已生效成群的骷髅在大厅里旋转
　　王子正沉睡谁会来和你跳舞仙杜瑞拉
　　脚被玻璃鞋磨破踏出血色华尔兹舞步
　　亲吻天堂的毒药十二点永远不会来临

　　她静静的沉睡脸上一片安详，但灵魂已踏上了黄泉之路。地上有两个空瓶子。
　　“我恨这个世界！”白色的被单上写下了血色的遗言。

　　触不到的五彩的云朵围绕在他的周围，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甜甜的味道。一个女孩的影子隐隐约约清晰起来，他看见她带着一只红气球。
　　她停住了脚步，突然粗暴的扯断了气球的绳子，于是气球越飞越高，在几乎以为会看不见的时候，忽然一声“砰！”打断了这个平静的世界。
　　“又破了。”她轻轻的说道。他转过身子，发现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看起来好小，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女孩回头望着他，笑道：“氢气球受不了一点压力，否则一下子就破了。就像梦一样。”她说道。
　　“你是谁？”他有些警觉地问道。
　　“问名字吗？我叫‘潘西’，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好听吗？”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这是三色堇的意思。”
　　“三色堇？”他重复道。
　　“你叫什么名字？”潘西问道。
　　“欧文……”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很可爱的名字，和你的人很配呢！”她发自内心的夸奖，看见他脸红了。
　　“欧文，你是第一个进入了我的梦的人，你愿意陪着我吗？我一直一个人，好寂寞啊！”她露出忧伤的表情。
　　“我在你的梦中吗？”欧文惊讶地问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么会在你的梦中？”
　　“我见过你啊，在学校里。你长得那么帅，很引人注目的，和我不同。”她浅浅的笑着，有一点苦涩。
　　起风了。
　　“我要走了。你会记住我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潘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云雾中。
　　“喂，等等……”欧文刚想喊住她，却被一道闪亮的白光卷住，回到了他的世界。

　　睁开了眼睛，“欧文，你还好吗？”一个人正在关心的望着他，眼里写满了焦虑。
　　“艾力克？”他坐了起来，满头是汗，“我……睡了多久？”
　　“大约有半天吧！你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艾力克靠近了仔细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
　　“嗯……”欧文回头，然后一个巴掌挡了过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恶心！”
　　“哈，能说出这种话，你果然没有什么问题。”艾力克站了起来，面带笑容地问道：“一定饿坏了吧？想吃点什么？”
　　“三色堇……”欧文轻轻地说道。
　　“咦？”艾力克吓了一跳，惊讶的大声说道：“天啊！你要吃那个吗？你果然还是不正常啊！！！”
　　“艾力克，三色堇是什么？”欧文问道。
　　“拜托，你在我的花店里呆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什么是三色堇么？”艾力克装出一幅生气的模样，说道：“三色堇是一种花啊！”随后，他张开了一只手，如同变魔术般，一朵娇嫩的小花竟然就在他的手中，“三色堇的三种颜色，紫色，代表诚实；白色意味着无邪；而黄色则是幸福的颜色。”艾力克接着笑着说道，“前两天还有一位顾客买了一束呢，说是这两天还要来，但是却没了踪影。”
　　欧文一惊，问道：“是什么样的顾客？”
　　“呃，只是一个小女孩罢了。”艾力克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的身上有死神的影子相随，我不便多管闲事。”
　　“原来是她……”欧文喃喃自语。
　　“怎么了？你认识？”艾力克有些微微注意起来。
　　“不……从来都不认识。好了，艾力克，我饿了，能找些吃的吗？”欧文岔开了话题，自己在脑海里回想着这个奇异的梦。
　　他怎么会进入到别人的梦中？特别是，对方是个普通的人类！
　　那个小女孩，也许有些特别之处吧？

　　同样的情景，已经在前一次见过了。
　　“你果然来了。”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出现了，带着明媚的笑颜。
　　毫无疑问的，他又来到了那个女孩的梦中世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问道，“别人也会这样进入你的梦吗？”
　　“不会的，只有你。因为……”她故意延长了音调。
　　“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她笑着在他耳边告白，晶亮的眼睛笑着看着他，在他的双颊上找到了红晕。
　　“你又脸红了。你好可爱啊！”她一个转身，稍微离开了他一点。
　　“别捉弄我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欧文有些恼意，他可不想当一个被小女孩刷着玩的笨蛋。
　　“没什么打算，就是想找个人陪陪我。”她又转到了他的身边，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因为我上不了天堂，也下不到地狱，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
　　“你是……自杀的吗？”欧文有些惊讶，他真地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开明的她，竟然也有自杀的理由。
　　“怎么了？不像是吗？”她淡淡的回应道。抬头望着远方，双眸中已是冰冷的神色，“我活着的时候，其实并不开心。真正的快乐，是在认识了你以后。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
　　“咦？”欧文刚想问两句，但是又起风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赶快抓紧问道。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欧文一眼，道：“我只是个凡人。”唇边有一丝苦笑，“就像我的名字一样。非常平凡的名字。”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张凡。”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真正的名字。”
　　“张凡……”欧文重复了一遍。总觉得在那里听过似的。
　　眼前一亮，他又醒了过来。
　　“这次的梦怎么样？”床边传来了艾力克的声音。
　　“还是上次的梦。”欧文拉了一下睡衣的边，眼神迷离。
　　“你听过‘张凡’这个名字吗？艾力克？”他问道。
　　艾力克一笑，有些冷冷的道：“原来她就是你梦中的女主角啊。她不是你们学校低年级的学生吗？前两天给你开家长会的时候听说了，她已经死了，是自杀的。你竟然不知道啊！欧文，你果然够冷酷的。”
　　心有些微微的痛，没有理会艾力克的讽刺，欧文追问道：“知道为什么自杀吗？”
　　“知道。”艾力克站了起来，漠不关心的道，“是在学校受了同学欺负，又因为成绩不好老师不喜欢，父母不疼，感觉不到爱，所以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欧文沉默着，脸上有了些怜悯，以及忧伤。
　　“这种没有生存能力的人，死了也好。”艾力克笑了笑，却意外地看到他的脸上写着不赞同的句子。
　　“欧文，”艾力克弯下了腰，非常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插手，因为可能会让你伤心的。我不想见到悲伤的欧文。”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欧文下了床，有了些笑容：“我去弄自己的早餐。”
　　望着欧文的背影，艾力克坐在了床上，全身松弛了下来，突然间表情变得很痛苦：“笨蛋。你不知道你刚刚为她担心的样子，多么像那个我好不容易才忘记的人……”
　　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好不容易，才回复到了平静的生活，当然不希望有人来破坏……

　　学校里。
　　两名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一班的班长也被整了。好像要住院三个月呢！”
　　“啊，好可怕啊。我们不会也那么倒霉吧？”
　　“不会啊，如果你乖乖交作业的话！”一个好听的男声从他们的旁边响起，两个女生见到声音的主人，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班长！”
　　“林凰，你有听说吗，一班的班长被他们班的女鬼给整的很惨啊！”一个女生对他说到，身体当然“不禁意”的贴了过来。
　　“怎么回事？”林凰仍然笑笑得说到，保持他的绅士风度。
　　“一个月前，一班自杀的那个女生张凡，她好像突然变成了厉鬼，在晚上袭击她们班的学生，那些被袭击的学生不是吓得不敢来上学，就是被弄成了残疾，在医院里疗伤。”
　　“不过，那些人也是活该，挺说他们以前欺负那个女生欺负得挺惨的，把人家的头发都拔过。”
　　“呃，是吗？”林凰仍然笑笑得说，一把抓住了身边路过的一个男生，“欧文，你有听说吗？”
　　“不知道。”欧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离开了。
　　“欧文同学，转学过来以后就没有说过什么话，真难相处呢，虽然长得那么帅。”一个女生抱怨道。
　　“别那么说，他其实个性很好的。”林凰为他辩解道，不过他们的话题还是回到了那个女鬼的身上。
　　虽然离开了，但是欧文的耳朵仍然在听着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交谈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她实在不像是那种会袭击人的女鬼啊。”他默默的想着。

　　晚上，又进入了同一个梦。
　　“你的同学是你袭击的吗？”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欧文，我们聊一点轻松的吧。你喜欢听什么音乐？”张凡笑着问道。
　　“别逃避我的问题，你先回答。”
　　可是她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别处，笑了笑，道：“你为什么要知道？你知道了有什么用？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问题而已，别人没有打岔的权利。”
　　“原来你的同学真是被你所伤啊。”欧文冷酷的笑着，霎那间露出了本性——他体内的血，从不曾热过。
　　“装出那么一副可爱的样子，想让我被你迷惑吗？原来人类比魔鬼还要差劲，明明冷酷着，却还装出一幅虚伪的可爱样子。”
　　“我和魔鬼不一样。”张凡平静的回答，“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而且，我没有杀人。”
　　念完最后两个字，欧文的眼睛中已经没有感情，他用那副魔瞳紧紧地盯着张凡，“你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做，死了以后还阴魂不散？”
　　“我自己处理事情，不用你教！”张凡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向欧文吼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被别人欺负是怎样的感觉吗？你知道孤独一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对人类失望是什么感觉吗？为什么我要承担这种痛苦？这不公平！我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我曾经尝到过的痛苦！”
　　“可是，”欧文清晰地说道，“你现在的身份和他们不同了。你用现在的身份，对他们报复，已经是不公平了。”看到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露出了与外貌不相符的笑容，“你的人生路已经走完了。作为人类，你已经死了。有什么遗憾，也只能等到下一个人生开始时再来补偿了。”
　　“你说什么啊？”张凡冷冷得笑着，“我这么讨厌人类，又怎么会去做人类呢？我不会再转世了，我宁愿一现在这样子生活，直到魂飞魄散为止！”
　　“你真的不喜欢人类吗？”欧文问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我进入你的梦？你不是该独自一人从头到尾吗？”
　　“我喜欢你，你是特别的。”说不过他，张凡只好以这样的理由来解释。
　　“特别的人，也是人类的其中一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真正下不了地狱吗？不是因为你是自杀者，而是因为你的真心是无法抛弃去爱人类的。”欧文凑近了她，目光有些危险，“你真正知道些什么呢？被人类排斥的滋味，被亲人抛弃的滋味，被同类伤害的滋味，不是像你这种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就能知道的。我活了几百年，还没有叫苦，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喊痛？！”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几百岁……”张凡有些害怕，但是仍然与欧文面对面的交谈。
　　“你连我的真面目都不了解，有什么资格以一幅了不起的样子来谈论你的同类？受了欺负，就反击回去啊！解决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责任吧？如果自己都来帮助自己的话，谁回来帮你呢？谁帮得了你呢？”欧文看着张凡低下的头，伸出了手，“你要是愿意抛弃人类的身份的话，可以去当魔鬼看看啊！你没有见过地狱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不，不要！你，你到底是谁？”张凡有些害怕的看着欧文。
　　“我是你们人类最排斥的一族。”欧文无奈的看着张凡，“你最好不要知道……”
　　雾渐渐浓了起来，梦境要消失了。
　　“欧文，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如果，我去转世的话……”
　　“知道了我不是人类，你还愿意来找我吗？”欧文有些惊讶。
　　“也许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女孩吧，但是我知道你是真地对我好啊，要不然不会这样来帮我的。”张凡灿烂的冲他一笑，惹得欧文有些脸红。
　　“我们还会再见的。”欧文和她勾了一下手指头，“你到时一定要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啊！”
　　“哈哈……”

　　梦消散了，欧文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给你泡了杯咖啡，要不要？”温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艾力克笑眯眯的问道。
　　“艾力克，我刚刚，和那个女孩子道别了。”欧文用手掌覆盖在脸上，“她是第二个，知道我不是人类，去仍然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女孩。但是，她现在，也去了和那个女孩一样的地方……为什么命运之神那么残忍，把我好不容易交到的两个人类朋友都带走了？”
　　“欧文，你还会再看见她们的，这段时间，你就当她们去休息了，好不好？”
　　“艾力克，我可不允许你请假。”抱住了身边唯一的依靠，有晶亮的液体从他的眼睛中流了出来。

　　坟地。
　　一束美丽的三色堇在一个小墓前摇曳，身着黑色丧服的年轻男孩对着墓上的名字，有些自嘲到：“被我这种人念祈祷文的话，上帝会生气的吧。对不起，不能去天堂看望你了。”

　　——E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