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墟工作手记》逻辑猫狗蛋

6、漓山夜雨【六】

　　罗闻西是队里之前的主要负责人，在大家做好决定要下地宫的时候，当然义不容辞地表示想先进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危险，留了三人在上面守着，他、葛思卉、燕思还有队里另外的一个男孩子贺敬一起先行。

　　石塔下的地宫大门是用的重于千斤的断龙石所封，这回垮塌后断龙石还在，上面的石梁断了一截，可以直接从顶上砸出的坑洞进去。

　　罗闻西给自己还有队友都固定好了绳索，将坑洞附近的淤泥处理干净了便跳进了地宫的洞中。这几日延绵的下雨导致地宫里也积了不少的泥水，罗闻西几人淌着到脚踝的泥浆，慢慢走下了地宫中长长的甬道。

　　头顶的萤石探照灯在墙壁上打出了一点光，葛思卉擅长辨认壁画古文，很快认出来，“天哪，这好像还是个王侯的墓穴！”

　　剩下三人听她一说也停下来看向了两侧的壁画。

　　团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勘察阿立族的石塔，前面的几次勘察也有下到地宫的经验，不过基本都只是简单的地宫构造，一般来说会先在地宫的大门处设一段甬道，接着进了门会有地宫的一个祭坛，两侧安排存放祭品的侧殿，最里面是一个主殿，会安葬阿立族的位高德重的族长。

　　然而这次的地宫似乎有所不同。

　　首先便是这个壁画，阿立族人并不常在地宫之中用颜料来绘壁，一是颜料比较难获取和保存，二是部族所居处雨水充沛，防水处理不好壁画也难以维持容易霉变。更多时候，勘探队进入地宫发现的都是石刻的浮雕石壁。内容也大多是关于古阿立族人打猎生活祭祀的场景。

　　这次的地宫壁画区别于其他石刻浮雕的内容风格，线条造型也更常见于过去中夏地区的王侯墓。

　　燕西辨认了一下画中的内容，“这讲的是这个王侯得道的故事？”

　　壁画里面用了很多青金、褚褐、朱砂的矿物颜色，人物用了贝母磨成的细粉仔细勾勒，即使在这么昏暗的地下都显出了异样的光辉。

　　葛思卉凑近了一些，“是，你们快看，这片画了一群人身穿羽织彩衣从一个神秘洞中出来，下面是一群朝拜的人……然后羽衣人递给了为首的王侯一个宝盒，王侯得此宝物后征战四方无往不胜。”

　　“后面的壁画有些模糊了，看这里，后面王侯通过羽衣人的帮助坐上了宝座……王侯给羽衣人进献了牲畜财宝，还有一群人被系着绳带到了羽衣人那边，后来消失在洞里了。”

　　画中的王侯是谁？

　　落最后的贺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古漓国的国君昇王？”

　　古漓国是在西南地区非常短暂的一个文明，仅仅出现了几十年，不过它一向是以不同于其他古文明的铸造艺术和审美特征闻名，前段时间在省城的地质大学有讲座就是专门介绍了这个文明。

　　贺敬正巧去了那个讲座，对此印象非常深，“罗工葛工，你们看这个王身上还画了很多形似眼睛的漩涡花纹，古漓国一直都是拿漩涡眼图腾作为它的主要装饰图案……”

　　葛思卉冲贺敬比了个大拇指，“小贺说的很有道理，看来这里并不止有阿立族人的地宫，很可能是个地宫叠墓的双层结构。”

　　这种结构的地下建筑其实也不少见，古人常会有堪舆测风水的习俗，很多风水好的位置都会被不同的人先后占用，有的粗暴的会直接把前人留下的墓穴破坏改造，不过大多数会比较合理的规避，有些高手还会利用起来形成墓中墓或者双层墓。

　　勘探队几人此时都有几分振奋，如果这次的勘探任务能有关于古漓国的新发现，无疑是对团队这几个月工作最大的肯定。

　　罗闻西为人稳重，见大家都很兴奋，也不由露出了一点笑来，“等我们待会结束了就联系赵教授明天来现场看一下。”

　　赵槐叙教授是对古漓国研究最深入的学者，有他来勘探工作会顺利很多。

　　几人蹚着水往里走，近结束位置突然在甬道的尽头发现了一人。

　　是陈福田！

　　葛思卉震惊呼道，“是他？！”

　　陈福田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在勘探队前面十余米的位置，有些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而行。

　　“喂！你是谁？”燕思胆子大，快走了两步冲着背影喊。

　　罗闻西拽住了他，“别冲动，万一那人有危险倾向呢？”

　　陈福田好像没有听见，亦或是听见了也装作不知，总之就这样往里走着，目的很明确似的。

　　贺敬似乎对陈福田有印象，“我好像见过他？大家还记去接赵教授那会坐的船吗？船上有旅行团几人，他似乎就在角落里坐着。”

　　这么一说葛思卉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难道是旅行团的人好奇跟来的？”

　　这世上无奇不有，确实会有那种胆子忒大的人喜欢去一些危险地探奇。

　　陈福田很不像这种人，初见时候就看着身姿很紧张，又梳着光亮的背头，穿着西服更像一个商人。

　　罗闻西谨慎的吩咐大家，“我们就不要太靠近，看看他想干什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可以伸缩的探棍，“大家还是小心一点。”

　　燕西突然想到，“这人是在我们下墓之前就下来了？他怎么进来的？门口不是都被堵住了，还是小余他们清理干净才能进来。”

　　罗闻西和葛思卉对视了一眼，“确实不太寻常，且去看看吧。”

　　地宫内因为损坏了一根石梁有些地方都垮塌了，陈福田看着走的慢，一晃眼却也去到了深的位置，勘探队几人跟的竟然有些吃力。

　　葛思卉和罗闻西一边还在观察地宫的构造，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宫殿似乎并不如他们预想的复杂，从甬道进来就是一个四方的殿室，四围都是石砌的墙壁，唯一往前的入口还被沙石挡住了，罗闻西走上前，试图推了推石头，“看来里面垮塌还挺严重，得找人来破开石头才行。”

　　贺敬在石室里转了两圈，“刚刚那人呢？”

　　对，陈福田呢？

　　葛思卉心里毛毛的，“我们没有走错路吧？”

　　罗闻西皱着眉摇摇头，“应该不会，刚刚是一直看着他进了这里的。”

　　可是殿室中空空荡荡。燕思这会也不敢再笑话葛思卉了，“这人确实有点邪乎。”

　　见地宫里没什么可以再探索的区域了，罗闻西也不多追究陈福田的事情，“我们先回去，今天天色也晚了，下雨的话山里的路比较危险。”

　　后来勘探队离开了古塔位置就回到了客栈决定等第二天再议。

　　——

　　旅行团几人听了罗闻西所说，都有些震惊，戴商推了推眼镜又问，“你们见到了陈福田为何后来不与我们联系。”

　　罗闻西解释道，“昨天我们回来时候天也不早了，当时想的便是今天要去找你们的，正巧你们说到这事了。”

　　阿杜连连点头，“这么说陈福田很可能还在这里？”

　　罗闻西摇头，“这个不好说，毕竟后来我们也没再见到他，或许是他去了别的地方了也有可能。”

　　石塔那里负责清理的勘探队成员结束工作了，在对讲机那头汇报，“罗工，可以过来了。”

　　旅行团几人跟着罗闻西到了石塔的入口，赵教授正在带安全帽，阿杜问道，“大家是要进地宫吗？能不能……”

　　先下去的队员顺着绳索爬上来了，“赵教授，下面没什么问题，承重点都比较稳定。”

　　赵教授冲他点点头，复又向旅行团几人道，“我的想法是大家不要去冒险，如果一定要去，千万注意安全。”

　　阿杜自不用说，戴商三人和李大志也很积极，林遮理解戴商仨人的想法，却对李大志这么积极有些疑惑。

　　既然其他几人都想下地宫，林遮也道，“我也想下去看一下。”

　　赵教授只当旅行团几人都是好奇心重，不再多说，只让人给他们也发了安全帽。

　　山里的雨已经停了，空气还是比较湿润，罗闻西走在他们前面，“大家都会用绳索吗？”

　　旅行团几人自然点头，很快一行人就从洞口落到了地宫的甬道处。经过勘探队的努力，罗闻西所说的被沙石堵住的门也清理了一个口子出来。

　　几人顺着甬道一路往前，两侧的壁画时明时暗，林遮默默地看起了壁画的内容。大体同罗闻西所说的一致，画的是一个王侯的生平事迹。壁画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些闪烁的细光，看着还有些偏色的梦幻感。

　　葛思卉落在一行人后面，见林遮似乎对壁画很感兴趣，便道，“很美罢？壁画应该至今也有千年之久，还是保持了鲜妍的色彩，用的都是宝石研磨的绘料。”

　　林遮指着王侯手捧的宝物处，“这个是什么矿物？”

　　葛思卉顺着林遮所指看过去，那处的颜色似乎是极深的黑，光照过的地方又闪烁起蓝紫的光彩，仔细看了看也见不分明，“这我也不好说，还需要专门负责的同事采样测过才能知道结果。”

　　一行人渐走到了第一个殿室，殿里有两个勘探队的成员在描摹墙上的壁画。见赵教授等人进来了，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赵教授摆摆手，“你们忙。”

　　林遮等人也围着走了一圈，墙上似乎不是之前的王侯的故事延续，而是着重的表现了祭祀的一些场景。有意思的是，祭祀的主人公是一群鱼头人身的怪物，说是鱼头也不准确，五官还是尚存的，只是加上了鱼的鳃在脸侧，还有脖子手上都细细地刻画出了鱼鳞的花纹。

　　赵教授对这些壁画研究有些心得，“相传古漓国发源地是在大水畔，昇王手下的士兵都是善水之人，古漓国和其他国家冲突的时候，昇王就会让士兵从河流湖泊下潜游进其他的国城暗中接应，再一举破城。”

　　他指着壁画中人的鱼特征道，“鱼和眼常常作为古漓国的图腾出现，为了表现战士的骁勇，很可能会给他们身上脸上画上类鱼装饰。”

　　“这边，他们手里都捧着眼睛一样的东西，双目紧闭，壁画的意思或许是古漓国的战士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以换取战争的胜利。”

　　李大志在后面听了忍不住道，“这古漓国国君拿自己的战士献祭？”

　　赵教授点头道，“是如此。”

　　“古代帝王太不是人了。”李大志啐了一口。

　　几人听他一说也笑，葛思卉拍了下李大志肩膀，“同志说的对，封建主义都是糟粕。”

　　赵教授看着有些感慨，只盯着画中的场景，似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