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如骄阳》林曼

24、多远

　　顾司南的脚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治过敏的四帖中药却喝的拖拖拉拉。一日三顿，改成了一日两顿，只好加大了量。
　　一如既往的早出晚归，回来的早，吃晚饭，喝中药；回来的晚，吃夜宵、还是要喝中药。
　　等至深夜，困乏至极，青阳斜靠在沙发上睡的迷迷糊糊。
　　只是每次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遮住了闭着眼睛都难以挡住的亮光，周围的世界暗了暗，像秋风清爽的味道扑面而来，暖暖的打在自己的脸上，待强睁开眼，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起身，把煲好的汤和早已经熬好的药温了温。
　　只是个梦吧！

　　青阳回过头，正好于刚出浴室的顾司南四目相对。
　　顾司南揉着湿漉漉的头发，眼里明亮，微微一笑，竟似浓雾拨开，垂帘高挂，望新月一轮，薄薄的凉纱下，已是新荷初绽，满池摇曳。
　　青阳不自觉的看窗外，眨了眨眼，黑黢黢的原来什么也没有。
　　只是外面隔窗传来的凸凹不平的几声响，在这深夜叮叮当当喧嚣的很。

　　“这是最后的一顿药了，喝完。”青阳把药盅推到顾司南面前，拟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看到我就这么困？”顾司南眉头微拧，把药盅又推了推。
　　“喝药！”青阳眼皮有些睁不开，懒得给他费话，只想早伺候完这尊菩萨早休息。
　　这都凌晨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在外头撒着欢的玩的什么这么起劲。
　　青阳没憋住，又打了个哈欠。
　　“喂，你小子干什么？”青阳被突然出现的金属打击乐声给弄的有些蒙，睡意顿无。
　　“给你醒醒脑。”顾司南走上几步，把青阳拉起来，单手覆背，腰一弯，“可否赏光？”
　　“赏——赏什么？”看着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青阳有赏耳光的冲动，这小子这几天都不正常，动不动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又发什么疯。
　　“跳舞啊！难道你除了当伙夫，真的什么都不会？”
　　青阳一听此话，立马跳脚，一把推开顾司南，愤愤道：“跳舞有什么稀奇，姐姐我站在台上跳舞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爬了。”
　　顾司南眼里光亮一闪，嘴角翘的更加厉害，“敢不敢斗斗舞，现在喜欢吹牛皮的人很多。”
　　青阳脱掉身上的围兜，把头发一扎，踏着鼓点跳了起来。
　　柔软的起身，劲爆的旋转，轻如踏波凝烟，动如狡兔疾走，收则清波涵月，来则雷霆蹈海。。。。。。

　　鼓点纷纷绕绕，青阳干脆放弃了脚上的拖鞋，光着脚在地板上跳，这首曲子很熟，酣畅凌厉，在无数个星空下的夜晚，自己跳给一个人看，担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和张狂，可是青葱的年龄一过，心里的那份幸福早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谁会想到原来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顾司南双手报胸，冷冷的看，眯着的眼里透着不可置信，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她，如若不会，自己也会抱着她，慢慢的教，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会跳，柔媚、冷艳、倔强、飒爽，疏懒，到底那个才是正真的她；痛苦、悲愤，渴望还有极致的癫狂，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要宣泄出来，又极力的压抑。
　　情绪都在里面，可是唯独找不到快乐，来自心底的快乐。
　　顾司南换了一首曲子，走过去，轻轻的挽起青阳，随着舞步起舞。
　　一首很古老的曲子，也很经典的探戈舞曲，青阳记得，它有一个很魅惑的中文名《一步之遥》
　　快速的旋转，缓慢的收回，摇摆腰肢，灯光都在跟着摇曳，小提琴的声音有些慵懒，也有些伤感，和弦又让它听上去有了几分高贵和华丽。
　　青阳抓紧面前的人，仰头，把腰肢放下，灯光有些刺眼，看不清面前的人。
　　“差一点就赢，差一点就赢，
　　如果被她遗忘，
　　我活着还有什么心情？
　　千百次地去死又有什么要紧
　　为什么还要留恋着无谓的生命？
　　。。。。。。

　　“青阳，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好，一辈子就留在郝哥哥身边。”
　　可是要自己留下的那个人却先走了，没有任何预兆。
　　“欺骗啊欺骗，差一点就赢，
　　我千百次发誓不在执拧。
　　但如果她露出示意的眼神
　　我还是会靠近她那火一般的嘴唇
　　再一次与她拥吻。”
　　。。。。。。
　　“郝哥哥，为什么喜欢这首曲子？听着有些伤感。”
　　“很经典，很能打动人心。就像你。”他吻了一下她，带着他继续跳，她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满心满心也装着他，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小东西，好好跳，不要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我，显得很傻。”
　　“转身的时候，眼神斜睨，这样才性感。”
　　“这么会跳舞，怎么这首探戈跳不好？”他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头，佯装生气，停下来不看她。
　　她凑上前，像小猫一样用额头蹭着他的手臂，撒娇道：“郝哥哥，不生气了。我也想好好跳，可是什么叫欲拒还迎，我在你面前做不来。”
　　他叹气，回转身，掐了掐她的脸蛋，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要不，明天酒会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郝哥哥！”
　　“你不喜欢那种场合，我知道。”
　　她还是那样傻愣愣的看着他，傻傻的笑，自己的郝哥哥真的是善解人意。
　　什么是性感，什么是欲拒还迎，在他面前，所有的她都不懂；什么是“一步之遥”，即使是差了他千步万步，只要他的心里装着她，她也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一步之遥就是隔着千山万水，她从来没有跟上过他的步伐，从来没有。不是自己不明白这些差距，只是以为他更愿意她永远站在他的身后，永远不会在意。
　　。。。。。。
　　抬腿，旋转，灯光下的人小心翼翼的拖着她，望着她笑。
　　“跳着真好，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跳。”
　　又一个转身，青阳斜着眼，妩媚的很，像是不屑又像是挑逗，“谢谢！”
　　顾司南看的有些愣，他从来没看见过如此的青阳。
　　曲子早就结束了，寂静的夜晚里空荡荡的，怀里的人两眼空空落落，没有一点焦点，望着自己，但更像是望着另外一个人。表情是掩饰都掩饰不了的失落。
　　“青阳。”他吻了吻她的发鬓。
　　青阳一把推开顾司南，像是要推开所有的谎言，所有的过去，所有与他有关的过去。
　　顾司南一个踉跄，桌角刚好抵在腰上。
　　青阳回过神，看着皱着眉不说话的顾司南，连忙上前几步，搀扶着他，“我是不是把你伤着了？”
　　“没有。”顾司南站直了身，看着满脸歉意得青阳，语气有些凌厉，“以后，眼里只能有我。”
　　青阳笑笑，什么“以后”，这都是小孩子才相信以后。
　　“仔细听着，以后眼里只能有我。”手上的力道重了些，青阳感觉有些疼，看着有些薄怒的顾司南，脸上还撑着些倔强。
　　青阳再次笑笑，好脾气道：“好，不过，要先喝药。”
　　马上海阔天空，看着面前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顾司南低下头看着青阳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郑重：“记住，你今天答应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