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灼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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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和坐正了身子，心底对段煦的那一番缠结不清的爱恨，渐渐变得清晰。
“魏之鸣，我虽然不知你们魏家如何能将你送到漠北养着，教你一步步接近我，但我知道我是谁，我分得清对和错。”
她顿了顿，嗤笑一声：“便是你对我一片真心又如何？魏之鸣，别想用你口中的真心糊弄我，与你的皇权相比，这点真心算个什么！”
“不是的，清和，不是这样的……”
段煦面色苍白，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掌挡开。
“魏之鸣，你对我做过的事，真是刻骨铭心。”
元清和眉眼间现出的苦涩隐隐透着坚毅，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心底愤恨难当：“你先是灭了元昭，害我国破家亡。后来又骗我替你寻药，几番传旨，叫我当众受辱，还被施了私刑。
你知我向来喜用阳谋，但这几回桩桩件件，我连报仇的念头都不曾起过丝毫，你可知为何？”
段煦双手紧紧握拳，口中说不出一句话。
元清和的眼中闪过丝丝清苦：“因为是你，因为报你救我的恩。因为我觉得，等我报完了恩，我们之间便没了纠缠不清的恩情，所有事都可以揭过重来，我不想你以为我是为了报恩才说要嫁你。
每回想到这个，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忍。如今看来，真是荒唐。”
段煦深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是，是我……是我不对，清和，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看着他低头顺从，唯有道歉的模样，元清和心底突地生出些厌烦，再一开口便有些漠然：“有几件事，我想不通，你可愿解释一二。”
“自然，你尽管问，我无有不言的。”段煦急切道。
“你说你中了毒，是假的吧。”
“是……”
“那日入储林院，你为何要我当众行更衣礼？”
“那是太后的意思，她知道你是元昭的公主，不愿意你嫁与我，怕你……暗中复辟元昭。”
元清和的脸上露出些讥讽：“她倒比你看得清。”
段煦轻叹：“她知道我安排你进沈府，不是为了让沈芙嫁给我，而是要将你换成相府千金。她摆弄不了我，但又气不过，便私自拟了旨，假作我的意思，特意着人送去储林院为难你。”
“怪不得那日的旨意里，专要我来替这更衣礼。”元清和神色了然。
段煦继续道：“那日我在场，自不会让你平白受辱。”
元清和闻言冷笑：“可我还是当众行了更衣礼。”
“以后不会了，清和，我发誓……”
元清和打断道：“后来我在容宁宫外受罚，也是太后的手笔？”
段煦点了点头：“她打着要教你宫中礼仪的借口，下了狠手罚你。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为何我昨夜去容宁宫的时候，没有见到太后？”
段煦撇过头：“她出宫礼佛了。”
“这样的大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元清和心里生出狐疑。“不对，西殿和寝宫荒得如此，没有一年的空置绝不会变成那般模样。魏之鸣，你是不是又在骗……”
“因为她早就不住在容宁宫了。”段煦猛地抬头。“那日她只是让宫女在门口等着你，沈芙进了寝殿也没见到她。若你不信，我现下就可以传她过来回话。”
元清和冷冷地盯着他，那双眼睛看着是这般的真诚无惧。她低了头，轻声道：“沈芙是你的人，自然会帮你说话。”
段煦突然道：“她不是我的人，她早就和心爱之人有了婚约，不会嫁我的。”
元清和一愣。
自己那句“沈芙是你的人”，倒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左右不过是想说沈芙定会帮着他罢了。
但她没有开口解释。
段煦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在身边，她不愿再去计较。
心中的疑惑尽数开解，元清和忽地有些怅然若失。
想问的，都问完了，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呢。
她望见段煦眼中的自己，下巴瘦削，眼眶红肿，眉眼间的清苦怎么也挥散不去。
她想起自己复生后，曾经发过誓，要快快乐乐，自由舒心地过完一生，连带着父君、母后、太子哥哥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可如今，怎会走到这般田地。
她沉默了片刻，对段煦道：“放我走吧。”
段煦瞬间慌乱起来：“你要去……哪里？出宫？可这里原本就是你的家！”
他指着房中的陈设：“你看，我把这里的一切都照原样保管着，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不管多难我都能替你办到！”
元清和仰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我想元昭复辟，父君、母后、太子哥哥复活，你们魏氏家破人亡，你能做到吗。”
段煦哑然。
他望着元清和，望见她眼底的决绝，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太子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只要我想，什么都可以。如今怎的无言了？”
段煦闭了闭眼，转身走到房门前，停住脚步道：“你说的这些，我的确无法办到。但你能不能出宫离开，却只在我一念间。你就在明仪宫待着，安心嫁我。”
“魏之鸣！”
房门砰地关上，宫门上铁链叮当，锁住了元清和的满腔愤怒。
她伏在床榻上呜咽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太子妃，午膳送来了，现下便用吗？”
她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仰头望着这间困住自己的屋子。
便是伤心到了极致，仍旧出不了明仪宫，更走不出京都。
她挣扎着逼自己醒悟过来。
眼下不是一味沉溺悲痛的时候，既然段煦不准自己离开，那就想法子逃出去。
若是再只顾心里难受，迟疑不决地等下去，只怕没多久便真要嫁给杀亲仇人了。
“送进来吧。”
门外的翠儿似乎愣了一愣，迟了一瞬才慌忙应是。她手脚颇轻地推门进来，见元清和正准备下床，脸上虽有泪痕，但神情却是淡然。
她连忙命送膳食的侍女将菜肴摆好，自己则奔过去服侍元清和穿衣净面。
“太子妃若是觉得房中缺了些什么，尽管吩咐。”她小心道。
元从铜镜里望着她，见她正认真地替自己挽着发髻：“你也是太子的人吧，一早就知道他要用我去换沈芙。”
翠儿低了头：“是，若是太子妃要罚，翠儿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求太子妃珍重自身，切不可伤心过度，太子他……也是有苦衷的。”
元清和淡淡一笑，起身走到桌案边，见菜肴都是自己向来喜欢的那几个：“太子对我还真是上心。”
翠儿急急道：“太子是真的一片痴情，太子妃将来就知道了！”
将来？
元清和落寞地想。
她和段煦哪里还有什么将来。
她默默用完了午膳，扶着翠儿在宫中的园子里散步。
园子里的那池玉莲开得正当盛，想是一直以来都有人专门照看着。
她心想段煦说得没错，为了拢住她的心，这位太子把明仪宫打理得如同往昔，可看在她的眼中，却唯有物是人非。
元清和在园子里转了几圈，心底生不出半丝的亲切。
回到屋中，她呆呆地坐到晚膳时分，见外头的黄昏起了，心念一动，对翠儿道：“去问问太子，今晚可得空过来陪我用膳。”
……
崇政殿。
段煦盯着眼前的山南海防图揉了揉眉心。
沈济远站在一旁痛心道：“从山南到京都，向来水路通达。前两日没收到山南的军报，老臣便疑心海卫所出了岔子，没想到那些东瀛人这般嚣张，不到半月，竟接连突袭里六处！
幸得朝中一向对海防颇为上心，东瀛人才没能得逞。但这回也算是遭了重创了，驻守海卫所的将士们折损了泰半，泊在港中的战船也被东瀛人毁了八艘。”
段煦神色严肃：“这次也是侏儒做得内应？”
“正是，已经查出了一批，秋后便要斩首了。”
兵部尚书张易道：“依臣看，干脆将那些侏儒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过去，臣就不信，抓不出叛国之人！”
“不可！”段煦厉声喝断。“张尚书此举虽然有效，但做完之后，可有想过如何安抚侏儒一族的心？”
张易愤愤道：“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沈济远连忙推他一下，对段煦拱了拱手：“张尚书这回折损了不少训练数年的兵将，实在气急了才会口不择言。”
段煦漠然不语，神色却是一派威严，许久方道：“若是与东瀛人一战，胜算几何？”
张易心里憋着一股气，皱着眉道：“那些东瀛人极其擅长海战，最可恨的是，我们找不到他们。”
“什么意思？”
张易上前几步，指着最北端的宁水卫：“宁水卫附近有四十八处小岛，东瀛人今日登这个，明日登那个，除非我们日夜派兵驻守小岛，否则根本摸不准他们的去向。”
段煦沉声道：“这些小岛上有人居住么？”
“大多是侏儒，但总数上不算多。”
段煦点了点头：“张尚书今日既过来，定是有了法子，说说看。”
张易正要开口，殿外突然进来一位公公，段煦抬眼一看，立刻道：“明仪宫有事？”
那公公点头应是，段煦当即就往殿外走，留下一句“二位辛苦，先用膳，今晚在议”。
张易心里一急，眼看就要追过去，却被沈济远一把扯住：“张尚书辛苦，不如先与老臣一道用饭。”
“沈相，山南紧急啊！”
沈济远望着段煦消失不见的背影，徐徐道：“无妨，或许佳懿公主那边会有对付东瀛人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灼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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