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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侧面冲突 感情这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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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西门潋是在对莫泽夕和上官雅门的诅咒中度过的,作为始作俑者的艾奇倒是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天,西门潋花了近3个小时,才将十多个房间打扫完毕,多亏那些少爷小姐们良好的习惯,办公室还算整洁,只是将一些参差的书籍资料堆放整齐,清理了一些垃圾而已。可恶的是那个上官雅门,在他刚倒了一次垃圾后又故意把废纸扔进垃圾桶,让他再倒一次;在他刚收拾干净的桌上,转眼就会被人放上几本散乱的杂志,然后上官雅门就会指着那几本杂志,以嘲讽的口气说道:“这就是你的工作成果吗,西门同学?”其实,西门潋很明白,那些少爷小姐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清洁工”——学院有专门的清洁工人,自己所做的,只不过是提供给那些“贵族子弟”一项娱乐活动,自己不过是他们消遣闲暇的玩具。西门潋感到愤怒,那些人多是靠父母的庇护才得以成长,他们的尊贵是来自祖辈光辉的余晕,他们自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尊敬的地方,甚至他们“欺负”自己的方式也是那样的无聊与幼稚。西门潋的自尊从不比他人少半分,这种委曲求全的行为实在有违他的天性,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半个月,他就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回到几天前租住的五层旧式公寓,西门潋草草的吃了晚饭,收拾了一下搬家的东西,便倒在了床上,未曾有过的疲劳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刺耳的警笛声吵醒了西门潋。他艰难地睁开眼,窗外不停闪烁的警车灯光印得屋内如舞厅般的炫目,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还是凌晨一点。好在窗外的嘈杂与灯光没有持续多久就远去了,西门潋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被打断的美梦,而就在翻身的刹那,他从窗帘的缝隙中,瞥见了天边一片明亮的红色。一个鲤鱼打挺地跳了起来,几步冲到窗边,西门潋猛然地拉开窗帘,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远处的天边一片火光冲天,大量的黑烟升腾而起,即使在夜晚里也清晰可见。不远处还隐约有警笛声传来,西门潋也分不出那声音究竟是警车、救火车还是救护车的鸣响。
第二天清早,西门潋在上学的路上买了一份当天的早报。报上的头版头条就是对昨夜火灾的报导。西门潋粗粗地浏览了一下内容。这已经是三个月来发生的第四起火灾了,报导中除了描述现场状况以及后续处理外,字里行间还以极为嘲讽的口吻评论了市委和市局这几个月陆续出台的七、八个防火安全条例,戏称政府部门只是“做做文字编修而已”。火灾的初步原因被判断为因煤气外泄而引发爆炸,造成了两人死亡、六人重伤、十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尤其是两名死者,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只有七岁,报纸上刊登的照片中,那孩子笑容嫣然,这让西门潋从心底感到难过。
进了学校的大门,三三两两的学生和教职员工也聚集在一起,话题仍然不离昨夜的火灾。西门潋一边侧耳倾听,一边穿过学院大得不像话的广场,然后拐进一条林荫道,走进学院的基础教学大楼。今天上午的课程是基础哲学,这是一年级必修的六门公共课之一。西门潋在可以容纳近五百人的大阶梯教室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开始翻看顺路买来的报纸。
“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甜美而清脆的嗓音在身侧响起。西门潋扭头一看,不由一愣。说话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尖尖的瓜子脸,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她微微垂着眼,从西门潋的角度可以看见她那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当……当然可以……请……请坐……”西门潋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在西门潋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他的鼻腔,他突然觉得教室的空调好像罢了工,身边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十几度。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偌大的教室基本已经坐满了人,前几排更是座无虚席,无怪乎这个女孩会坐在自己身旁。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西门潋有些开心地想。
“今天……今天真是很热啊。”尽管这个开头很没创意,但西门潋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其它的话题。
女孩没有答话,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很可爱啊~~~~~~~~~~~西门潋在心中感慨。这个女孩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她那恬淡的气质,宁静而清雅。
西门潋张了张嘴,刚想接着说点什么,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惊得他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嗨,哥们,这位子没人坐吧?”
西门潋恼怒地转过头瞪向来人,而那个介入者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西门潋身侧的另一个空位,又重复了一次:“这没人吧,哥们?”
尽管西门潋很想反驳“谁是你哥们!”,但为了在可爱女孩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他还是做出一幅很有礼貌的样子,说道:“这位子空着,请坐。”
来人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对西门潋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并对他伸出手来,“理工院地质工程部一年级六班,李响。”面对这种“自来熟”性格的人,西门潋有几分无奈,只有象征性的握了握他的手,自我介绍道:“理工院生物工程部一年四班,西门潋。”
“哦,你就是那个西门潋?”李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西门潋的手,不住地摇动,“你就是那个入学试总分1400分考了1372的西门潋?今年理工部唯一享受全额奖学金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西门潋有些吃不消,他只能一边使劲抽出自己的手,一边点了点头。
哪知李响不退反进,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晃得西门潋一阵眼晕。“哥们,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啊~~~~~~~~~~要知道理工院10年没人能考过1300,更何况你还破了入学试的记录啊!!”
很少有人如此直白地对西门潋表达过赞赏之情,这让他很是得意,面前的李响也不如先前那么碍眼,西门潋甚至有点喜欢他的坦率。
“唉,你可真是强人啊,听说你数学是满分,当时倒数第二题,那出题的人说有多变态就有多变态,那么大的计算量就是用台电脑来算也不过分,你是怎么那规定时间内得到答案的……”李响毫不客气地开始提问。
西门潋正想接话,突然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教室门口大叫了一声:“艾奇,是艾奇!”
教室里几百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西门潋一眼就认出刚跨进教室的男生,正是害他昨天不得安生的罪魁祸首,而这个昨天跩到天边去的小鬼今天却露出天真的笑容,和左右的人打着招呼。有几个女孩子将他拉到早已为他占好的座位上,他乖巧地道了谢,引得几个女生一脸陶醉。
有人冲着他大声问道:“艾奇,听说你哥哥今天要和常任理事去市委开会,关于火灾的对策,是吗?”
一时间,整个教室都静了下来,等着艾奇的回答,毕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四起火灾,多少引起了人们的不安。艾奇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哥刚到学校,就被理事会的人叫走了,听雅门说早上九点会有一个关于火灾防范措施和建立应对机制的会议在市局召开,但具体情况和安排只有等会议结束才知道。”
“我听说是有人蓄意纵火,是真的吗?”一个女生轻声问道,语气中潜藏着焦虑。
“我哥哥在市局有些朋友,”艾奇接着说,“我听说国家安全部门已经派出一位专业的调查员,相信事情不久就能见分晓。”
“我舅舅在市局也有些关系”,说话的是另一个男生,“据说还没有确定纵火这种假设,大多数人仍然认为是突发事故,毕竟这段时间天气热得反常。”
艾奇摇了摇头,“可泽夕不这么认为,上次火灾发生时他就认为是蓄意纵火了,但我哥哥和雅门不想深究这件事,毕竟如果是纵火的话,这就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外了。”
“说得是啊”,艾奇身旁的另一个女生娇声道,“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会长去操心呢!”
“那小子看上去挺风光的,有什么来头吗?”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西门潋转头低声向身边的李响问道。
李响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说艾奇?他可是艾非的弟弟啊!”
“艾非?”
看着西门潋不解的模样,李响一付吃惊的表情,“你不会连艾非是谁都不知道吧?你开学典礼时睡着了?”
提到开学典礼,西门潋心中涌起莫名的悲愤,真是八辈子遇不到那么倒霉的一天。李响见西门潋真不知道,便好心地解释道:“艾非是现任的学生会会长,也可以说是全学院三万学生中权利最大的人。”
原来如此,西门潋在心中暗暗琢磨。学生会长就是那个嚣张到极点的上官雅门和莫泽夕的顶头上司吧,那可真是个棘手的大人物啊!
关于火灾的话题没有进行多久,正式上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踩着铃声踏进教室的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胖老头,高高腆起的啤酒肚和铮亮的脑门相映生辉。全体起立行礼后,胖老头以不输于他体型的洪亮声音,开始抑扬顿挫地讲起课来。哲学一向是西门潋头疼的科目,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和又长又绕口的人名就像是天书一样,没多久,胖老头的声音就从他耳边滑过,汇集成一堆只有声响没有意义的杂音。瞟了瞟左右两边,那个可爱的女孩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还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而李响的情况和西门潋类似,已经颇有些坐立不安了。两人目光相遇时相视而笑,看来对这门形而上的学科不太感冒是两人的共通之处。
“嗨,说说刚才问你的那道题呗。”李响压低了声音向西门潋说道。
“那道题其实是一个陷阱,”西门潋掏出草稿纸,用笔在上面写出解题的大概思路,“这题表面上看来是一道代数题,但是换个角度,用几何的方法就很容易解答……”
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数学问题,这才是乐趣之所在。
一道抛物线突如其来砸在西门潋的前额上,疼得他差点蹦起来。抬头一看,胖老头一手叉腰,一手还保持着上扬的动作没有收回,如同一座茶壶似的站在讲台上,豆大的眼睛精光四射,雷达般地盯着西门潋,白板笔的笔盖在西门潋的脚边滚动。娘啊,这准头简直可以媲美狙击手了!虽然应该感谢胖老头没直接将笔扔过来,但大祸临头的感觉仍让西门潋不住叫苦。
果不其然,胖老头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这位同学,你来告诉大家,演绎学和归纳学在早期西方哲学中有什么作用!”
如果上天嫌我不够命苦,为什么不直接降个雷劈死我算了,只要不再让我继续走霉运就好……西门潋被逼无奈地站了起来,沐浴在几百人赤裸裸的目光下,让他有撞墙的冲动。
“怎么,答不出来?”胖老头刻意清了清嗓子,嗤笑道,“我看你在座位上讲得眉飞色舞,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说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啊!!”
西门潋继续在心中无语问苍天。
“那么,有谁能就刚才的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雷达眼扫射四周,所过之处众人都不由缩了缩脖子,将头埋下。
前排有一只手举了起来。胖老头大喜,道:“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举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西门潋的对头艾奇。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答道:“演绎学与归纳学都是从哲学中衍变出来的分支。最早古希腊人在研究哲学时,提出了两个主要问题:什么是‘是’以及‘是’是什么。这是属于认知论的范畴,是对事物本质的探讨。而这两个根本问题,前者可归属于演绎学,后者可归属于归纳学,而在我看来,演绎与归纳都可归属于推理论证法……”
艾奇的声音不急不缓,清亮悦耳,虽然西门潋不太明白他讲的内容,但看到胖老头频频点头,就知道他答得不错。
“很好,这位同学回答得很完美,不仅有广博的书本理论,还有自己的思考总结,这才是学习哲学的方法,”胖老头高兴得摇头晃脑,“博闻强识与探索思考是每个人不可或缺的学习方法,要想成为一个有智慧,明了人生真谛的人,哲学就如同指路的明灯,引导你们离开碌碌平庸的生活,踏上探究真理的道路……”
如果不是站着,西门潋此时恐怕已经睡着了。而那胖老头让艾奇坐下后,就仿佛忘了西门潋这个人,雷达似的小眼睛扫射过来时,自动将他屏蔽在外,完全探测不到有个人还直挺在那里。不理会胖老头直接坐下这种事,一向尊师敬长的西门潋也做不出来,因此,漫漫的几十分钟,西门潋只有一直杵在那里,忍受着其他人或是鄙夷或是同情的眼神。前排的艾奇转过头来,轻快地瞟了他一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感情这小子回答得这么流畅是为了向自己示威,在所有人面前给自己难看?西门潋真恨不得把鞋脱下来,扔到那张趾高气昂的脸上!直到下课铃响起,胖老头扬长而去之后,西门潋才得以解脱。
“对不住了啊,哥们。”旁边的李响扔下一句话便一溜烟地跑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含笑看了西门潋一眼,也离开了。西门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腿,收拾东西赶往下节课的教室,而就如同周身笼罩着持久不散的低气压,整个上午阴郁的心情都紧紧跟随着他,即使是他最感兴趣的高等代数,也没给他带来些许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