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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贝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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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笑容渐渐变得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叫青阳?”
青阳僵直着背,这不是离了假狼穴又入了真虎窝吧。
“这是我们程总。”前座上的一个精干的女人回过头说道。
“程总?”青阳皱着眉,在自己的印象中并没有一个姓程的熟人。
“我叫程子瑜,这是我的秘书方柳,上次不小心撞伤了青小姐,还没对青小姐当面赔礼道歉。”程子瑜伸出手,笑容慢慢柔和。
青阳不好意思起来,刚才被那小子弄的神经兮兮,还以为上了辆出租车,嗨,有谁会拿个大奔做出租车?
“上次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全怪程先生。”青阳伸出手蜻蜓点水的握了握。
程子瑜看了看青阳身边的行李箱,“青小姐这么急急忙忙的出院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青阳眼帘一垂,嘴角牵强出一抹苦笑,除了那个不存在了的家,现在自己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吧。
“我们程总今天下午到医院去看青阳小姐,医生说你已经办了出院手续,青小姐身上的伤还没好,应该多住几天。”方柳关切的说道。
“都是些皮外伤,没必要继续呆在医院。”青阳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遮住手臂上的淤青。
“哦,对了,我在前面的香港路下车,谢谢!”像是对着出租车司机礼貌的说话。
程子瑜一支手抚住额头,瞥向身旁故作轻松的青阳,“老张,就在前面的街口停车。”
青阳在脚落地的瞬间有着半刻的迟疑,其实,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下车,可是,现在的自己最不需要的就是不是别人的探寻和怜悯。
伤口还淌着血,没有必要让自己鲜血淋淋的呈现在别人面前。
青阳仰头吸了口气,回头冲着车内的程子瑜和方柳笑了笑,潇洒的在暗黄的灯光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努力调控好自己的步调,一步步的向黑夜走去。
“程总,其实您没必要这样,她自己出了院,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程子瑜揉了揉眉心,从下午一直到现在,找的是有点累了。
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她无家可归。
他,有点担心。
“老张,远远的跟着她。”
方柳张张嘴想在说什么,看见自己的老板紧闭着双目靠在车后,最终忍住。
程子瑜不自觉的把手放在胸前,好像在那里还能感受到那些个湿漉漉的眼泪。
那样的竭斯底里,毫无顾忌,这就是伤了心么?
这种感受,对在商场上打拼了多年的程子瑜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震撼。
周身的铜墙铁壁好像就是在那一刻被击的四处零乱。
可是之前看到过那么多的眼泪,哀求的,乞怜的,绝望的,甚至谄媚的,可这些都只让他反感和更加决绝的挥手打向对方。
这个世界不需要弱者,也不需要向弱者施舍任何的同情。这是他的商场历练规则。
可那次,自己毫无准备的就被那个女人的眼泪打的丢盔卸甲。
本以为会碰上一个要大笔赔偿的人,会碰上一个一哭二闹无休无止纠缠之人。在见她之前,他有着种种的猜测,有着种种的打算,可哪想到是那样伤心的一个恸哭,自己被依靠着,只是一个单纯的依靠。
而自己却没有被她看上一眼;而自己的那点小计划和打算都显得那么荒唐和可笑。
要是当时把这事全交给方柳去做,怎么会发现自己还是个有着柔软心的贝壳?
青阳找了家街边的小旅馆,看上去很安全,最主要的是便宜。
胖胖的老板娘开了门,盯着青阳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最后说道:“小姑娘,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拴好了。”老板娘走了几步,回过头接着说道:“明天还要住的话,下午两点之前续交钱,别忘了。”说完,汲着一双拖鞋踩的厚厚实实下楼了。
青阳关好门,坐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发着呆。
一张床,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台小落地扇。
青阳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妈妈的老照片里了。
可这时真实的,不是老照片,更不是做梦。
青阳弓下腰,打开行李箱,看见里面的东西码的零零乱乱,像是一个废品回收站,三年的过去,全在里面了。
衣服、鞋子、毛巾、牙刷,还有钱包。
青阳用过的所有的东西基本上全在里面。
青阳心里闷的很,打开钱包看,里面装着一沓现金和一张卡。
青阳拿着包,心里不禁发抖,这就是郝辛对自己的补偿吗?
钱加钱的双重补偿啊!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怜了?
床有点潮,还有点硬。青阳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窗外透进来的一闪一闪的彩灯。
青阳慢慢的把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脱掉,心想,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活回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青阳早早的续交了住宿费。然后买了报纸,找其中的招聘信息,又在网吧撒网式的发了无数封简历。
对找工作这事,青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虽然上的是个不错的大学,可是自己一毕业就当了家庭主妇。
这可是个要工作经验的社会。
没有经验何来工作的资本。
青阳忙了一天,第二天继续惴惴不安的打着电话,等着电话。
第三天,第四天。。。。。。
不是委婉拒绝,就是石沉大海。
青阳坐在花园里的长凳上,看草地青葱,湖光粼粼,这清风吹拂的晚春像是时光苍翠悠闲的大学生活。
三年前,大四,身边的同学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为了前途和一份工作使出浑身解数,弄的满身疲惫。那些变得有些步履匆匆的校园总是有人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一脸闲适的青阳。
“青阳,你真是有福气,工作不用找,又有个多金帅气贴心的男朋友,这世界就是不公平啊!”那个时候,青阳心里装着幸福,不关工作,不关羡慕,而是郝辛。只要心里一想到那个人就会幸福的心疼。
那是一种怎样的一种感受啊!
可三年后,一梦醒来,自己必须的退回到三年前,一个人。
沉睡三年,只是比当年那些同学更加的没有了竞争的能力。
青阳低垂着头,心里无比的沮丧。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一个人站得起来呢?
记得《杜拉拉升职记》中说,“找工作就是面试,崩溃,反复面试,反复崩溃。”
可是自己连崩溃的机会都没有。是不是自己还没有真正的放下身段?
那就尽量放低了身段,从最底层做起。
首要的是要养活自己,不是吗?
身段那是物质优越者的精神资本。对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奢侈不过的东西。
这几天,青阳找了一个小小的单间出租房,刚放下一个床,一个写字台,一个衣柜,一个月八百。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如若再找不到工作,到时候自己的那些个现钱连个房租都付不起,在心底里青阳不想动郝辛给的那个卡,青阳想,有些东西到时还得亲自还给他。
卡,还有那个戒指。
要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不是?
青阳站起来,走到宽宽的湖堤上,凝神看着空旷的湖面,然后张开上臂,仰起头。
天边还有余辉,城市已经在变的灰暗,青阳身后一双深色的眸中定格了那个柔弱而又坚毅的背影。
放开了紧张,这一湖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