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如骄阳》林曼

5、雇主

　　在嘈杂的一间办公室外，十几个妇女各自抱着肩膀或蹲或站，打扮灰暗，脸色几乎一样，青阳一双眼越过周围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目光，盯着看门上“优上优家政服务公司”几个大字看。
　　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看了看青阳，笑着问道：“这位小姐，是来这招人的？”那人看了看抓着肩包的一双细净的手，一身细致的套装，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小姐，俺很能干的，做活仔细，无论是做家务，还是照顾小孩，我都干的好了。您看，我怎么样？”
　　青阳尴尬的看着那女人眼里的卑微的乞求，感到更多的目光看向这边，不禁脸上一红，艰难的动了动唇：“我是来应聘的。”
　　那女人瞪着一双眼惊讶的看着青阳，收回笑，别过头，冷声一哼：“也是来找工的？那就别把自己弄的像个小三，这里是招阿姨的。”
　　四周的目光更冷，还有几声肆意的笑，青阳被激的满脸通红，咬着牙，低着头，看自己黑色的鞋头。自己这身打扮确实不合时宜。
　　“青阳！谁是青阳？”
　　关着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青阳回过神，抬头应道：“我是！”
　　“进来！”那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青阳，闪身进了屋内。
　　青阳快速走了进去，看见大大的办公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带着一个黑框眼镜。
　　“青阳？大学本科毕业？想做家政服务人员？”其中一个人问道。
　　“是。”
　　“你从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青阳一笑，真的是什么都要工作经验，“我原来当过三年家庭主妇。”这也应该算是工作经验吧。
　　“原来当过？”黑框眼镜不解的抬头。
　　“王经理，我看就是她了。”一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子站起身，抖了抖手中厚厚的应聘者资料看着黑框眼镜说道，“找了这么久，难得有一个是既有学历又有经验的。”那人细看青阳，“最重要的是看着——清爽！”
　　“如果明天就上班可以吗？”
　　那人放回手中资料，问向青阳。
　　“没问题。”青阳答得干脆。
　　那人一笑，“事情不多，但是要有耐心。”
　　“是要带孩子吗？我原来大学的时候做过兼职教师，而且心理学学的很好。”现在的孩子很叛逆，确实很要有耐心。
　　那人一听，嘴角的笑纹更深，“没有孩子。”那人停住话头，眉头微皱似是若有所思，然后接着说道：“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每星期双休，不包住，月薪，待遇优厚，在合同期内不得无故辞工，你，接受吗？”
　　青阳接过那人递过来的合同，扫了一眼，对方的条件和自己目前的状况，没有什么理由让自己不同意的。
　　那人瞟一眼青阳在合同书上的签字，说道：“我叫卓凡，自然之城18号，明天上午见。”
　　青阳看着那人疏阔有致的脸，心想，这人以后就是自己的雇主了，看上去不难相处。他叫卓凡？可是那合同书上签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明明就是顾什么的。

　　青阳当天晚上给自己加了餐以示祝贺，除了一个炒青菜，还有一个鸡蛋炒青椒。青阳举着一大杯白开水，在小小的折叠桌上对着虚空碰了一下， “青阳，恭喜你找到工作了，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保姆。”青阳仰头咕噜咕噜喝光杯中的水，眼泪顺着眼角拟制不住的往下掉。
　　青阳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到嘴里，一抹眼泪，嘴里含糊不清，“又抽什么风，找到了工作，应该高兴才是。”

　　虽然青阳知道“自然之城”是A市顶级别墅区，但是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还是不禁把曾为富人的青阳给震住了，那花园大的太不像话了。
　　卓凡看了看身边的青阳，问道：“喜欢花？”
　　青阳觉出自己的呆样，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很少有女孩子喜欢彼岸花的，虽然妖艳，但是都忌讳它的含义。”
　　“因为我不是女孩子了。”
　　卓凡看了一眼认真模样的青阳，笑道：“青阳，你不知道你真的很有趣。”
　　有趣吗？自己真的没有有趣的心情。
　　“卓先生，我因该做些什么？”青阳问道。
　　“不急，先带你参观参观熟悉环境再说。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卓先生，很别扭，这里的人都叫我老卓或者卓叔，你叫我卓叔吧，我是这里的管家。”
　　青阳边走边瞟身边的人，眼角虽有浅浅的笑纹，但这卓凡怎么看怎么也与“老”字甚至“叔叔”挂上关系，是不是也做了美容打了什么针？管家？那真正的主人是那个姓顾的？

　　刚准备去厨房，就看见从门外进来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女人把手中的巧克力塞到嘴里，走近青阳，围着青阳从头到脚看了个够，又抓起青阳的胳膊捏了捏，然后点点头，说道：“嗯，还过得去，就是不知道这腰上——”青阳脑中一片空明，腰上已经被狠命的掐了掐。
　　青阳完全呆掉，看着那个女人继续点头，“也还可以，肉还紧成。”
　　卓叔上来解围，“这是我们这里的厨师英姐。”
　　她是厨子不奇怪，头上高高的厨师帽早就交代了她的身份，可是自己在第一次和这个厨子见面就被她掐掐捏捏一圈口里还不断品头论足，像是在选菜市场上已经宰好的肉。
　　这架势确实有些令人惊悚。还有为什么卓叔只是一个劲的笑眯眯的看着英姐，还忙不迭的附和：“我就知道你满意！”
　　这是什么意思？满意什么？
　　青阳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又看了看捧在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脑海中蓦地就想起十字坡上的孙二娘和他老公的人肉包子铺，看的过眼的，就会用药麻翻在地，然后剥了皮，将大块好肉，切了当成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包包子。
　　“你干嘛？干嘛？我身上没多少肉的。”青阳躲开那双又伸过来的手，只差没说你宰别人吧，我的肉又少又不好吃。
　　“就是肉少好！”
　　青阳看着笑眯眯的两个人，越来越觉得这两人就是转门开人肉包子铺的，心里越想越怕，瞄着门口只准备乘其不备夺门而去。
　　“青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卓叔问，“还有，你的腿怎么在发抖？”
　　“有——有吗？”青阳瑟瑟一笑，盯着英姐，故作镇定。
　　英姐问：“丫头，我是问你你平日吃的什么？吃多少？怎么这么苗条？也教教英姐我，我正愁着怎么减肥了。”
　　“哦——原来这样，我还以为——”青阳拍拍胸口，立马红了脸。
　　卓叔看出门道，对英姐说：“看你把人家姑娘给吓的。”

　　青阳脸羞的通红，不敢再胡思乱想，乖乖的跟在身后听卓叔介绍这里的环境和主人的喜好。
　　“卓叔，我具体要做些什么？”
　　“把房子打扫干净就行，甚至是一尘不染。”卓凡看清青阳眼中的疑惑，又加上一句：“少爷喜欢干净。”
　　原来这个少爷有洁癖？少爷？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放心，我们家少爷很好相处的。”卓凡像是看透了青阳的心思，拍了拍青阳的肩膀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卓叔，来新人呢？”
　　“少爷！”
　　青阳回过头，怔怔的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子，白色的亚麻居家服把好身材衬的显山露水，有些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美的让人窒息的脸。
　　气质高贵，长相完美。奢华的房间瞬间褪了色，空气中有种魅惑的味道。
　　还有淡淡熟悉的感觉，像是吃过一次辣椒就再也不吃的人，可第一次火辣辣被呛到的感觉却是让人看见辣椒就能清楚唤醒沉睡的感官。
　　等那人走近，青阳看到嘴角牵起的那个笑，讥诮而冷清的，青阳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捂住那只带着伤的手臂，这种丰富的笑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那人停在卓叔身上的眼光移向青阳，眸色一深，“是你！”
　　青阳眯着眼，原来是那天晚上摔倒自己戏耍自己自命不凡的小混混。
　　那人嘴角的幅度重又加大：“离家出走的大姐到我们家做阿姨来了？”
　　卓凡看着两人，惊讶道：“你们两个认识？”
　　可是一个笑的诡异，一个透着疏离，这场面有点冷啊！卓凡一摊手，对着青阳：“青阳，这是你的雇主，顾司南。”
　　青阳眼帘一垂，不由心里叹气，自己的霉运原来还没过去。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青阳重装笑容，两眼炯炯，认真道：“少爷，小女子初到贵地，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顾司南一愣，随即反守为攻，一字一句冷飕飕的吐向青阳，“以后，一定好好的关照大姐。”
　　卓凡看着顾司南，不禁替青阳担心，这少爷表面看起来春风和顺，可是骨子里叛逆着啊！

作者有话说

　　修文勿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