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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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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南越人】
卢伟下午从军营回来后便直奔都察院,听闻杨鸣仍在明狱中审问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手忙脚乱,匆匆去到狱中,恰巧撞上那人从狱中出来。
“听说你一大早就去了,用饭了没有?”
杨鸣点点头,“用过了,你那头儿进展如何?”
“还算顺利,不过得找个地方详说。”卢伟望了望他手中的述状,“还真审了?”
“那是自然,不然你当我一大早是去做什么了?”
卢伟瞧他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信件,又问,“你动作倒是快,有何发现?”
“他这十二年间往来的信件多是讨军饷和汇报军情的,约莫已经送到圣上面前了,他抓权抓得越来越心急,这般细枝末节是不会放过的。”
“得,我在军营兜圈子的时候还想着回来同你商议将审查的时限再宽泛些,哪知道你都宽泛至十二年了,也好,闹这么一出,也不能含糊了事。那你手里的是……他的私信?”
杨鸣将其中几封还算重要递给他,“我确实仔仔细细查了,可我怕你得了我的答复又觉得我过于敷衍,索性还是你自个儿瞧吧。”
卢伟来了趣,还真一封封拆开看,他在大理寺看惯了卷宗,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领,几封信件看完,杨鸣也未不耐烦。
“不是吧,他这……怎么满朝讨酒喝?”
“可不是么,六部尚书,哪个没被他讨过,不过如今穆王案在前,我们不得不多想一步,万一他所讨的‘酒’只是个代称,万一他讨的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事儿尚且不好说,我还需要时间查证。”
卢伟将信件仔细收好,“你肯多想一步是好事,只是也别为此困扰,圣意在上,你我只尽力就好。”
两人去了困春楼,要了一桌子饭菜,又开了两坛清酒,这才开始谈正事儿。
卢伟夹了一筷子黄瓜丝下酒,吞咽干净了才开口:“这一趟跑得十分值当,那徐长锁可真是个妙人,正如孙杰所说,那人脑子里竟记着五军中大多数人随军前的底细,你给我的那名册,他只看了一眼,便说了个底朝天,我得想想办法,把他弄到大理寺供着……”
“得了,挖人墙角也不知道害臊,说说吧,那二十人,有问题么?”
“二十人太宽泛了,我只与你说一个。”卢伟曲着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一个南越人。”
杨鸣微微睁大了眼睛,仅一瞬息,他便将卢伟的想法洞悉了七七八八,“你要将那个南越人填进去,换巩晓彬出来?”
“这是我们最终要达成的圣意,眼下我要同你讲的,是这个南越人本身的疑点。”
“倘若你一开始便将其定罪,那你所看到的疑点便未必真的可疑了。”杨鸣摆摆手,“不过你这人还没坏得透底连根,你且说说,我自会甄别。”
卢伟捂着心口一脸受伤的表情,“臭小子,伤哥的心了。”
“滚蛋,要说便说,不说你便自行将你查到的结果上报给师哥,到时候他三十连问我看你答不答得上。”
“诶——”卢伟讨好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小鸣儿,莫这般无情嘛,咱俩什么关系,咱俩那是什么关系,你小时候可不这般啊,我还记得你那会儿一去恭房还总要拉着我,一脱了裤子,你便要和我比谁的鸟大……”
“嗷!”
杨鸣猛掐他胳膊,又威胁道:“这顿饭算到我账上,你最好吃完就忘。”
“我不,你小时候多可爱,我怎么舍得忘。”卢伟这人活脱脱“两面派”,正经之时便是全霸都待嫁姑娘的梦中情郎,不正经时就是全霸都待嫁姑娘唾之弃之的采花大盗,这方得罪了人,也不懂缓冲,立马又郑重其事挑了新的话头:“我给你讲讲那南越人的来历吧。”
杨鸣自顾自戳着碗里的鱼肉,并不搭理他。
“这事儿得从先帝留下的军令说起——南越、南疆、南明,这三个南方小国都在先帝留下的南伐军令中。定远侯十三岁便作为主帅跟着老一辈的将领上战场,在南境一待就是十二年,其中南疆和南明皆在战后对我大夏俯首称臣按制缴纳岁贡,唯独南越一直封闭城池同我大夏五军对峙。南越以巫蛊之术而兴国,我大夏五军没少吃亏,侯爷他有所顾忌,遂缓和攻势,将这一仗拖了足足一年,如今南越仅存的城池便是他们的王城。”
杨鸣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我知道,半年前朝中的主和派上书求和谈。”
“没错,圣上当时也有和谈的意思——一举平定南方三国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那样的成就却属于侯爷,得了彻底的太平,至少十年内,侯爷都是歧南五州的大英雄,在这般情况下,圣上想削藩,歧南五州的百姓第一个便不会同意。”
杨鸣适时接道:“事实上也没必要打过去再造杀业了,南越只剩下一座王城,加之他们内部的矛盾愈发激烈,就算不打这一仗,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再有余力卷土重来了,只是可怜我南境百姓受其侵扰太久,一日不踏平他们,一日便提心吊胆。”
“是战是和咱们暂且不论,还是说到那南越人身上去。”卢伟一口气喝光了壶里的酒,又道:“两军僵持之际侯爷也曾派出使臣要求和谈,只不过那使臣行至南越城门便被乱箭射杀,当时消息传回霸都,满朝都觉得他们此举是拒绝和谈的信号,可后来又有人送和谈书来。”
“南越人性情顽固,若南越已然绝了和谈之心,又怎会再差人送和谈信来,可是王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城中并未发生变故,这封和谈书么,也不是自王城中送来的。”
“南越国内各阶层矛盾激化,你是知道的。国内贵族掌权,平民奴隶却不受庇护,如果我没有记错,南越上一任国君即位时甚至下令将平民奴隶赶出王城。除此之外,南越王城内的贵族之间其实也势同水火——下等的贵族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便联合城郊的平民发动政变,事成之后又大批残杀平民。这是近十多年间发生的事,侯爷肯放缓攻势,约莫也是想看他们窝里斗。”顿了顿,卢伟又说道,“这个名册中唯一的南越人,也就是当时来送和谈书的,其实是当时混进平民中撺掇政变的下等贵族,政变后他的家族为了维持贵族的体面便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并驱逐出王城,两军僵持之际也是他鼓动城外的平民向我军送和谈书以投诚,后来他又借送和谈书的由头儿转而投奔了我们大夏。”
“由此可见,这人不是个傻的。”杨鸣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按照圣意去查,这人出身南越,本就是我大夏之仇敌,又在两军对峙之际投诚,必是不忠之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上你所说的或许并不属实,极有可能是他故技重施,跑到我大夏来挑拨君臣关系,你觉着如何?”
卢伟愣了半晌,才点头,“我觉着八成就是这么一回事。”
杨鸣面露不满,“我尚未摆出证据来,你便信了八成?”
“不,八成说少了,我全都信了。”卢伟重新给两人倒了酒,拣着花生米说道,“杨鸣,有时候啊,你说什么我都敢信。”
杨鸣并不搭理他这没来由的感慨,只是说,“我待会儿想直接回府了,那几张述状你替我交给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