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帝国》三更星

12、第 12 章

　　在任务中能够有这样的待遇已经十分不错了，自然不敢挑挑拣拣，也不会矫情到重新再开一间房，毕竟他们不是来游玩的。
　　“嗯。”姜流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带着鼻音应下。
　　他居心叵测。
　　迅速解决掉食物，姜流双手撑在身后的地上，身体后仰，表示十分满足。
　　等温黎去洗澡，姜流已经洗完躺在床上，透过磨砂玻璃看着温黎的影子，立马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没过多久，他感受到温黎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早睡，明天早起。”温黎关掉了灯，轻声说，语气如同平常。
　　“嗯。”姜流应下。
　　即使是全自动化的酒店，为了符合他们作为机械人的身份，不露出任何可疑的马脚，他们选择的房间并没有带暖气。而且床的空间和被子的大小都有限。不管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还是空间狭小的缘故，两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姜流四肢十分僵硬，丝毫不敢乱动。原本他以为老天爷天赐好运，现在感觉是来惩罚自己的。
　　将心中的小心思藏起来简直太要命了，姜流闭着眼想，根本就睡不着。
　　房间寂静地可怕，他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温黎的情况貌似与他相反，呼吸声渐渐均匀。姜流只好在心里默默数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熟睡的温黎突然侧身，将手臂搭在了姜流的腰上。姜流猛地睁眼，刚才数到哪了？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老天啊。姜流重新数数，并不企望自己能够睡着了，没想到一会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美梦。
　　清早，温黎醒来，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一手一脚，没想到姜流会睡得如此不安分。温黎动手准备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挪开，还没有动作，姜流动了动睫毛，微微睁开双眼，又闭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一开始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中，只是一会，
　　姜流意识到自己的不怎么安分的手脚之后，脑子立马就清醒了。这怎么和昨天晚上的情况正好相反，他扯着笑容十分自觉地将自己的手脚移开了。其实他还想要为自己辩护一下，不过温黎看起来并没有在意，起身离开了，姜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起床，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开始了今天的任务。
　　他站在商业街的中心，停下脚步望向对面商店的橱窗。同时拉了下温黎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那里面的是人类。”
　　里面年轻的少年少女站在橱窗，仪态十分端正。如果只是无机材料制成的人体模特，橱窗的空间很大，但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姜流认为那个空间十分狭小。
　　那家店就是昨天晚上他看到关闭的商店，做的是此类生意。
　　姜流的目光望向少年少女的时候，少年少女微调动作，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他们吸引顾客的方式。”温黎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他就是生活在机械帝国里的原始居民，对里面的一切不寻常的事情都觉得十分平常。
　　姜流自然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回过神来，和温黎继续走在街上。
　　“他们是商品，对吧，就和从前人类也会在橱窗里贩卖机械人一样。”姜流用只有他和温黎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样一来，街上跟在机械人身边脖子上带着颈套的人类，出售人类食物的商店，以及提供暖气设备的酒店就都能说通了。
　　“按照我们合法一点的说法，那应该叫做宠物店，如果给猫吃的叫做猫粮，那么昨天我们吃的应该叫做‘人粮’。”温黎像是在简单倒叙一个事实。他在交界线处理过的违法机械人很多，多少听到过关于这的传闻。在机械帝国里面被贩卖的人类合法，在交界线内并不合法。
　　姜流皱起了眉头，表示对温黎的说法不悦，来自于温黎说话立场的不同。
　　“在基地，其实还存在出售无意识的机械人商店。只是比较少见。那才是作为商品的工具，待遇十分差，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但对机械人来说，他们属于自己的同类。”
　　这些问题姜流从来没有想过，听了温黎的话后，他的思维又或者是对机械人的偏见打开了一点点缺口。
　　人类曾经将自身看作是最高等的智慧生物，区别于其他动物。机械人的进化并不能完全改变人类的观念。此刻，姜流想到，具备意识的机械人的在智力这方面比人类要高出许多，足以取代人类的地位，这才造成了他们现在的困境。
　　“我需要时间来接受。”
　　作为弱势的一方，只能接受。他改变不了少年少女站在橱窗吸引顾客这样残酷的事实，姜流感受到自己的软弱与无能为力。
　　“不要想太多了，你现在做的对他们来说就是希望。”
　　“希望？”姜流低头，重复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头就痛起来了。
　　讲台上的男人给一群小孩讲授知识，对孩子的提问十分耐心。姜流知道那个站在讲台的男人是席陵，孩子中有他与温黎。他不知道席陵具体说的话，最突出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希望。
　　人类的希望。
　　突然间记起的事让姜流头晕，脚下的路自己扭动起来，他失去了平衡感。
　　远处有声音喊着什么，姜流听不清楚。突然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他听清楚了，面前扭曲的一切在瞬间收束退散，他看见温黎站在他的面前。
　　“姜流。”温黎扶着姜流的肩膀，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姜流抬头看着温黎，手靠着温黎的手臂：“没事，突然间记起来席陵给我们讲课的场景。”
　　“没事就好。”看着姜流清明的眼睛，温黎松了一口气。他担心姜流来到这里受“机械脑”的影响再次发疯。
　　记忆的唤醒让姜流的想法发生了强烈的变化。再次看向橱窗中的少年少女，他想，至少，街上与橱窗内的人类的待遇比母猪要好很多。这种想法过于冷漠，且无人类的立场，并不像自己，随后姜流对持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厌弃。
　　他才是矛盾的一方。
　　转弯走进另一条巷道，姜流移走垃圾桶，在墙壁上贴好探测器，将垃圾桶恢复原位后，迈步与把风的温黎寻找下一处地点。

　　机械帝国内越往上，士兵越多，也就越危险。但他们需要标记的地点不包括整个机械帝国。只限于下两层。
　　三天后，他们将探测器覆盖了下两层的大部的范围。虽说第三层才是机械帝国的中心，但他们的任务不包括第三层。只要能够破坏下两层，机械帝国的运转将受到严重影响，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至今为止，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
　　姜流将最后一枚探测器安在墙壁后，对温黎一笑：“完成。”
　　等待队友将其他探测器安装完毕，形成机械帝国基本的路线图，他们就可以进入反攻阶段。姜流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一点，于是看向温黎，在他身上寻求宽慰。
　　大部分时间温黎都是平静祥和的，就和他碧绿色的眼睛一样平和。此时，姜流看着温黎，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他们两人正大光明走在街上，以机械人行走的姿态并肩走在一起，低声交谈。前面的街道旁有聚集着众多的机械人。还有一些正在赶过去。姜流他们为了不让伪装被识破，只好顺着机械人方向和人群统一站在一起。
　　机械人的围观要有秩序一点，肩靠着肩，整齐地站在一排。每一排的人交错穿插，可以使视线更加阔达。他与温黎随着机械人潮，直直站在第一排，运气不错，视线不会被遮挡。
　　街道中央，一块有一层楼高的石板立在有滑轮的钢架上，泼墨似的洒满五颜六色的颜料，缓慢行驶过来。当作艺术品在展览。在这一个高度智能化的国度，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周围的机械人面无表情的望着同一个方向，姜流在心理想，如果自己站在这些目光的中央，肯定会忍不住逃离，太压抑了。
　　石板与他们的距离在缩短，随后姜流可以看见在石板上隐约有一个人的身影。过了会，等他终于看清楚，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想要吐，但现在并不是时候，会暴露的。
　　两个人呈“大”字钉在石板上，眼珠子已经被扣了下来，嘴唇眼睛都青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看不出原先英俊模样的两人身上涂满颜料。
　　即使如此，姜流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他的队友。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全都是被鞭打的痕迹，伤口处淋上了辣椒油和颜料。姜流的眼睛看着这副场景，移不开视线。
　　可能是观察的十分细致，他不敢相信其中一位队友的手指动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穿透他们身体将他们钉在石板上的钉子，避开了要害。队友只能忍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在疼痛中死去。
　　他感觉自己要昏过去，想直接冲上去直接给队友一个了断。
　　手被握住了，姜流醒来，缓一会后回应着捏了一下温黎的手。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有人翻过围栏，沿着街道直接来到了石墙面前，借着鞋子与石板的摩擦力，两人侧边。一个转身连续将刀刺入了两个人的要害，翻上去站在了石板上方。
　　他的视线与那个人对上，让他惊讶的是，那个人不仅是机械人，还是将他和温黎带大的机械人——席陵。
　　站在石板上方环顾一周，席陵选择逃走，即使被许多机械人包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周围只知道看戏的机械人，一部分永远都是冷漠的表情。队形散乱，准备离去。
　　仿佛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插曲。
　　姜流得以解脱。躲开监控在墙角呕吐起来，知道胃里空无一物，再也吐不出什么。
　　等他呕吐得差不多，温黎对他说：“你先到下面去，在外面等我。”
　　温黎将机甲的钥匙给他，他愣愣接过来。
　　“你要……”姜流疑惑，任务已经完成了，温黎想要去干什么？
　　“我需要去一趟机械帝国的中心，你先到下面等他们。”温黎决定好后说，“一天后，我没有回来，你们拿到传呼机与韩戚联系，听他的命令开始下一步计划。”
　　“我和你一起去。”他的话话脱口而出。
　　姜流知道中心是帝国最重要的一部分，和第二三层完全不一样，很危险。他不知道温黎要去做什么，直觉告诉他十分危险。
　　他看着温黎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又另外的打算不方便和他说出口一样。这样他觉得十分烦躁，他们从以前就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不能信任他的吗？
　　“我会快速回来。”
　　看着温黎的表情，姜流就觉得这是在骗他。温黎在他面前不适合撒谎。
　　“这是命令。”不等他说什么，温黎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