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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漓山夜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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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小雨。
陈福田消失了。第一个发现这事的是李大志,早上八点时候大家要去楼下吃早饭,前一日李大志和陈福田一起下的楼,他俩住一层,李大志在303,陈福田则在301,两人都是沈城来的,李大志有些自来熟,出门那会隔壁没有动静,昨夜也是静悄悄,想着陈福田别睡过了头,便去敲了门。
门那头没人应,李大志有些纳罕,回到了阳台那头探头试图看看隔壁的情形,然而隔壁阳台窗帘拉的很密实,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李大志把这事在早饭桌上说了。
“我昨天也没见过他。”何君迟疑地回忆起来,“为了照顾晓妍我没有出过客栈,我们在靠近楼梯那头嘛,早晨散了以后我就没再听见什么人走动了。”
客栈房子是砖木结构的,隔音效果确实没太好,何君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我没注意。”
张澍这会也在桌上吃粉,闻言抬头接了话,“陈福田?我见过他,过了早饭点就出门了,回没回来倒没注意。”
李大志这头放下了筷子,“我昨个下午回来了,隔壁一直没人呐,灯都没亮过。”
“是不是没醒阿?或者早上自己出去了?”戴商每天下来的都很早,他很爱漓山这的米粉,吃了一碗又端着碗去后厨续了,“唉,今天是最后一天吃粉喽,明个开始就吃不到了。”
“这么喜欢啊,下次再来嘛。”老梁兼了客栈的大厨,阿杜说他是太抠搜了,如此还是为了省点人工费。
李大志捡着汤里的小菜砸吧,“待会让阿杜去看看吧。”
阿杜也联系不上陈福田,这次旅行团出游,陈福田一直游离在行程之外,活动参加的很少,也就是吃饭的时候会下来,其他时候大都是称自己累了猫在酒店客栈。
“电话打不通啊,”阿杜又拨了一遍号码,对面依旧是嘟嘟嘟的忙音。
老梁从柜台下面掏出了备用钥匙,“你去看看呗。”
阿杜点头接过了钥匙,去向了陈福田房间。人果然不在里面,房间里闷闷的,似乎走了不少时间了,床单被子都是没用过的,陈福田的行李箱还开着放角落里,他只带着了那个不离手的公文包。李大志同戴商俩人也都跟着上了楼。
“是没人吧?”李大志确认道,“我就说他昨天晚上也没回来。”
戴商在桌上发现了一个纸杯,杯子里有小半杯的水,泡了不少烟头在里面,“哦呦,抽烟抽的好凶啊。”
李大志接过纸杯看了看,“双宝山,哥们还挺有钱的。”
确认了陈福田确实不在房间,几人也不逗留,关上门下了楼。
何君给郝晓妍打包了一份米粉,等阿杜几人下来的时候,林遮和张圆圆也下楼来吃早饭了。另一边的长桌那里勘探队的几人也在。
旅行团的几人都知道了陈福田不见的消息。
阿杜愁眉苦脸道,“大家都有谁见过他嘛,我打电话也打不通,别是出意外了那我就惨了。”
张圆圆和林遮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张圆圆对陈福田印象很深,“我记得我们坐大巴那会他就在我的斜对面坐,隔了个过道,陈先生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张圆圆斟酌着字句,说话小心翼翼,“他那会包里掉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在我脚边,我捡起来还给他,他一开始还没听见,我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就一下子蹦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张圆圆说着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大小,约摸是十厘米左右的见方。
几人听了纷纷同意,大家都觉得陈福田不太合群,总是紧紧抓着他那个公文包,到了景点处也不游玩,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态。
勘探队那头有人端着碗经过,听他们说的大声,突然问,“你们说的人是不是有颗金牙?”
“我们队昨天碰到他了。”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斯斯文文的男人,他一旁的年轻女人接过话,“我们下午在工作时候看到了那人,离得不算远,也就十几米吧,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遇到人迷路了,想上去和他搭话来着,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眼人就不见了。”
旅行团这里几人都看向了他们,阿杜急问道,“在哪里遇到的?方不方便告诉我们?”
男人同女人对视了一眼,男人决定的很快,“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昨天是去了断龙沟,那里有个古塔,这几个月队里工作的重点主要就是它。”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罗闻西,这是我的队友葛思卉。”男人礼貌地和阿杜握了握手,“今天我们还会去断龙沟,需要的话可以带上大家。”
林遮有些意外于罗闻西的主动邀请,这支勘探队虽然和旅行团入住在了一处客栈,这两日却一直表现得比较疏远,早起贪黑又是忙前忙后的,看起来颇有点神秘。
阿杜也多少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罗闻西抬手看了看表,“这几日山里危险,毕竟人命关天。我们差不多9点15分会出发,决定好了可以直接门口集合。”说完他冲着旅行团的几人略点点头,同葛思卉离开了。
旅行团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李大志、戴商三人和林遮表示自己有野外探险经验,愿意跟着阿杜去找人,昨日郝晓妍还有何君、张澍还没去过断龙寨,汤棠负责带着几人去寨子里。
阿杜给大家发了雨衣,外面的雨势并不大,林遮抽紧了帽上的松紧带,阿杜还在继续絮絮嘱咐,“咱们就是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大家可千万别单独行动,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罗闻西一行人在客栈的门外准备工具,林遮走近,发现勘探队今日没有带上那几个特别的箱子,只是一些常规的工具诸如卷尺、探铲、测距仪等等。见旅行团的人来了,罗闻西引他们见到了最中心位的老者那头,“诸位,这是我们队里这次的带队人——赵槐叙赵教授。”
赵槐叙就是那日在船上与林遮打过照面的老者,见了几人来,神情依旧很是严肃,不过说话声音还挺平和,“闻西已经把情况同我说了,现在还是找人要紧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一定全力配合。”
阿杜表示他已经在刚刚报警过,此番同勘探队进山主要也是抱了一丝侥幸想去看看。
两队共十余人便踏上了去断龙沟的路。
断龙沟不属于漓山老寨这开发过的区域,位置有点偏,在寨子靠近东南侧,其实就是山脉那头断开处,因为两侧山壁靠的极近,沟里常年不见日光,林深叶密,也就是本地人才会往那里去。勘探队所说的古塔就被掩在那片密林之中。
林遮和戴商三人落在比较后的位置,戴商抄了根长木棍充当了登山杖,一路替大家劈叶斩枝,省了不少力。
张圆圆应当是知道了冯兢业同林遮说的事,今天对林遮竟然亲近了不少,大概是觉得分享了秘密便是一个阵营了,拉着林遮还低声讨论了起来,“林遮姐,其实我们本来也是要去这个塔的,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塔?林遮沉吟,“你是说,你们的眼睛和这个塔有关系?”
张圆圆点点头,“之前陈居士告诉我们要是想解决就得先找到塔。这两日我们正愁呢,没想到勘探队也是去那里。”
“你们怎么知道就是同一座塔?”
张圆圆拿手指了指前面戴商的背,“是眼睛,陈居士告诉我们,离塔越近眼睛的感觉会越明显,现在我们离得已经很近了。”
林遮顺着张圆圆手指方向看过去,戴商似乎不知不觉的样子。
张圆圆见林遮面露疑惑,凑到她耳边说的很轻,“就是感觉……眼睛睁开了……”
林遮回望女孩的脸,张圆圆说完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冲林遮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我们时间不多了。”
林子里空气潮湿闷热,又走了一段路,罗闻西表示前面就到了。
林的深处赫然出现了几座造型奇异的石刻雕像,勘探队几人示意大家等一等,之前见过的葛思卉见旅行团几人面露疑色便解释道,“这段路是石塔前面的神道,阿立族人信赖天水之母,会在一些沼泽池塘附近设下神坛,一不留心就会陷进去。”
原来如此,戴商又问,“那这个雕像是?”
“那是阿立族人常见的牲祭像,”葛思卉笑了笑,“和其他的族群不一样,他们喜欢用一些水里的生物作为牲祭的载体,还会和人结合异化成新的形象,很有趣的。”
前面几米远的罗闻西冲这边招了招手,“这边安全,可以过来了。”
大家陆续通过了神道前的水洼,勘探队前几日已在此处铺设了草甸,避开了很多隐藏的沼泽池,林遮踩实地面后松了一口气。神道位置铺设了大块的青石板,上面还有一些粗粝的花纹因为遍布了青苔看不大清细节。牲祭像大约都是两米出头的样子,离林遮最近的一尊雕的鱼头人身的样子,朝天半张着口,眼睛浑圆,鳃处还雕了一些蜿蜒的密文,衣服是古代的大氅,同样花纹繁复。
待大家都站定,罗闻西让勘探队其他的几人都先去忙各自的事,随后领旅行团的人走向了北面的一尊石像,“这就是我们昨日看到陈先生的位置,当时大家都在塔的那头清理现场……是思卉发现了他。”
葛思卉发现陈福田的时候正在准备给塔做测绘,队里准备好的工具放在了神道这头,就这么一抬头,恰和躲在石像后面的陈福田对上了视线。
陈福田当时还是穿着那件有些皱巴的西服,拎着他那个公文包,头发也凌乱地耷拉着,双目深深地凹陷,被葛思卉撞见了也没躲,就这么直直看着这边。
葛思卉被他这么一盯白毛汗都出来了,下意识想去喊其他人,等她再一转头,石像那里已经没了人影,“后来我还是叫上了罗工,还有其他几个同事,想着万一人不小心掉到了沼泽里就麻烦了。”葛思卉皱着眉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不过我们把周围搜寻了一遍都没看到人影,比如脚印啊塌倒的草木啊都没有,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遮和旅行团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大志先问了,“后来他就再也没出现了?”
罗闻西摇了摇头,“后来我见到他了。不过是在其他地方。”
葛思卉发现人的事情勘探队讨论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可能是有人走错了路误入了这边的深林,队里的燕思还笑葛思卉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有点疑神疑鬼,被葛思卉狠狠捶了一下。
然而大家渐渐开始发现队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先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按照份数一共是七人,发的时候却少了一份干粮,接着是在报数分配任务的时候,莫名多了一人的应声。罗闻西意识到,葛思卉所说的那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然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勘探队不利?……
勘探队里工作任务很重,队员们也无暇多纠缠此事,依旧按部就班的完成每天的勘测任务,直到一行人打开了石塔的大门。准确说,是一个地宫的大门。阿立族的祭祀石塔同其他宗教祭祀的塔楼有差不多的象征意义,一方面代表了对神明的崇高敬意,另一方面也是对逝者的一种追思。石塔之下往往会建设一些地宫,地宫里也不会放置财宝,一般是供奉那些阿立族的祖先,偶尔也会举行一些祭祀活动。
石塔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脆化的厉害,上面的几层已经被腐蚀得不堪一击,这几天一场大雨过后,半边的塔都倾倒了。省城的赵教授接到消息后很心痛,连夜赶来支援工作,想着最好能有办法把塔再修复。
一般来说常规工作下勘探队都不会主动去打开地宫,这次会开地宫的大门也是因为石塔倾倒后,地宫的承重石条被砸断了一根,勘探队对它进行了评估,得出的结论是最好能从地宫里面支起承重柱,这样石塔和地宫才不会面临二次坍塌。
而罗闻西所说的第二次见到陈福田,就发生在了他们进石塔地宫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