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走头无路绝人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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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做第一个上车的人，还是方宁率先踏出人群。
“看你们怕的这怂样，一般来说只是上个车不会怎么样，到点不上车才会死无葬身之地。”她进入车厢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高澈默然不语也跟在她后面上去。
见两人进去后没什么事，才陆陆续续一个接一个上车。
沉吟和神觅在最后，刚准备抬脚，沉吟肩膀被人拍了下，他一回头就见祁父笑眯眯看着他。
“先生，留下在房子里休息吧，我手艺还不错，到时请你品尝我做的美食。”
“他答应。”神觅眼眸一亮，还好，虽然沉吟被拉进来了，但还能享受优待。他生怕某人拒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人推出数米远。
“快开车。”他匆匆对司机道。
咔哒——
神觅一僵，听到身后异样的关门声。
反应极速的沉吟此时脚正卡在差一点就关上的车门缝隙。
“想甩掉我？没门儿。”一使力，车门被重新拉开，他转头对祁父不容置喙开口：“我拒绝。”
祁父向神觅打招呼：“不好意思啊，他自己的回答才算。”
神觅：“……”
上了车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右的两个座位，那里已经坐了秦森和齐修，不过是之前沉吟让秦森先占着的，这是作为警探的习惯——坐在最后最高处便于观察全局。见他们过去秦森便带着齐修去了另外的空位。
他在靠窗的里面位置坐下，沉吟在他身边落了座。所有人刚做好车门“嘭”地关上，所有人衣服变成九十年代风格，喇叭传出司机的声音：
“乘客们好，旅程即将开始，我会带你们去不同的站点体验风土人情，祝旅途愉快。”
方宁双手抱胸，仰着高傲的头颅看向窗外：“这次身份是乘客兼游客。”
就在其他人还局促不安议论纷纷时，司机继续开口：“沉吟先生，请开始选择你的身份。”话毕一串金字漂浮在沉吟眼前，众人齐齐望向他。
“哟，象墟是真给沉局优待啊，并非上一象的特例。”方宁哼笑，“看来沉局是有点说法在的。”
“为什么只有他可以选身份？”有人不服问道。
“劝你别多问。”方宁睨了那人一眼，“直接抱大腿就行。”
知道等会会忘记，神觅还是迅速浏览了每一个身份，这象身份格外得多，但其中最惹人注意的选项是乘客，原因是它下面的一行备注，若选择乘客身份，同时还可以选择任意其他乘客与之成为“父子/父女”关系，该关系可以得到一些特殊优待。
沉吟眉头一挑毫不犹豫点了“乘客”，随即其他身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除沉吟以外的过象者姓名。“乘客”下方又出现一行字：将“父亲”一词拖到所选过象者名字上，“父子/父女”关系即时成立。
神觅被侧旁不怀好意的余光盯得“遍体生寒”，不详预感直冲脑门。
“你敢。”他说。
沉吟顿住正划向“神觅”的指尖，眉头挑得愈发张扬：“秦森，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秦森的头点得毫不犹豫：“要要要！求沉局……不！求爹保命！”
指尖拐了个弯便向“秦森”名字划去，沉吟唇角邪笑勾得不动声色，就在即将触碰“秦森”时他突然大转弯以所有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将“父亲”盖在“神觅”二字上。
神觅：“………………………………”
沉吟心满意足翘起二郎腿。
秦森挠挠头满脸失望：“沉局你不做我爹啦？”
站牌下破壳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一分时，车辆准时启动。神觅望向窗外，那对父子已经回了家，祁卓朗出现在二楼阳台，父亲亲昵地对他说着什么，而后又是为他披外套，又是给他端来热气腾腾的汤。而祁卓朗始终以忧郁儿期盼万分的目光眺望马路对面。
随着车辆驶远，场景逐渐没入浓雾。
“这辆车核载人数是四十五人，除司机外初始过象者是四十四人，刚刚死了三人，现在还剩四十一人。”
“只要被象墟拉进来一次，只要还活着，只要象墟开启就会被再次拉入是么？”
“有没有办法拒绝？”
神觅扭着头看窗外，故意忽略耳边一连串的话语。
“这就生气了？”
肩膀被重重一拱，闭了闭眼，他努力调整情绪：“若有，我一定第一个把你拦在外面。”
沉吟死皮赖脸凑近：“等我告诉你件事，你不仅不想把我拦在外面，还巴不得我进来。”
神觅的回答毫无波动：“有话快说。”
“你之前是不是说一进新象墟就不会记得上一象在《推背图》对应的象了？但我记得，上一象是第二十八象，预言历史事件‘燕王朱棣武力夺权’。”
神觅终于转回头分了他点眼神。
他眸光闪着得意：“虽然我不记得你公司那收音机所唱内容，但关于上一象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包括你在审判卷上写下的对应象。”
神觅微怔，而后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都五十几象了，虽然用处不大，但能排除一个是一个吧。”
他又往神觅那边挤了挤，神神秘秘从内袋掏出什么东西，手一捻展开：“那这个，用处大不大？”
神觅眼睛金光闪瞎。
眯了眯适应才仔细打量——这竟是一套镀金八卦牌，长度跟普通扑克牌差不多，但宽度只有一半，共六十四张对应六十四卦。
神觅：“……不公平，沉局连东西都能带进来。”
“谁说我是带进来的？还记得上一象第一次去金玉都、之后回到哭笑村你一觉从早上八点睡到下午五点的事么？”
神觅：“……现在翻旧账嫌我睡得久？”
“啧，这话说的。”沉吟献宝似的点点那副牌，“那个时候哭笑村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但距离去金玉都的时间还早，从你们老人的状态我猜我自己估计以后也会被不断拉入象墟，就琢磨着准备点武器之类的东西，最后想到做一副八卦牌，正面为卦象，可用来算卦，反面做磨砂状可书符，厚度比纸牌更薄，可攻击，名为‘飞卦牌’。”他来回翻转展示他的牌。
神觅终于将全部眼神分给他。
他很满意自己得到的关注，嘚瑟掩饰不住：“我画完设计图以后去找了清规和扶光，我推测既然他们可以反复出现，那他们做的东西大概率也可以，于是我去村里找了原料请他们帮我将这副牌打出来，他们效率很高，只用了三个小时便完成，之后我以自己的血在每张牌上画认主符，和它们建立灵约认我为主，不过由于这认主仪式需要一定时间滋养，所以上一象没用成，如果这个计划可行，那这一象、不，是今后的每一象，只要我进入，‘飞卦牌’就会自动出现在我身上。”
不愧是沉吟，神觅惊叹，别人见山太高就放弃改路，而他能将绊脚石铺成上山阶梯，那是猎人式的、富有侵略性的智慧。
但他迅速掩埋掉满目赞赏：“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承认有赌的成分。”沉吟大方承认，“还好我赌赢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停下，广播里又传来司机的声音：“站点‘牡丹沉梦’已到，请乘客全部下车切勿逗留，待让接待家庭的女主人感到满意和幸福时，我就会来接你们。”
门一打开高澈率先下了车，方宁紧随其后，胆子大些的陆陆续续也跟上。坐在最后排的沉吟在前面所有人都下去后也起身往门口走，直到下了第一道台阶他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那位老板还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怎么？打算焊车上？”
神觅做了一半的心里建设轰然倒塌：“…………我这象的缺陷，好像是瘫痪。”
沉吟沉默。
沉吟小心翼翼问：“半瘫还是全瘫？”
神觅：“半。”
沉吟再次沉默。
沉吟回去。
沉吟背对神觅蹲下。
神觅扭捏：“这不好吧？”
沉吟强势抓过他双手往自己身上搭。
司机：“你两到底下不下？”
姿势奇怪的两人：“……下。”
最终沉吟背着神觅下了车。
其他老人们一看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清规和扶光赶忙过来关心询问，只有秦森傻乎乎摸着头：“哎？神老板腿坐麻了？”
方宁撩了下头发：“神老板这象怕是……下半身不太方便。”
神觅舒舒服服趴在沉吟肩膀，将这人的味道闻了个心满意足。在沉吟入象以前，若缺陷是这种半身不遂的情况他只觉得麻烦，而眼下，倒觉得是恩赐。
摸了摸口袋发现多了个钱包，其他人也是如此。旋即抬头看见这里也立着一块站牌，下方悬着个和出发点一样的破壳老式挂钟，白到晃眼的牌面用黑漆漆的字写着“牡丹沉梦”。站牌后五米左右，便是一条通往前方的小路。
似乎默认这两位气场不一般人的是主心骨，众人等背着神觅的沉吟走到最前才跟着移步，四十几个人很快将小路挤满。
“之前都是怎么办的？”
神觅还在观察周边情况，突然听见身下人轻声问，明白他指缺陷的事。
“大多数时候是清规帮忙。”他如实回答，“或者以条件交换找人辅助，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带过象，不过，其实每晚夜间11点至翌日凌晨2点会恢复3小时。”
沉吟懂了：“之前你估计将这时间段利用到极致了吧？我在，你倒是可以该休息的时候休息了，我可真是你的大救星。”
神觅：“……在夸自己这件事上沉局可真是一点不吝啬。”
五分钟后，小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一座千禧年风的小镇。炽白发灰的阳光将小镇衬得惨白，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来回走动，带二八大杠的生锈自行车随处可见，高墙上的红油漆标语异常醒目：
【创建文明家庭，共建和谐小镇】
再回头看出来的路口已消失在浓雾中，往前走了走看清人脸时，新人都倒抽凉气瑟瑟发抖——这小镇上的人，女性皆面目狰狞，男性脸上全部糊城一团，像乱打的马赛克。
吱呀——左前方一户人家门被打开，一女人探出头来，他和镇上其他女人一样面目狰狞得可怕。
“游客们到啦？过来吧，我找你们有事。”她声音异常沙哑，像用嗓过度导致。
众人犹犹豫豫不敢向前，依旧在等着有人带头。
“她应该会发布具体任务，去吧。”神觅拍拍沉吟。
“呵，我成神老板坐骑了。”沉吟嘴上反讽人却已经往前去，他一动后面人才跟上。
“女主人似乎有些跛脚。”神觅盯着女人往屋内走的背影。
“嗯。”沉吟也发现了。
众人跟着进了屋，内部空间倒不算特别小，但四十几个人也顿时将地方填满。屋内也是九十年代那种装修风格，饱和度极高的绿墙裙占了大白墙三分之一，长条形状日光灯显得昏黄肮脏，空气里充斥霉味与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刺鼻柠檬味，过夜饭菜的油哈味和雪花膏的浓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家”的憋闷气味。
客厅正北方是一整面瓷砖壁画墙，正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松鹤延年”主题，壁画上有个红得夺目的太阳，瓷砖缝隙还挂着几条不明黄渍。
还什么都没做，光是站着就哪哪儿都让人不适，有人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我叫刘敏芬。”女主人自我介绍起来，“我儿子去上大学了不怎么回来，我脚前几天扭着了，正好你们来游玩，请你们帮些忙。”
“阿姨请说。”沉吟礼貌接话。
刘敏芬看向唯一回话的人，随即目光挪到他背着的人身上：“这你家儿子吧？都长这么大啦？”
神觅：“………………”
“是啊，拉扯这小子可不容易啊。”沉吟接得极其自然。
神觅默默掐他的腰。
“养得好养得好。”刘敏芬直点头，而后看向众人，“你们今天去帮我买些水产吧，最晚下午四点到这集合把东西给我。”
既然是买水产，众人出了门就直奔海鲜市场，小镇市场不大，转了一圈，四十几人每人都买了点，种类不仅齐全还重复了十几样。
看时间还早，沉吟觉着老背着人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又带神觅去买了个轮椅。
神觅坐上轮椅的时候一脸不高兴，沉吟百思不得其解：“款式不喜欢？脸丧成这样？不行我出去补送你一个酷炫风的。”
做完这些也才三点不到，有人感叹：“这也没多难嘛，买买东西而已，搞得神乎其神的，以为多可怕呢。”
老人都没接话。
回到刘敏芬屋子时发现多出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他没和众人打招呼只一味埋头修那种老式大屁股电视。刘敏芬丢下拖把瘸着退从卫生间出来，目光从他们买的那些东西上扫过。
忽然，她本就狰狞的面目更加张牙舞爪，大门嘭地关上，光线陡暗空气速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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