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冬蝉mio

11、共克时艰3

　　“咱们小区通知说今天开始不进不出了竟然没有人闹事。”何主任在社区办公楼里俯瞰小区门禁处，居民们开着电动车晃荡而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好奇多于试探。
　　“是啊，同街道的其他社区基本都派民警去维持秩序了，我们居民都挺有大局观念！”小吕附和道。
　　“按照指挥部的安排，今晚应该是给租户准备的盒饭，给咱们本地居民准备的菜包。小吕你通知一下大家。”
　　“没事儿何主任，今天上午做核酸的时候已经口头通知过了，每个点位都拿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呢。”
　　“小吕你还是措辞一下，在业主群里跟大家正式通知一下。”何主任顿了顿，又补充道，“人数我按照扫楼时候统计的数据报上去了，以后应该都是这个安排。你再叫各个楼道长统计一下有没有哪户人家要盒饭变菜包或者菜包变盒饭的，尽早把数据统计出来，我明天报上去。”
　　“好的，何主任您家里有老有小的，这社区里的好多事情又等着您拿主意，真是操不完的心。女强人竟在我身边。”小吕说话间给何主任比了个大拇指，何主任笑道：“别贫了，大家都辛苦，你李哥昨天夜里两点被我一个电话叫起来加班，我都怪不好意思的。你也是，早上四五点就起来了吧，忙到现在怎么也不见你说困说累，还有精力打趣我。”
　　“我们去核酸点位上就前半小时可能乱点，需要维持秩序，加上今天第一天封控，打听情况的人多些，其他时候没啥辛苦的，就帮着医护贴贴试管标签啥的。说到这个，还得是李哥的笔杆子，就半夜的功夫，通知也编辑好了，还多写了封《给居民朋友的信》，这不大家的情绪都被安抚好了，咱这太太平平的，今天一天大家都挺配合。”
　　“你可别奶我，我上海的朋友前几个月家门都不能出，他们说抗原、物资包等相关物品都是社区人员发到每户人家门口的。希望我们这儿别严重起来。”李长嬴一边编辑志愿者招募的海报模板，一边加入谈话。
　　“李哥你想太远了，前两个月上海那些小区居民连家门都不能出，我们小区现在就‘一只羊’，他们楼也早早拦起来了，加急做的核酸都是阴性，还不至于大家都足不出户，而且咱们社工的‘工’不是工地的‘工’。”小吕说完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好像还真是工地的‘工’。”
　　何主任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在紧张的氛围里也不禁觉得好笑：“得了得了，也就这会儿能有功夫喘口气，下午分发饭菜的时候还有得烦呢。老杨之前借给我们的那辆三轮车今天能派上用场了，你们俩谁会开吗？”
　　李长嬴搭话道：“咱们小吕平日里一直说的，‘只要是车，管他几个轮子，我都能开起来。’”
　　“当然了，你们可别小瞧我在‘车’上的造诣，我当年学车启蒙视频可是五菱宏光的车神视频。”得瑟完自己的车技，小吕也把分发饭菜的通知编辑好发送了，又道：“要是下午那些物资能早点到还成，万一路上交通有些什么原因而耽搁了，误了饭点，咱居民不得揭竿起义啊。”
　　小吕说完，办公室里寂静了两秒，同事们都想到此人平日里说啥啥准的“言灵”属性，随即异口同声道：“吕佳诚，你可盼点好的吧！”

　　下午三点，装载物资包的货车尚未抵达社区，但如何高效有序分发成为难题。
　　“何主任，咱们将近七千户住户中有近五千户人家都是需要分发物资包的，这怎么发啊？”虽然有预案，但看到一卡车接着一卡车的物资待运输的时候，小吕还是有所顾虑。
　　只见何主任埋头手机，一边飞快打字，一边回答小吕的疑问：“我们下午不是已经培训过楼道长了吗？现在召集志愿者一起来打包好这些物资，然后由楼道长派发。”
　　“可是这么多菜，要弄到猴年马月啊？”
　　“小吕，任务确实艰巨，但哪有这么恐怖？又不是叫你一个人打包，怕什么。”
　　“不是啊，何主任，刚刚咱们区里发的103号通知你没看吗？我们马路对面的小区一下子确诊了十几个啊，待会儿打包、派发，可能还要跟居民去协调啥的，防不胜防啊，我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悬。”
　　“小吕，你今年上半年刚入的党吧，入党宣言怎么说的都忘了？党员就这觉悟啊？志愿者团队里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妈都天天六点就来帮忙，晚上九点多才回家，你看看他们什么精神样貌，再看看你？我们办公室墙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都看不见吗？平日里党建都在睡觉？这时候不过是要你付出点体力劳动，又不是拉着你上断头台，畏首畏尾的像什么样子。”何主任语气严厉且言语间不留情面，她把手机熄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还是没舍得继续输出，“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但是大家都这样，何况我们基层对接的是居民，每一次鸡毛蒜皮的背后都是最真实的民生。今天我的话说得是有点重，但我不是针对你。小吕，年轻人大有可为，成绩不是凭空来的，首先就是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我们共克时艰。你看现在后门主干道那头又吵起来了，我得去看看情况。对了，你待会儿按计划安排好志愿者工作，今晚要干体力活，我们招募的男士多，你多留个心眼，别让女孩子落单。”
　　小吕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时候心里像火烧一样灼热又清醒。何主任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科学防护，保持距离，哪儿就这么容易感染了？‘讲科学道理，不自乱阵脚’这是不是去年标语竞赛的时候你写的？那时候我还跟办公室里领导表扬你这标语写得到位呢。知行合一，现在是时候做表率了。”
　　和领导打交道这件事情本身就叫人犯怵，何况是被劈头盖脸被训一顿，再怎么神经大条，也难免“自闭”。目送何主任去处理纠纷之后，一向跳脱的小吕难得沉稳下来，统筹志愿者签到、培训、分配任务，做事干练又周到，像是一下成长了许多。

　　下午六点，盒饭总算姗姗来迟，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迫在眉睫。
　　“学长，我们这大部分楼道长、志愿者都去分发物资包了，哪里还有人来送盒饭啊？”提问人来自大学生志愿者，他与李长嬴恰是同校。
　　李长嬴把志愿者马甲分给同组的两位大学生志愿者，边走边回答道：“没事，今天吕哥排兵布阵的效率特别高，我们下午劝架那会儿他们已经布置好了，分三个点位，两个人发，两个人维持秩序。到时候你俩一个人和苏大姐一起发盒饭，另一个人和我一起拿喇叭吆喝他们分批下楼兼维持秩序。”
　　“说到劝架，那个麻辣烫店主竟然就住在我家附近诶，他还把店里本来做生意用的菜免费分给大家，他真是个好人！”同组的另一位志愿者道，“是啊，他们家麻辣烫食材新鲜而且味道特别好吃，我每次上学前必定光顾。”
　　“是嘛，那等下回解封了我也去他们家吃吃看！”
　　回想起上午这些孩子们连自我介绍都怯生生的情景，对比现在可真是截然不同，李长嬴默默感慨道：年轻人总是生机勃勃的，在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之中，“社恐”的面纱就能被同龄人轻易扯下。
　　“小李，刚刚下午他们吵架吵得惊天动地的，在吵什么？怎么我看这两位大学生对张老板的印象这么好。”苏大姐听到他们的谈论不禁好奇道。
　　“苏大姐，你有所不知，张老板他这店开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这麻辣烫物美价廉，真是赚的辛苦钱。最近两年开开停停，房租又不降，实在是捉襟见肘，上午就给社区打电话哭诉了。我倒没考虑到他备的菜都无处可去。这不，从中午开始，就把一些蔬菜免费送给邻里了。
　　“本来好人好事一桩，但是被他老婆知道了。俩人没商量好，他老婆就质问他怎么白白送人，也不卖个价，言辞间比较泼辣，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越吵越凶。”李长嬴想到下午劝架的画面，还是有些哭笑不得，又接着叙述：
　　“他们一吵起来，之前受了恩惠的邻里都不好意思了，不少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按市场价给张老板他们点钱。苏大姐你也知道这段时间的菜价高得离谱，张老板这个热心人又不想要收下钱，说是‘不发国难财’。这下好了，他老婆更觉得他在含沙射影，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吵得大半个小区都知道了。”
　　“后来我听说何主任也去协调了？估计是张老板的老婆妥协的吧。”听到这里，苏大姐已经大致了解了这桩事情。
　　李长嬴显然没想到苏大姐如此料事如神：“神了，苏大姐你是怎么猜到的？”
　　“张老板的老婆本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上个月他们女儿被乒乓球省队选上了。练体育多苦啊，她妈妈不太乐意让她去吃这个苦，说是万一没打出成绩来，学习又落下了，有点得不偿失。小姑娘本身学习在班级里名列前茅，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现在他们在还学区房的贷款，没想到小姑娘自己特别喜欢打乒乓，张老板就支持女儿追梦了。夫妻俩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平时有事没事都要吵吵。”苏大姐又说：“这回估计也是俩人吵架波及旁人了。他老婆人是真的挺好的，自家开店定价什么的都不贵，去年夏天每天给我们志愿者送绿豆汤，推辞都推不掉。这些基本都是她拿的主意，他们一直都是靠薄利多销把店支起来的。夫妻俩人都挺好的，就是在小孩教育上有分歧。”
　　李长嬴恍然大悟：“难怪她当时也不像不情愿的样子，却和张老板吵得这么凶，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以后等你成家了，就知道子女教育这个事情有多麻烦了。”苏大姐虽然嘴上说着麻烦，神情中却全然洋溢着某些隐秘的幸福感，李长嬴只笑着应下，并未多言。
　　待四人到达点位，小吕带领的三轮车队正将盒饭整齐码在置物柜上，此时第一栋楼的居民们已经自觉排起队伍，李长嬴一行人赶紧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