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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大结局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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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忘川上空,应渊帝君离去时撕裂虚空留下的金芒尚未散尽,那天光碎成千万道银丝垂落,仿佛无数不灭的星辰碎片。
“这禁令来得蹊跷,天界莫不是出了变数?”
冥王负手而立,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正欲转身继续躺他的棺材板板,忽觉殿中阴气微滞,一缕魔息悄然而至。
冥王身形一转,鬼面幡应声而出,幡动处阴风怒号,磷火骤燃,幽碧火光将梁上黑影逼得无所遁形。
“五百年不见,冥君这鬼面幡倒是愈发刁钻了。”
那魔息被逼得现形,一袭黑袍自梁上飘落,宽大兜帽下,冷疆那张苍白面容半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如幽冥鬼火般灼人。
冥王凝眸,但见冷疆身后魔影幢幢,三千魔将如附骨之疽,已将幽冥殿围得水泄不通。
冥王指尖轻叩幡杆,冷笑道:“冷疆魔君五百年不出魔域,今日倒是好大阵仗。”
冷疆微微一笑,苍白的手指掀起兜帽,露出一张冷艳中带着几分邪魅的面容:“想必冥君已经收到天界禁令。”
“天界禁令刚下,魔族便敢擅闯幽冥?”冥王冷着脸,语气中满是戒备。
魔族自古以来便心怀野心,妄图统治三界,尽管他们人数稀少,却凭借着种种诡谲的秘法,战力不容小觑,长久以来,魔族隐匿在黑暗之中,默默积蓄着力量,如今这般突然现身,必定是有所图谋。
冷疆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五百年前仙魔之战,若非冥君暗中收容,魔族早已成了忘川里的枯骨。”
冷疆忽然逼近,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如今天界自顾不暇,正是我魔族重见天日之时——把殿里藏的人交出来。”
冥王的瞳孔骤缩,心中瞬间明了,能让魔族动这么大阵仗的,唯有那个身揣应渊本命神力的女子。
“魔君这是要撕毁盟约?”冥王幡面鬼火骤涨三寸,映得他眉间阴纹愈发森然。
“盟约?”冷疆眸中寒芒乍现:“那不过是天界钳制我族的枷锁!如今三界已然乱象丛生,凭什么要我魔族永困这荒芜之境!”
“天界有应渊帝君坐镇,威仪震慑三界,魔族仅凭现有实力,绝无胜算!”冥指尖划过幡面,幡面突然迸出三尺幽蓝鬼火:“魔君哪来的底气?”
冷疆眼中凶芒毕现,裹挟着九幽深处的血腥气:“自上古之战隐匿至今,我族历经三万载韬光养晦,爪牙已淬透九幽戾气。”
冷疆指尖轻抚过魔刃上暗红的纹路:“如今时机已然成熟,还望冥君予以配合,将殿中藏匿之人交出,先前承诺之事,必不会食言。”
“孤若不允,又当如何?”冥王冷声道。
“哈哈哈——”冷疆的先是纵声长笑,笑声戛然而止时,声音陡然转冷:“既如此,便休怪我不念旧情!”话音未落,滔天魔气已如墨浪般席卷而来。
冥王脚踏虚空,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起,手中鬼面幡剧烈震颤,猎猎作响间,数道玄铁锁链铮鸣而出,末端鬼面獠牙毕现,直取冷疆面门。
“雕虫小技!”冷疆不退反进,掌心魔气翻涌,剑身上爬满暗红色魔纹,剑锋划破空气时激起刺耳尖啸,迎着锁链狠狠斩下。
“轰 ——”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座幽冥殿都为之一震,冥王借势后掠,冷疆手中魔剑忽化万千残影,攻势凌厉如暴雨倾盆。
“砰 ——”
冥王猝不及防被按在地面上,冷疆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咽喉:“怎样?”
“你……”冥王被迫屈服于冷疆的力量,面色微微变换,指尖微动,鬼面幡突然爆射出一道凝练黑气。
冷疆仓促横剑格挡,扣着脖颈的指尖泛起紫黑魔气:“冥君何必如此固执?”
“孤宁死不从……”冥王牙关紧咬。
“冥顽不灵……”冷疆手指猛然用力。
咔嚓!
一道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咳…咳…”冥王喉间涌上腥甜,鲜血如泉涌般从嘴角喷出,染红了他那苍白的唇瓣。
冷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阿冥,交出那人。”
“孤…宁死…不从…”冥王染血的唇勾起弧度。
“愚不可及!”冷疆怒极,腕间猛然发力,冥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掷向殿中央的玄冰棺椁。
“砰 ——”
冥君身形颓然坠入玄棺,如墨青丝在寒玉棺底铺展如瀑,双眸紧闭。
就在此时——
殿前三千引魂青灯骤燃三丈,幽冥鬼火化作狰狞面目嘶吼于殿,整座幽冥殿剧烈震颤,结界寸寸崩裂。
一股浩瀚灵力自殿后席卷而来,恍若天河倒泻,所过之处魔息尽散,恍若天阙神辉坠入幽冥,所过之处,皆被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辉。
“这是……”冷疆猛地转头望向殿门,瞳孔骤缩。
只见殿门处霞光万丈,一道素白身影踏着破碎的结界缓步而来,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玉青簪松松挽着,如星河倒悬,自九霄倾泻而下,万千金芒在她周身流转,眉心那道淡色神纹熠熠生辉,正是应渊帝君缔结之印。
“五百年前仙魔大战,是冥王以幽冥永夜相庇,收容魔族残部。”
沉香嗓音清冷如九霄寒雪,眸光扫过玄棺中气息奄奄的冥王,指尖轻抬,一道金光将冥王笼罩:“如今竟恩将仇报?”
冷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眉心神纹——这女子竟得应渊帝君神力传承!
冷疆心中一凛,当即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叱:
“来了就想走?”沉香素手轻扬,一道璀璨金芒破空而出,直取冷疆心脉!
冷疆仓促间挥掌相迎,只听"轰隆"巨响,竟被震得连退数丈,乌靴在玄晶地砖上犁出两道深痕,直至背抵盘龙殿柱方止,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唇角溢出一线猩红。
“唔……”冷疆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青筋暴起的手掌堪堪撑地三寸,却被一股无形的神力禁锢,任他耗尽魔元也难移分毫.
他仰面望去,只见沉香踏着流转的鎏金神辉自虚空步步逼近,玉足落处漾开圈圈金芒,刺得他眼底血雾翻涌,几乎要睁不开眼。
“冷疆长老。”沉香声音似寒潭落雪:“万年前,天界战神染青以元神为祭,与修罗王玄夜同坠归墟,你身为玄夜座下第一魔将,曾立下血誓,誓死效忠,如今却甘为桓钦爪牙?莫非……你已易主?”
修罗王……玄夜……
冷疆眼前蓦地浮现出那袭垂落的血色战袍——那人执剑时袖间翻涌的暗纹,恰似忘川河畔盛放的曼珠沙华。
恍惚见残阳如血,勾勒出修罗王凌厉的轮廓,玄夜指尖转息轮幽光流转,映得眉间朱砂愈显妖异,他忽而轻笑,眼底戾气却惊得方圆百里魔息凝滞。
“冷疆,这六界之中,唯有你知我心意。” 那人语带三分笑意七分戾气,话音未落便将转息轮抛向空中,转瞬间映出漫天血色。
“不,我从未……”冷疆喉结滚动,突然暴起,又被神力压得重重跪地,膝盖一寸寸往下沉,他嘶声道:“我从未背主!更不曾为桓钦效力!”
“所以……”沉香玉指轻抬,一道金芒缠绕上冷疆脖颈:“唐周之死……”
冷疆浑身一僵,额角青筋暴起,半晌,终是颓然垂首:“是桓钦……”
“带路。”沉香指尖微顿,金芒散开。
冷疆抬首,只见沉香玉面含霜,那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杀意交织,竟比修罗炼狱的业火更令人胆寒。
他踉跄起身,暗自催动魔元,惊觉灵脉已被完全压制,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引着这尊煞神朝魔域九幽而去。
冷疆引着沉香穿过夜忘川尽头的界碑,踏入魔域地界时,迎面扑来的不是森然魔气,而是一股腐朽衰败的寒意,那寒意如附骨之疽,连呼吸间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沉香广袖微拂,素手轻扬,扫开眼前弥漫的灰雾,但见沿途尽是残垣断壁歪斜欲坠,蛛网般的裂痕直通深渊。赤色土地龟裂荒芜,几个魔族老幼蜷缩断墙下,浑浊的眼神惊惶一瞬,又重归死寂。
冷疆黑袍下的拳头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他想起修罗王玄夜在世时,魔域魔气充盈,紫藤花下孩童嬉戏,可如今,随着修罗王陨落,天界步步紧逼,魔族日渐衰败,更可恶的是桓钦,为修炼邪功抽尽地脉魔气,让魔域变得饿殍遍野、荒芜凄凉。
“这是……”沉香忽然驻足。
只见前方血雾翻涌间,九重骨塔拔地而起,森白骸骨层层堆叠。凄厉嘶吼撕裂空气,魔族幽兵从骨缝爬出,幽绿鬼火在血雾中明灭闪烁。
“这骨塔……”
刹那间,沉香神魂剧震,眼前浮现修罗王陨落的画面:那曾主宰魔域的身影,在金辉中崩解成星火,消散于天际。
万千魔将跪于血色残阳下,玄铁铠甲染血,长戟插地。他们含泪挺直脊梁,为亡王送终,悲鸣声响彻云霄,天地同悲。
沉香瞳孔骤缩 —— 这座骨塔,竟是修罗王旧部的骸骨所筑!!
骨塔内怨魂嘶吼挣扎,利爪抓挠桎梏,怨气凝成黑雾盘踞塔顶,恨意似要冲破骨塔直上九重天阙——
“桓钦竟如此丧心病狂!不仅用修罗王旧部骸骨筑塔,更炼化其魂魄,让忠魂受业火焚身,沦为他复仇傀儡。”
沉香忽觉灵台如遭雷殛,神魂俱震,蓦然间,她窥见天机——
应渊帝君终将散尽元神,以自身为祭,化解这滔天怨气,那位清冷如月的帝君,终将以神魂俱灭为代价,以一己之躯化作天界屏障,守护天下苍生。
“以元神献祭……”
这最终宿命,令沉香内心翻涌起剧烈的绞痛,酸涩与痛楚如潮水般翻涌,猩红血丝在眼底肆意蔓延——
她势要诛杀桓钦,阻止应渊陨落!
这个念头,自仙魔大战那日便在她心底生根,如今吞噬天帝元神的桓钦,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他假扮天尊已久,天界众人皆受蒙蔽,若要将他诛灭,势必要与整个天界为敌。
沉香倏然转身,直视冷疆,目光澄澈如镜,仿佛能看透人心,她道:“冷疆,我自知魔族并非生来嗜杀,曾经的修罗王玄夜也不过是想争一方疆土,护一脉存续!可如今魔族困守幽冥荒境,饱受天火焚身之苦,这样的日子,是该结束了。”
言罢,她莲步轻移,虚空踏碎,所过之处,干涸地脉清泉涌动,水流漫过残垣与白骨,枯藤瞬间抽芽,须臾之间,原本荒芜死寂的绝境,在沉香神力的滋养下,重焕生机。
“冷疆。”
沉香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神光,在幽邃的魔域中熠熠生辉:“我愿倾尽全力,替魔族争一片天地,你们可愿,奉我为王?”
“奉你为王?”冷疆身躯剧震,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 有震惊,有质疑,更有被压抑了万年的不敢置信。
他看着沉香化作一道流金冲向骨塔顶端,那座矗立万载的白骨魔塔骤然崩裂出千道裂痕,万千怨魂挣脱禁锢,裹挟着足以蚀骨的幽冥戾气张开獠牙,似要将她撕碎!!!
“——收!”
沉香这一字,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周身的金光大盛,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将整座骨塔都笼罩其中,那些沉淀了万载的幽冥魔气,竟像是找到了宿命归处,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在肌肤下勾勒出妖异的墨色纹路。
“这…… 这怎么可能?”
冷疆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骨塔中的魔气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万年来无数魔族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吞噬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冷疆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竟不惜以自身为容器,承受着被魔气吞噬心智的后果,只为证明自己有能力带领魔族争一片天地。
或许…… 她真的可以?
骨塔顶端的金色漩涡缓缓敛去,最后一缕墨色魔气没入沉香掌心时,她缓缓垂眸看向下方,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魔气都为之臣服:“现在,信了吗?”
“属下……” 冷疆喉头滚动,忽然单膝跪地。
衣袍扫过满地碎骨,发出窸窣声响,冷疆抬手按在跳动的心脏位置,指腹下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血脉贲张的震动,声音里竟掺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冷疆,愿奉您为王!”
——
天界,九重天紫气万丈,祥云翻涌,玉清殿凌空而立,十二蟠龙玉柱直插云霄,金龙鳞爪欲飞。殿前九十九级白玉阶上,仙鹤衔琼蕊洒落,化作星辉流转,天宫熠熠生辉。
玉清殿内,天帝头戴缀着九天玄玉的十二旒冕冠,端坐鎏金宝座。玄玉流转光华,在殿内投下斑驳光影,尽显威严。
殿内死寂,众仙君屏息垂首,殿角金猊炉中,千年龙涎香化作青烟袅袅,却驱不散这满殿肃杀之气。
“应渊帝君。”
天帝凤目微抬,神色冷峻:“你私放沉香罔顾三界安危,依天规该当何罪?”
应渊一袭玄色帝君袍立于殿中,广袖垂落如墨云翻卷,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本君以元神为誓。”应渊声音清冷,在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沉香绝不会入魔。”
“你竟敢以元神起誓?莫不是对那魔女动了凡心!” 天帝冷笑,冕冠珠玉相撞声带着寒意。
殿内霎时陷入死寂,众仙君倒吸冷气,连衣袂都不敢稍动。
应渊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泛起淡淡金光,轻抚过腰间玉佩,两缕交缠的青丝在玉中若隐若现。
应渊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宣布道:“本君与沉香已结发为夫妻。”
“什么?!”
“帝君竟——”
“这……这怎么可能!”
满殿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荒唐!”天帝袖袍卷起罡风,震碎案上玉盏,勃然大怒:“应渊,你身为天界帝君,执掌三界律法,却与魔女暗通款曲,此等悖逆之举,罪大恶极,当施以天火焚魂之刑,以正天规!”
“沉香绝非魔女。”应渊广袖轻拂,一道温润的金光自掌心缓缓浮现,在空中化作一面晶莹的水镜,那镜面澄澈如秋水,倒映着漫天星河。
水镜悬于殿中,镜内先是云海翻涌,旭日初升,光芒万丈,随后渐渐显现出一道神尊的身影,竟是——沉香立于万顷金莲之上,眉心的神纹熠熠生辉,神圣而端庄。
应渊望着镜中身影,素来清冷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染上一丝温柔:“沉香已成神,是这三界之中,唯一的神女。”
“荒谬!”
天帝神色骤变,拍案而起,玄色朝服上的金线在震怒中簌簌抖动,冕旒上的珠玉剧烈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寂静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冷笑一声,字字如冰:“凭她也配称神?”
话音未落,一道煌煌天威化作金色匹练,撕裂长空直取水镜。那金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涟漪,显是含怒而发,誓要将这"虚妄之镜"毁去。
“铮——”
应渊广袖轻扬,以清光化去凌厉金芒,望向天帝:“天尊何必动怒?”
应渊指尖轻点水镜,镜面涟漪荡开,淡然道:“这镜中所现,皆是天道所证。历经沧海桑田,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 懵懂无知的小仙侍了。”
“好一个天道所证!”
天帝雷霆震怒,声震凌霄:“应渊,这万年来,本尊待你如己出,授你无上仙法,传你混元道统,你便是这般回报本尊的?”
应渊缓缓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天尊栽培之恩,应渊铭记在心,但……”
应渊微顿,抬手抚心,一字一句:“沉香已是吾妻,纵使身归混沌,此心不改。”
“住口!”天帝暴喝,袍袖翻飞间一道金光如天罚之刃劈空斩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
应渊指尖轻抬,金光在距他三寸处凝滞,须臾化作细碎金芒消散:“天尊……”
“既然你执迷不悟……”天帝怒极反笑,指尖金光暴涨,顷刻间在殿中凝成一面古朴铜镜。
“今日,本尊便当着诸位的面,揭开一个尘封万年的秘密。”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显出一幕幕尘封万年的画面:
婆娑树下,修罗王玄夜指尖缠绕着上始元尊染青的青丝
月华如水,修罗王玄夜一袭墨色战袍立于云端,怀中抱着昏迷的染青
染青诞下修罗血脉,将襁褓中婴孩托付天尊,立下天规,与玄夜同归于尽
“应渊啊应渊……”
天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阴冷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铜镜光影变幻,最终映出襁褓婴孩额间若隐若现的修罗纹。
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你不过是修罗王玄夜以惑心秘术玷污天界上始元尊染青,所诞下的孽种!”
“铮 ——”
镜面骤然碎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在殿内闪烁着冰冷的光。
殿内哗然骤起,众仙君惊惶交头接耳,骇然望向殿中的应渊。
应渊身形一晃,额间暗红魔纹悄然蔓延,似被真相重重击中心神:原来如此……难怪自幼提剑便能战场杀敌……竟是修罗血脉之力作祟。
“昔日染青上神为护三界安危,不惜以元神祭天。”天帝玄袍翻飞,威仪尽显,声若洪钟响彻大殿:“而今真相大白——应渊帝君身具修罗血脉,其族生性暴戾、嗜杀成性。”
“此等孽障与天规相悖,已无资格居帝君之位。”
天帝袖中飞出一道金帛天旨,万丈金帛天旨展开时,九霄闷雷炸响,朱字滴血,威压如山:“依律——形神俱灭!”
殿内死寂,众仙官脸色骤变,冷汗直冒,惊恐不已。
司命星君率先出列,怒目圆睁:“当年北冥之战本可剿灭魔族,帝君却横加阻拦!如今看来,他分明是包藏祸心,难怪屡屡破坏诛魔大计!”
“天规律法,不容徇私,即便是帝君也不能例外!”
“纵是帝君之尊,依律当处——”
众仙纷纷出言逼迫,声讨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应渊孤身立于殿中,看着昔日同僚一个个倒戈相向,他抬手轻抚额间魔纹,轻叹一声:“既已定罪,那就来吧。”
应渊此言一出,众仙顿时噤了声,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天兵何在!”司命星君厉喝一声,他环顾四周,却见殿外天兵阵列如铁,无一人出列。
这些将士随帝君征战八荒,受其恩泽颇深,仙魔大战时帝君力挽狂澜,救他们于危难,如此大恩,让他们与帝君生死与共,绝不可能对应渊落井下石。
司命怒吼:“天界养你们何用?还不快拿下应渊,押赴刑台!”
一位天将突然出列,单膝跪地:“末将蒙帝君点化,愿以命相保!恳请天尊网开一面!”
“混账东西!”司命星君怒喝一声,寒光一闪,旋即拔剑:“抗旨不尊,当杀以儆效尤!”
说罢,他挥剑斩落——
然而,一道金光迸射,将司命星君弹飞出去。
砰——
司命撞到殿柱之上,口吐鲜血。
应渊眸色微冷,收回指尖一缕清气:“本君的部下,岂容你随意打杀?”
天兵们纷纷动容,全部出列,声浪直冲云霄:
“请天尊开恩”
“帝君万年征战……”
“战功赫赫!不该被处以极刑……”
“反了!都反了!”司命星君勃然变色。
“尔等——”天帝眼中寒光更盛,扫视群仙,语气森寒:“若今日放走应渊,抗旨不尊,罪加一等!”
应渊神色肃然,沉声道:“天规不可违,本君自当受刑。” 旋即抬步往天刑台走去。
三千天兵们齐刷刷让开一条通路,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相击之声,恍若惊雷。
天刑台上乌云压顶,雷霆翻涌,紫金色电光撕裂天幕,白玉刑台冷光森然。
应渊一袭玄衣立于刑台中央,七十二道诛仙链破空而起,幽光噬人,瞬间缠绕周身,将神力封锁。
“轰隆——”
第一道天刑神雷从天而降,重击在应渊身上,应渊身形微晃,唇边不断溢出的血珠,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他承受着非人痛楚。
天帝立于观刑台,众仙皆被禁制阻隔,无法靠近刑台半步。
“帝君……”
萤灯仙子站在众仙之列,垂在袖中的手,蔻丹深深刺入掌心,那尖锐的刺痛自指尖蔓延,却难以压制心口翻涌如潮的酸涩。
萤灯凝望着天刑台上那道被雷光与血痕缠绕的身影,恍惚间,千年前衍虚天宫的景象竟在眼前浮现 ——
她本是应渊帝君案前的灯芯,衍虚天宫的夜总是静的,帝君翻书时指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像春蚕食桑,又像细雪落檐。
她懵懵懂懂地舒展灵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她记得他第一次对着灯盏说话,声音清冽如冰泉,在她识海里漾开圈圈涟漪:“灵识初显,也算缘分,便赐你一道仙泽,助你修行吧。”
后来她化形那日,慌慌张张地跪在帝君面前,连衣袍的褶皱都不知该如何抚平。
帝君就站在几步之外,月白仙袍衬得周身仿佛笼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是清冷疏离的眉眼,却耐心地看着她。
“便叫萤灯吧。”帝君为她取名,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她记了千年:“萤光映夜添清韵,灯暖盈心照仙途,守好本心,勤勉修行。”
她以为,能留在帝君身边,哪怕只是端茶研墨,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帝君处理天界事务,便已是仙途尽头的圆满。
衍虚天宫的每一寸玉阶,每一株仙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帝君会在清晨立于露台上看云海,衣角沾着朝露的湿气;帝君会在深夜对着星图皱眉,指尖在虚空划出复杂的星轨;甚至在她笨手笨脚打翻砚台,浓墨溅脏他的案几,他也只是淡淡一句 “无妨”,袖口轻挥便拂去狼藉。
那些细碎的瞬间,一点点暖了她的灵识,也悄悄埋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看着帝君受万仙敬仰,看着帝君为三界奔波,看着帝君眉宇间永远化不开的疏离,才慢慢懂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他是九天之上的帝君,是执掌三界秩序的神,而她,不过是他点化的一盏灯,侥幸修得人形,连站在他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她被调去妙法阁,她想,或许离得远些,这份心思便能慢慢淡去。
此刻,天刑台上的雷光亮得刺目,萤灯缓缓抬眼,眸底的犹豫正被滚烫的决绝烧得干干净净。
她从案前灯芯走到妙法阁掌事,花了千年,可此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云泥之别又如何?千年隐忍又如何?她本就是他点化的灯芯!
他若灭了,这世间纵有万千灯火,她这盏灯,留着又有何用?
毕竟,她的光,从生到死,从来都只为他而亮。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冲破云层,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灼热的气息,直直落在观刑台前。
“报——”
随着炽烈火云轰然坠落在青玉阶前,刹那间迸发的灼热气浪,火德元帅周身战甲斑驳染血,高声道:“启禀天帝!”
“魔族立新王,率万千魔兵直逼南天门外,结界…… 结界西侧已出现裂口!
此言一出,众仙皆惊——魔族新王究竟是谁?竟能撼动上始元尊染青以元神铸就的结界?
众仙齐齐向南望去,只见原本澄澈明净的天穹,此刻已被浓郁魔气侵蚀出大片暗沉缺口,恰似浓墨肆意泼洒在素白绢帛之上,裂缝中翻涌的漆黑魔气正以惊人速度扩散开来,隐隐传来魔兵们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带着刺骨寒意穿透层层云霭,直入耳中。
天界结界乃是抵御魔族的最后屏障,众仙心中皆知,一旦屏障彻底崩塌,魔军长驱直入,天界秩序将毁于一旦,届时,三界大乱,生灵涂炭,人间浩劫,也就不远了……
火德元帅单膝跪地,再道:“结界若破,魔兵涌入,天界必乱!还请天尊暂免天刑,让帝君……让帝君主持大局!”
“天界难道离了应渊便不成了?”司命星君从仙列中走出,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魔族宵小之辈,我等联手布下天罗阵,未必不能将其绞杀。”
火德元帅立即反驳道,“那新王能撕裂染青元尊的结界,实力堪比上古魔神!当年若非帝君以元神修补裂痕……”
观刑台上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暂免天刑,让应渊领兵退敌;另一派则坚持天规不可违,天刑不能暂免。
而此时,刑台上的应渊缓缓抬起头。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指腹沾染的猩红在苍白的下颌格外刺目,目光穿透重重雷光望向南方那道魔气翻涌的裂缝,眸色深沉如海。
他是天界帝君,守护三界是他的责任,哪怕此刻身陷天刑台,哪怕每一寸筋骨都在雷光中灼痛如焚,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魔族踏碎结界,屠戮生灵。
“嗡 ——”
周身被封锁的神力骤然迸发,七十二道诛仙链剧烈震颤,链身镌刻的镇魂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下一秒,那些能锁死上古神兽的玄铁锁链竟寸寸崩碎,断裂的碎片在雷光中化作齑粉。
应渊崩碎诛仙链的刹那,玄色长袍在罡风中翻卷如墨,他目光扫过哗然的众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君的刑罚,稍后再续。”
指尖微动间,一枚玄色令牌已在掌心凝成,应渊随即道:“火德元帅,持此令调遣南天门守军,以离火阵死守西侧裂口,半刻钟内不得让魔气多侵一寸。”
司命星君刚要开口争辩,却见应渊帝君那道玄色身影踏过雷云,每落下一步,刑台上未散的雷光便自动分向两侧,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魔族新王既敢来,本君自当去会会。”应渊望向被魔气撕裂的天幕,下一秒已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那片翻滚的黑暗。
火德元帅驾着残余火云紧随其后,观刑台上众仙齐齐转向天尊,目光里交织着焦灼与期许。
天帝袖袍一拂,声贯九霄:“众仙听令 ——”
“魔族突袭,意在乱我天界阵脚!众仙即刻各归其位,以本命仙元加固屏障,务必将魔气封锁在结界裂口之内!若有擅离职守者,按通魔罪论处!”
“遵天尊令!” 众仙齐声应和,声浪震得玉阶嗡嗡作响。
霎时间,观刑台上流光四起,青蓝紫白各色仙光如星雨奔赴战场,方才还喧闹的玉阶之上,转瞬便只剩天帝负手而立的身影。
此时,九重天外魔军蔽日,浓郁魔气翻涌如墨浪,裹挟着煞气在云端肆虐,将天光层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为首的冷疆紧握泛着幽蓝鬼火的魔刀,带着睥睨九天的狂傲,满含挑衅之意:“应渊帝君,昔日你亲手斩我魔尊玄襄,今日我便替他讨还血债 ——”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破雷而出,应渊玄衣下摆沾染的血迹被罡风掀起,如暗红流苏飘动,目光穿透层层魔兵阵列,落在冷疆的身上。
“本君在此。”
四个字砸在云端,如怒海惊涛,硬生生将周遭的魔气逼退三尺。
冷疆握刀的手骤然收紧,幽蓝鬼火暴窜半尺,他睨着应渊肩头渗出的鲜血,玄衣上崩碎的焦黑纹路,冷笑道:“应渊帝君向来视三界为己任,却也落得受天刑挨雷劈,这狗屁天规,这可笑的责任,值得吗?”
“本君的责任,何时轮到魔族置喙?”
应渊抬手虚空一召,云层轰然炸裂,神器地止裹挟金芒破空而来,如雷霆万钧般俯冲而下。
“玄襄祸乱三界,本君斩他乃天道所归,你若冥顽不灵,今日便随他一同谢罪。”
“谢罪?”冷疆狂笑,周身魔气翻涌:“应渊帝君,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受天刑未毕,神力定然折损,此刻不过是强撑的残躯!今日,便是你天界覆灭之时!”
而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应渊眼神骤冷,霍然转头,目光穿透漫天雷光与厮杀的魔影,望向观刑台方向。
冷疆嘴角勾起狞笑:“应渊帝君,现在才明白?太迟了!”
冷疆率万千魔兵看似是要踏平天界,实则以战为饵,将应渊帝君等众仙引入战场。
而这正是魔族新王的调虎离山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