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烬》菩提

5、生死

　　菩提慢慢的醒来，温暖的阳光正照在脸上，明亮，刺眼。

　　屋子里飘着似有若无的淡香，镂空的雕花床栏上挽着淡青色的纱幔，身下的床褥柔滑若水，摸上去十分舒服。

　　菩提坐起身，柔软的薄毯半滑下去，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薄毯勾勒出的线条，自己身体的线条。
　　把手举到眼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试探。
　　生命流动的感觉，太久远了，已经模糊了...

　　门被支呀一声推开，一个小僮端了东西走进来，看见坐在床上的菩提，惊讶的叫一声，“你醒了？”

　　他放下东西拔腿就跑，“我去告诉少爷...”

　　菩提继续看着门口，云回站在那里，阳光倾泻过他的身体，没投下一丝阴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似乎不甘心的走过来想拉菩提的手，却像碰到生者一样落空。

　　“还是不行...，你到底是怎么搞得啊？怎么忽然就复活了？”

　　复活？

　　我是活着的...

　　菩提跳下床，光着脚在屋里绕了一圈，确定自己可以碰到那些人间的实物，一瞬间满心喜悦淹没的他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复活呢？

　　怎么会……忽然间就复活了呢？

　　一张俊美如神的冰冷面孔从眼前闪过。

　　在云回家的屋顶上，冷慕寒的手钳上他的脖颈，菩提无法呼吸，纷至沓来的异样让他思考不及。

　　“我见过你...，跟那个杀手在一起。”

　　冷慕寒语气很肯定。

　　是在那之前，菩提摇摇头继续想。

　　冷慕寒转过身问自己是谁。不，还要更往前...

　　那个站在院子里的白衣男子望着屋顶，他的眼神惊讶而不敢置信。菩提知道，那个人是在看自己。

　　“你又走神到哪去了！！快说你是怎么复活的...”

　　云回蓦然大吼，顶着烦躁的表情穿过菩提的身体，再穿回来，再穿过去，反反复复...
　　那个情景似曾相识。

　　菩提恍然抚额，“是那个人。”
　　“那个人穿过了我的身体……，我看见很多奇怪的东西，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我...”

　　然后冷慕寒逼问他，手上的力气让菩提挣扎不开，渐渐失去意识。

　　“哪个人？？冷慕寒还是白夜？”

　　“是...冷...”

　　“你怎么站在地上？”

　　蓦然插进来略为温和的声音，菩提转身，门外的一个陌生人皱眉看着他光裸的脚趾。他身旁那个，是冷慕寒。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陌生人把菩提按回榻上，身上绕着淡淡药香。他探了探菩提的脉息，放心一笑，“没什么事，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那个人的指尖温温的，光滑轻盈，菩提想起冷慕寒钳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转过头，云回正从在冷慕寒的站的地方来回穿越，可是不管他怎么穿过冷慕寒的身体，始终还是一只鬼魂。

　　“你骗我！！根本不管用...，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别的，比如是不是月圆之夜...”

　　菩提受到提醒，歪头仔细的回忆，“...不是，是一弯新月，很多星星……”

　　云回一愣，骂道，“别那么大声！你想让他们发现我，还是想别人把你当疯子，不过你怎么还能看...”

　　“你说什么？”

　　云回的话被打断，冷慕寒审视的目光打量过来，“你和缚云堂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武功，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这两个问题，在屋顶上，冷慕寒问过一遍。

　　菩提还没来的及回答就昏倒了。
　　只是现在问出来，他依然无法回答。

　　“我...”

　　屋子里静静的，菩提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声音。

　　一直的，没有变化的，空谷幽涧的水声，叮叮咚咚，带着生的欢喜。

　　菩提自己也愣住了，“我...”，他微笑道，“我和缚云堂没有关系，我不认识。”
　　每一个字都吐的很清晰，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享受自己的声音在周围传播的快乐。

　　冷慕寒皱起眉头，看着榻上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孔。

　　第一次见面，他伏倒在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眼睛里有一种奇妙的光彩。
　　第二次见面，在星空下的屋顶上，他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而没有被自己察觉，这本是武林中第一高手也很难做到的事。
　　第三次见面，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脸上带着小小喜悦的自若神情，像是天下最快乐的人。

　　“那么，你又是怎么出现在我的身后的？”

　　冷慕寒看着对面的人露出为难的表情，那双无措的眼睛，笼着淡淡星芒。
　　然后又很快坦然的望着自己。

　　“我...，我的师傅很厉害，是他把我放在你的身后，他说，有事情要办，先让我先看着热闹等他。”

　　“你的师傅？”

　　“叫笑沧海。”

　　冷慕寒和陌生男子面容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