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悬河》叙眠

2、02 柏也心脏最

　　“吵什么呢？”老师转过身，看到转过半个身子的盛宜和用左手捂着头的柏也。

　　不用想，肯定是盛宜又闹什么乱子了。

　　老师死死盯着盛宜，盛宜也感受到了自己背后好像被炙热的视线烧出了一个洞。而面前，受害者摆着冷冰冰的表情，偏头躲开了两个人的对视。

　　“盛宜，怎么又是你，不想上课就给我滚出去——”

　　于是盛宜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课本，穿过过道和讲台，从前门走出去了。

　　人是出去了，但是老师的怒意仍然没停歇，又浪费了五分钟拿着盛宜这个反面教材给底下坐着的同学做思想教育。

　　柏也被砸的那一下的确是很疼，但在盛宜走出教室之前，疼痛早就烟消云散了，倒是老师没完没了的教育让他觉得有点头晕。他照常屏蔽耳边老师的声音，从书堆里抽出物理练习册开始写。

　　柏也不认为自己是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从小他就因为心脏病的问题慢别人一拍，不仅晚上了一年小学，就连九九乘法表他都背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他上了初中以后，发现跟身边的同学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就养成了闷头刷题的习惯。柏也沉迷于刷题之后，才找到了考试的技巧，渐渐把成绩提了上去，顺利考进了松城一中。

　　在这个学校里，大多都是各个初中成绩最优异的那批人，而盛宜就属于那些人之外，是搭上末班车的幸运儿。

　　被赶出教室之后，盛宜一站就是一上午。

　　期间她偷偷摸摸溜去厕所两次，还下楼混进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里，和认识的朋友畅聊八卦，并在被老师发现之前回到了原位，捧着书本费力地看着教室里的黑板，装模作样地做着笔记。

　　“盛宜，回去吧。”老师冷不丁出现在盛宜背后开口道。

　　盛宜早就猜测到了老师的行踪，装作很惊讶地回头：“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老师拿她没办法，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正和盛宜的心意，她后脚跟确实站得有点疼了，从前门打了报告后，盛宜飞速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快要落座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后座的柏也还在埋头做题，这个学霸没有表情的时候确实有点吓人，她可不敢再得罪人家，只好盯着黑板上枯燥的文言文注释发呆。

　　没过几秒，下课铃准时响起，仅仅几秒钟，教室外就传来了运动鞋和瓷砖地板激烈的摩擦声。

　　盛宜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顾弯，今天饭堂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去吃后门那家麻辣烫吧。”

　　高一的时候，盛宜也曾是抢饭大军的一员，直到上个学期末，她吃完食堂的午饭上吐下泻，不得不在医院打了一晚上的吊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盛宜在那之后就很少去食堂了。

　　“你就站在教室外面一上午吗？”顾弯扎着头发，“未免太听话了吧，不符合你的作风啊。”

　　盛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把刚合上的书本举过头顶给顾弯展示，课本外皮里包着的分明是一本武侠小说。

　　“怎么样，我亲手改造了一晚上的大作。”盛宜凑到顾弯耳边说悄悄话，“其实我还下去和二班的人上了一节体育课，然后我又知道了那个谁和......”

　　盛宜把小说放回抽屉，挽住顾弯的手臂，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教室里便只剩下柏也一人。

　　柏也用指腹摩挲着刚发下来的试卷，他早就不在意分数了，刚刚他借着看试卷的名义，偷听着盛宜和顾弯的对话。

　　他略微侧过身，目光漫向窗外，前一天下的雪依然堆得很高，操场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同学们的雪人。难得教导主任没有抓人批评，柏也哈了口气，用手指在玻璃上也留下了一个雪人图案。

　　傍晚，柏也回到家。

　　外婆已经做好了饭菜，天色渐暗，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外公就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听广播。柏也换下鞋，站在门口玄关出神地望着这一幕。

　　“小柏，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外婆端着菜，笑盈盈地说。

　　柏也点头答应，顺便去阳台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外公。

　　-

　　离寒假没有多少日子了，班里充斥着浮躁的气息，盛宜是表现的最明显的那个，一会儿低头窝在抽屉里看小说，一会儿和顾弯在草稿纸上下五子棋，反正就是不听课。

　　这一切都被后座柏也尽收眼底。他其实也不例外，想赶紧放假待在外公外婆的身边，这就导致他这一上午刷题也心不在焉，正确率可能都没有50%。

　　正午，食堂。

　　柏也坐在角落里，吃着酱油加多的的黄瓜炒蛋，配合着白米饭好不容易才下咽第一口。他无奈地把筷子放下，从里层外套拿出老人机给外婆编辑短信。

　　嘭——

　　随后是金属坠地的清脆声。

　　迎面跑来的体育生把桌子边缘的铁质餐盘直接撞飞了，盘子倒扣在地上，难吃的黄瓜炒蛋洒了出来，有几块鸡蛋伴着酱汁溅到了柏也的白鞋上。

　　柏也一瞬间怔住了，手上的短信还没有编辑完成。不过他很快就认出那个手上抱着篮球的体育生是钟启琛的朋友，他之前在球场见过两个人搂着肩膀喝水打趣。

　　“同学对不起啊，我去叫阿姨打扫一下这里。”体育生率先开口认错。

　　他刚想皱眉说点什么，结果肇事者早就跑远了。

　　算了，应该不是故意的，冬天穿的厚，碰到也正常。就当老天爷也觉得今天的饭菜很难吃，帮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柏也看着地面上的残局，抬眼环视了一圈，食堂打扫卫生的的阿姨基本都放假了，那个体育生也早就跑到了体育馆里。

　　吃亏是福。
　　柏也适时地想起了外婆总是嘟囔着的这句话，站起身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和拖把，兀自打扫起混乱不堪的地面。

　　-

　　顾弯今天发烧了请假没来，盛宜只好一个人去食堂打饭。

　　盛宜闷闷不乐地端着餐盘往座位走，就听见旁边传来不小的动静，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受害人竞是被自己传作业砸头的那位。

　　盛宜本想坐到另一边，但是看着柏也一个人拿着扫把收拾的可怜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那个，我不是很喜欢吃今天的饭，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你拿去吃？”是盛宜。

　　柏也手上还拿着扫把，方才倒掉的饭扫到一堆，看见盛宜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诧异。

　　盛宜不好意思地把餐盘放在柏也的面前，“上次我传作业不小心砸到你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柏也点了头，目光聚焦在脚底这堆垃圾上。

　　“那你就吃我这份饭吧，我不是很喜欢吃黄瓜所以没还没动过。”盛宜想到了什么又补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拿去倒了吧。”

　　柏也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面前漏出窘迫神情的女孩，有种说不上的滋味。他把餐盘移动到桌子中间的位置，“没关系，谢谢你。”

　　盛宜微笑：“嗯，那我就先走了。”

　　柏也望着盛宜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停顿了片刻之后迅速收拾好了地上的残局，重新坐会座位上，拿起筷子尝了一片鸡蛋。盛宜这份饭里面的黄瓜鸡蛋一点也不咸，柏也吃完还添了半碗米饭。

　　这好像是他迄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食堂饭菜。

　　吃完午饭放好餐盘回教学楼的路上，柏也回想起刚刚荒唐的经历，盛宜那个看上去神经大条的女生其实也有着细心的一面。

　　不知道盛宜平时也会这样照顾其他人吗，柏也因为盛宜的举动暗自高兴着，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根早已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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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斜斜地洒着久违的阳光，柏也难得走出教室去打水，碰到了盛宜。

　　准确来说，只是他单方面遇见。

　　盛宜和几个朋友靠在班级旁边的栏杆上，玩着石头剪刀布，光线映在她侧脸，衬着她温婉的笑靥。

　　柏也很羡慕盛宜。

　　羡慕她可以随和地融入集体，羡慕她可以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学校里的种种事情，羡慕她有着最天真烂漫的笑容。

　　柏也站在原地，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了人群中盛宜的身影。

　　盛宜戴着酒红色的针织帽，脖子上系着小熊围巾，鼻头被冷风冻得通红，仔细看鼻尖还有一枚小痣。

　　盛宜的笑和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虽然笑起来没有酒窝，但是装下了自由与灿烂，拥有着融化一整个冬天的魔力。

　　柏也心脏最深处，诞生了想要占据这抹笑容的妄想。

　　这是柏也这一生，第一次察觉到了心动这个不一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