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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采花大盗 段景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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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逸嗫嚅着嘴,声音极低地说道:“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任惟素“啪”地一下把手中的米酒杯拍到了桌上,酒液翻腾,桌面上的绸布湿了一片。
“到底是你要娶文玥还是你父亲要娶?”
段景逸本就被酒意染红的脸越发红了几分,被这话吓得有些结巴,“你你你...胡说些什么呢?当然是我要娶。”转而又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子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有相违…’”
“哪个子曰的?段子吗?”任惟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知道自己如果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去批判像段景逸这样的古人有几分不食肉糜的意味,但她也不认为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错误的事。
“邱家的门槛都快被前来说亲的人踏破了,你能保证你的策划能够独树一帜、拔得头筹?”
她看见段景逸的眼皮一厘一厘地向下阖去,本来握着酒杯的手脱力般地垂于身侧。包间里的气氛瞬时低沉了下去,周顾在他们二人之间打着哈哈,甚至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想要敬敬任惟素。
任惟素自知多说无益,与周顾碰了下杯,仰头喝完杯中的余酒,挥袖离开。
*
离开酒楼,天色昏黑,街边三三两两的小摊贩也早已收摊。任惟素一心想着如何再去说服段景逸答应入赘,待到回过神来时,早已身处于一条小巷子中,茫然四顾,空无一人。
刚才来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吗?
狭窄的巷子中只有她、影子和时不时传入她耳中的虫鸣声。
不对!不止她一人。
地上反射出一个黑影,看位置是在巷子口。
背后一阵发麻,任惟素心跳得极快,虽说自己不是什么胆小如鼠的人,但这里到底不如有警察叔叔的现代社会啊。
而且鬼知道原身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任惟素站在原地,余光瞄着地上的黑影,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她可是常年八百不及格的人,如今还穿了双绣花鞋,跑是肯定跑不过人家的。胡乱在身上摸了一通,只找到一块白绿相间的玉佩。
不是任家大小姐吗?怎么身上的首饰如此之少?
来不及细想,因为她发现那黑影正朝自己的方向慢慢移动。
脚步声越发近了,地上的两个黑影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任惟素一咬牙,在转身之际,迅速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向前扎去。
“哎呦喂。”
任惟素一愣,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待到稳住身子细看,来人可不就是周顾吗。
周顾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尖锐的簪子堪堪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轻点!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做什么?吓死人了。”
周顾也是一阵鸡皮疙瘩,要不是他反应快,脖子恐怕都要被硬戳出个洞来。
不是都说任家大小姐素来端庄知礼,何时还练就了这等功夫?
“快松手。”任惟素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被他捏断了,又挣扎不脱,看他一副呆滞的模样,只能提高声音又复述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戳死?”
“你也不知道提前出个声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看你一姑娘家家的走夜路不放心,这才一直跟在你身后,好心当成驴肝肺。”周顾一副没好气的模样,转而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那簪子远远的。
任惟素慢条斯理地把簪子插回头上,“你那好兄弟同意入赘了?”
“景逸自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谨言慎行。他如何敢破了自己恪守十多年的规矩?”
任惟素心一沉,不过既然答应了邱文玥,必然会帮到底,只是需要再想个办法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米酒纯度高的缘故,她竟然觉得有些头晕,迷迷糊糊地跟在周顾身后往邱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发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晕晕乎乎之间,忽然传来了一声敲梆子声,伴随着打更人响亮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任惟素心肝一颤,腿肚子一软就要往前摔去,情急之下,抓住了前方周顾的腰带。
周顾只觉腰间一松,紧接着便被掉落的腰带绊了下,一个踉跄便跪到了地上,用双手撑着地才堪堪稳住了身体。还未来得及回头质问任惟素,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笼便被递到了他眼前。
“公子可有事?”他寻着苍老的声音抬头看去,原是打更人。
最近常有未出阁的女子报官称夜晚有陌生男子闯入,官府调查许久未果,那打更人听到声响还以为是恰好遇上了这采花大盗。连忙赶过来查看,谁知,却看到了位衣衫不整的公子。
心中大骇,这大盗竟还男女通吃?
正在踌躇是否要细问,却见男子身后窸窸窣窣,似还有一人。正想提灯去看,那男子却忽而抬手,宽大的衣袖把身后遮挡地严严实实。
打更人越发好奇起来,仍想探头细瞧。却听得男子声音微冷回道:“无事,酒喝多了罢。”边说还边朝他递了块银锭子。
打更人大喜,嘿嘿一笑,连忙伸手去接,灯笼随之往前移动,余光恰好瞄到了地上的一只银簪。
心中了然,原是自己叨扰了这公子的好事!
连忙弯腰施礼,快步离开。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女子的嘤咛声,老脸一红,头也没敢回。
月亮从云层中挣扎出来,照得四周一片晴朗。
任惟素倒在地上,眼睛微闭,口齿不清地小声念叨着什么。周顾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腰带重新系上,这才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快醒醒。”
任惟素的眉头蹙起,不满地哼唧。
周顾好奇地将耳朵凑了过去,却听到她说:“周弦王八蛋。”
......
等到任惟素第二天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房间陈设,比起昨日的邱府显得简陋得多。难道她不仅穿越了,拿的还是快穿剧本?这是又到了一个新世界?
正打算去铜镜前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变化,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姐姐,我可担心死你了。”是一袭绿衣的邱文玥。
“我这是在..哪里?”
任惟素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邱文玥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姐姐,你怎么同我祖父一样不记事了。周顾拖了门房给我递信,说你昨夜醉倒在了酒馆中,我就立刻赶了过来。”
任惟素这才隐约记起来些,转而就抓住了邱文玥的手腕,“好妹妹,你可知求亲的人中,你父亲最中意的是谁?”
邱文玥的泪珠子就这么淌到了一半,思索了会儿说道:“许是典礼官宋珩。”
正想细问清楚,邱文玥却摇摇头说她也不太清楚。
任惟素正纠结要不要向周顾打听,毕竟也是自己来这为数不多认识的认了,却又听邱文玥说道:“不过今日的茶会他应当也是会去的。”
任惟素眼神一亮,抹掉了邱文玥脸上挂着的泪珠子,“走,姐姐带你抓人小辫子去。”
*
如意楼是城中有名的茶楼,据说当年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最喜欢在如意楼里以诗会友,当年的那些诗友如今大多也成了朝中的肱骨之臣。于是如意楼也成了沾染龙气的吉祥之地,每年都会在此举办诗会。
时辰尚早,茶客稀少。
任惟素没有用早饭,挑了个隐蔽的位子坐下后,赶紧招呼伙计先送上些茶水糕点。
“文玥,你就不好奇昨夜我去找段景逸说了什么?”
“你去找段公子了?!”
任惟素停下了正在咀嚼的动作,有些不解,“你没看到桌上的字条吗?”
邱文玥摇了摇头,“昨夜我以为你先回家了。”
任惟素心想:难道是昨天拉周顾进屋的时候忘记关窗了?纸条也许被风吹走了。
她正想回答邱文玥的追问,楼下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低头一瞧,是五位衣着翩翩的公子,周顾和段景逸就在其中。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挑了窗边的一个位子。
“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就是宋珩。”
二人躲在屏风后,任惟素顺着邱文玥手指的方向望去,宋珩一身黑,连发簪都是深桃木色,隐于嘴上挂了抹极淡的笑,一副礼貌疏离的模样。
坏了,看起来还挺正人君子的。
“珩兄,听说太后娘娘对你操办的寿宴极为满意,赏赐无数啊。可否让兄弟几个开开眼?”
“区区金银之物罢了,周兄可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日后必定仕途坦荡,光耀门楣。”
周顾打开了手中那把龙飞凤舞的扇子,极为做作地说了些客套话。
任惟素对几人之间恭维话不屑一顾,转头问邱文玥:“你去跟你爹打听一下这个宋珩。”
难道邱老爷以操办婚礼为求亲门槛就是为了让擅长举办宴会活动的宋珩名正言顺地成为第一吗?那文玥想和心上人成亲的愿望可就变得更难了。
正当她盯着宋珩想得出神,周顾的声音却响起:“任姑娘!”
任惟素脸色一僵,缓缓看向他,只见“罪魁祸首”周顾笑得一脸开心,正冲她挥舞着手。
顿时,茶桌边的几位公子清一色地都看向了她。
业务能力出众的任惟素立马换上了一副标准待客微笑,大大方方地拉起邱文玥往他们那里走去。
这个周顾!不仅长得跟那渣男一模一样,干出的事情也一样这么讨人厌。
任惟素内心对周顾一阵咬牙切齿,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宋珩认真打量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