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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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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终于填饱了肚子的程如一摸着肚子和桃桃站在了大理寺门口。本以为一直在围墙外等着的柳大人原来一早就跑了,只留下一个小皂吏在日头下等着,一见翻墙出来的程如一和桃桃就大声嚷起来:“程娘子!陶娘子!柳大人命你等二人速速前往大理寺!”程如一见状立刻双脚生风地逃了,只怕自己跑得慢哪怕一点,就会被寺里的和尚追出来暴打一顿。跑了半天发现小吏没跟上来,这才忙里偷闲带着桃桃去吃了一顿午饭。
但如今站在大理寺门口,程如一难得犯了难。这一时半刻,无人带领,她还真进不了规矩森严的官家机构。桃桃倒是跃跃欲试地想直接用术法隐身闯进去,就是隐身还没走近大门几步,门口八卦镜一照,术法便已经失效了。程如一指了指八卦镜,对桃桃摇着头说:“不要仗着术法小看长安人,此道之中能人辈出啊。”桃桃也就泄了气。
程如一想了想,往路边喧闹的茶馆中去借了纸笔,写了张短笺,上书“程如一携桃桃求见柳景仁大人”,求了门前的小吏送了进去,这才得以进了大理寺。
不同于眼观鼻鼻观心的程如一,桃桃一路四处张望,恨不得把整个大理寺角角落落都看遍。若不是程如一在进大理寺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桃桃在大理寺内不要多嘴问东问西,桃桃大概会问得停不下来。
柳景仁站在堂前,依旧没有穿官服。他手中执着那一纸薄笺,对着程如一一笑,又用他那华丽的嗓音散漫道:“倒是写的一手好字。”程如一向他行礼,桃桃也学着程如一行了个揖礼。
柳景仁笑着看着桃桃,说:“姑娘原来姓木兆桃?倒是少见。”
程如一一惊,才想起自己写上了桃桃而非陶桃,如此一来,柳景仁这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官场能人怕是看着这个奇怪的姓名起了疑心。
“我不姓桃,我就叫桃桃!”桃桃看了一眼程如一,说。
“哦,那娘子贵姓?”柳景仁说。
“我没有姓!”桃桃摇摇头,说:“人都要有姓氏吗?可是我没有啊。”
程如一咳嗽一声,说:“桃桃姑娘出身市井,市井之中,无姓之人也是有的。”当然也有没有姓氏的妖精。
柳景仁眨眨眼,似乎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
程如一抬起头,看了一眼柳景仁,催促道:“柳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不知柳大人想要问些什么?”
柳景仁把那纸薄笺放入衣袖,说:“正好宋通被送来大理寺了,不如两位随我一同去见一见这宋通?”
程如一笑笑,说:“大人说笑了。”
柳景仁也笑笑,说:“没有说笑,走吧,一起去认尸。”
桃桃疑惑地说:“宋通是谁?我不认识呀?”
柳景仁看向桃桃,说:“这就带你去认识一下。”
程如一皱皱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劲。这话一说,便透露出柳景仁仿佛已经知道了不可能是桃桃抑或是自己。这突然的转变,中间怕是发生了什么程如一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你们在寺中,可有见到郡王?”柳景仁转身领路,好似漫不经心地说。
程如一如临大敌地说:“我进大安寺后,只见到了桃桃。近日也未曾听过什么郡王。”
“原来如此,倒是可惜。”柳景仁慢慢地说。
程如一头皮发麻,心里转过千百个问号:什么如此,什么就可惜了?
“什么可惜啊?”桃桃抓住柳景仁的衣袖,问道。
程如一恍惚了一下,忙说:“桃桃,不,不要抓大人的袖子!”
桃桃疑惑地看一眼程如一,又疑惑地看一眼柳景仁,说:“我不懂。”但是还是顺从地把手放下了。
柳景仁看了看自己被抓过的袖子,笑了一下才说:“可惜你们没有见到今日少年郡王的英姿啊。”
柳景仁估计这一生都还没有见过像桃桃这样的莽撞人,所以在桃桃继续问出:“少年郡王是谁?他今天在大安国寺?你见过他?”的时候难得地呆了一呆,才能继续笑着说:“你猜。”
“我不猜,你能告诉我吗?”桃桃直直地看着他,问道。
“郡王就是重嘉郡王,他今天在大安国寺。我……算是见过他吧。”柳景仁也看回桃桃的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
桃桃满意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倒是可惜。”
柳景仁又呆了一呆。这次呆的时间长了一瞬,程如一在后面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忙打圆场道:“柳大人,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柳景仁嗯的一声,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灰尘随着光线飘进了停尸房。房间正中央停着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身形高大,正是昨日还巧舌如簧为程如一介绍工作的老乡宋通。仵作正站在一旁,候着柳景仁一行人。
柳景仁揭开掩着面的白布,转向程如一,问:“你可认识他?”
程如一垂下眼,说:“是我的顾客,宋通。”
“你们二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柳景仁继续问道。
“几个月前,经一位顾客介绍,宋通找到我帮忙驱邪,我帮他查看了店面发现没什么事,就只收了一半的钱。从此之后,他就经常替我介绍工作。”程如一低着头说。她下意识隐瞒了自己和宋通的同乡关系,只说了表面上的交集。
“那你呢?”柳景仁转向桃桃。
“我不认识他。”桃桃摇摇头,说:“他这是怎么了?死了吗?”
“是死了。”柳景仁皱了皱眉,回答道。
桃桃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些奇怪,就低头仔细看了看宋通的头,说:“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柳景仁摇摇头,说:“现在还不太确定。”
“我知道。”桃桃站直了看向柳景仁,眼神里有几分得意:“他是中毒死的!”
“娘子可有凭证?”旁边一直未曾出声的仵作突然抬头问道:“此尸未有唇色发紫指尖发乌之相,我等认为应当不是中毒而死。反而此尸浑身刀伤击伤无数,想来应是为人殴伤致死。”
柳景仁扫过一眼仵作,玩味地笑了笑。
“我觉得是中毒。而且应该是草木之毒。”桃桃好脾气地笑笑,说:“我倒是并没有什么凭证,不过,这个毒大概是集中在头上。”
程如一听了,便随着这话看了一眼宋通的头。还未及收回目光,程如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她蹲下身,视线与宋通额头齐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了。
“柳大人。”程如一蹲在地上,伸手指向了宋通的头顶,说:“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一根针?”
柳景仁听得此言,立刻也蹲了下来,顺着程如一的手指看向了发间隐隐约约几乎看不见的细针。这针竟还是涂成黑色的,若不是程如一指出,只怕只会觉得是一根笔直新生的头发。
柳景仁站起身来,啧啧称奇地道:“听说你五感过人,如今我才见识到如何过人。”
程如一也站起来,只低着头说:“大人过奖了。”心想,这人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五感过人的?
柳景仁又转向桃桃,说:“桃桃姑娘,却不知,你是怎么知道他中的是草木之毒,又集中在头上的?”
桃桃眨眨眼,看向了程如一。程如一虽不曾明白地说过,但桃桃也知道,自己这个妖精身份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暴露的好。只是现在又要怎么糊弄过去,成了让桃桃头痛的难题。程如一虽能感觉到桃桃无助地望向她,却不敢抬头,只在脑中念头飞转,着急地想着如何遮掩为好。
桃桃看看程如一,又看看柳景仁,只见程如一不动如山,柳景仁的笑越来越灿烂,一时着急之下,跺跺脚,就转身向房门外冲去。旁边的小吏试图拦她一拦,却不知怎么就被她躲过,几瞬之间,桃桃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了出去。
柳景仁眨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走向。他扬手让小吏追出去,小吏出得门来,又怎么还找得到桃桃的身影。
等到小吏垂头丧气地回来报说桃桃光天化日直接跑出大理寺了的时候,柳景仁仿佛才注意到程如一还在房中。他一贯以来维系的微笑僵了一瞬,明显讽刺地说:“你还在啊!”
程如一低眉顺眼地赔笑道:“大人还没付佣金呢。”
柳景仁一口气差点噎在胸口,怒极反笑,说:“不敢拖欠程娘子佣金,来人把钱拿来!”
程如一笑笑,快乐地收下了钱袋妥帖收好,这才说:“哈哈哈大人这怎么好意思。”
柳景仁冷笑一声,说:“我看你很好意思啊。你收下的钱袋中可是有两倍的钱,其中一倍本是嘉奖于你,如今便是让你再次找出桃桃姑娘的佣金。”
程如一的笑容顿住,又赔笑道:“大人难道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您也看到了,若是她不想回答,她必然是可以不回答的。”
柳景仁咬牙笑了出来,说:“你说的对,但是我也是必然要知道这草木之毒是怎么回事的。”
程如一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问道:“如果我能帮大人查清楚,这是什么草木之毒,这个毒的来源,甚至是谁杀了宋通,那么这个钱袋里多余的钱,能不能就作为我的佣金?”
柳景仁看着程如一,问:“你就这么不想再找一次桃桃?”
程如一笑笑,说:“这一次是因为我答应你在先,再找一次便是卖友求荣了。”
柳景仁回头看了看宋通的尸身,思索片刻,说:“算了,那钱还是算作嘉奖吧。”
见程如一惊讶地抬头看他,柳景仁不由得失笑道:“我也想当你的朋友,不想结仇不行吗?”
程如一忙低头说:“却之不恭。”
柳景仁笑笑,说:“别装了,站直了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