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生伊始 冠绝京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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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和尤家都送来了帖子，郡主可要择一赴宴？”垂珠举着托盘，上面覆着的是两张鎏金请帖。
定国公府薛家是太后母族，而尤家只是一个衰微的三等清远伯府。无论是于家族还是于地位，纪瑶华都应该去赴薛家的宴会。
一旁的贯月娇憨一笑，“郡主当然要去薛家啦，长公主应该也在那。”
乐阳长公主沈芷衣，太后之女，同时也是纪瑶华的表姐。沈芷衣喜怒无常，但对这个小她数岁的表妹却是一再照拂。
纪瑶华头痛地捏了捏眉心，近来她总做同一个梦，扰得她神思恍惚。原因无他，只因梦里的自己……生活的实在是太过惨痛。
而在她死后，贯月居然悲壮地一头栽在她棺椁上随她而去。这般忠心，纪瑶华不可谓不动容。
纪氏是书香门第，她父亲纪桓更是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兼一品镇国公爵位。几年前新皇登基初始，她母亲也晋为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姑姑，京师唯一的大长公主。
“哥哥去了哪家？”纪瑶华若有所思，垂珠小声道：“昨夜公子和王爷、世子去了茶楼听书，这会儿应该在府上用膳呢。”
垂珠口中的“公子”便是纪瑶华的堂兄纪瑀之，大伯父纪松的独子。
伯父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人古板严肃，儿子也是与书墨为伴，清隽儒雅。
一门三代，从祖父纪兆凛开始，到长子纪松为文、次子纪桓行武，当年纪桓绶爵又尚了坤仪大长公主为妻，这一家子才算是在京师名声大噪的显贵。
“罢了，先回公主府吧。我眼下有些头痛，便不去赴宴了。”纪瑶华正欲放下马车的帘子，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帖子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你竟然揣了这么长时间。”
垂珠腼腆地掩了掩嘴角，“是晨起时送来的。”
“婢子为郡主取氅衣的时候，府门有帖子送来。正巧殿下要出府，便叫奴婢揣着请帖寻时间给郡主看。”
垂珠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倒也文秀清丽，不复她那老成持重的性子。“依奴婢看，殿下的意思是想让郡主外出散散心呢。”
纪瑶华问道，“母亲去了哪里？”
垂珠摇了摇头，贯月回答：“想来是去了国公府寻大夫人一起吃茶逛街呢。郡主可要过去？”
“母亲同大伯母交际闲话，我可坐不住。”纪瑶华失笑：“转道儿去尤家凑个热闹罢，那薛府的赏菊宴可是无趣得很，去都去够了。”
听着垂珠吩咐马夫的声音，纪瑶华又揉了揉额角，阖上双眸脑海中却是忍不住回想那个荒诞无稽的梦。
表哥沈琅驾崩，另一个表哥沈玠做了皇帝，居然迎她进宫。入宫便算了，她纪瑶华——京师尊贵头一份儿的永嘉郡主，竟是给人做小，而非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真真是奇怪透顶，荒谬至极！
可若说此梦为假，那梦里的她为何会提起亲手所做赠予谢危的百合花灯呢？
纪瑶华蓦然睁开眼睛，心底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谢危曾是她祖父的门生弟子，七岁那年，纪瑶华从外祖母宫中回府探望，一下子便瞧见了他。唇红齿白、身形瘦削，君子如松……
此后，纪瑶华便一直寻机跟在谢危身后，而今年少慕艾，她也自然是心仪谢危的。
清远伯府是三进的宅院，门口小厮高声通传：“永嘉郡主到——”
纪瑶华进门不见做东的尤月，就连奴仆都没见几个。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个丫头，她们一见到纪瑶华仿若老鼠见了猫，纷纷跪地。
“郡主莫怪，我家姑娘此刻正在后院儿，家中生了一些事端，这才未能第一时间迎接郡主，郡主不若移步上座，老奴这便为郡主奉茶。”
尤府里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匆匆赶来，忙不迭赔笑着。纪瑶华摆了摆手，“无碍，我去后院儿瞧瞧。”
后院湖边乌泱泱地聚集了一群女眷，不难看出尤家今日的客人正是全在此处。令纪瑶华稍显意外的是，燕临与沈玠也在这里。
“这婆子惩治姑娘，奴才欺负主子的盛景，我的确是第一次瞧见。”
纪瑶华闻声望去，湿了衣袖冷言讥讽尤月的正是姜府二姑娘姜雪宁。
后头的女客听了这番丑事，窃窃私语。尤月面皮上挂不住，厉声呵斥：“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过是几个下人胡闹，失手出了岔子罢了。”
姜雪宁横眉冷对，怒目而视。“这姑娘分明是你府上庶出的小姐，几时成了下人？”
女眷们私语之声更大，明明是个主子，虽说是庶女，却也不该被婆子欺辱至此。
侯门伯爵哪家缺了这等腌臜事？不过都秘而不宣，家丑不可外扬罢了。
尤家的这桩丑闻被姜雪宁摆上台前，可是要被人恨死了。
记忆又浮现识海，姜雪宁，可不就是梦里压她一头的皇后么。纪瑶华偏了偏头，她们的关系好似还不错？
不，怎么可能。凭她的身份，怎么可能被这个从小养在乡下、被掉了包的嫡女压在贵妃之位。
纪瑶华固执地不愿意相信梦中的一切，不过只是个无厘头的梦境而已。
“倘若再让我看到你动用私刑，歹毒欺负庶妹，休怪我给你瞧瞧什么叫更过分的。”
纪瑶华回神就听见了姜雪宁这一番威胁之语，不由得冷哼出声，她摇了摇蒲扇，“姜二姑娘好大的架势，这谱儿啊都摆到人家家里来了。”
“这姜雪宁真是刁蛮惯了，竟然连人家的家事也要管……”有人蹙眉不满道。
“京师里嚣张跋扈的，有那位不就够了吗，怎么又多一个野蛮人。”旁边人用团扇遮嘴，阴阳怪气地看着姜雪宁。
“嚯，小声些。那位好歹有家室有地位，若是被人听见了这话，那你可得小心了。”
“快别说了，永嘉郡主来了！”身着绛紫色衣衫的姑娘扯了扯身旁好友的袖子，那女子打了个冷颤，顿时缄口不言。
京师坤仪大长公主架子极大，目中无人、极尽奢华。众人原以为新帝登基，这位嚣张了两朝的大长公主怎么着也该收敛一些了。
然则侄子登基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为姑母加封，镇国公府纪氏也跟着水涨船高。连带着把女儿永嘉郡主也养了一个娇纵跋扈的性子，脾气比之乐阳长公主更甚。
尤月咬牙，先行了一礼，也知道纪瑶华这话是向着她的，因而勉强笑道：“让郡主见笑了。未曾迎接郡主，郡主恕罪。”
纪瑶华摇了摇头，话是对着尤月说的，眼神却是在打量姜雪宁。“本就是我来赴宴，客随主便。尤二姑娘不必多礼。”
燕临抱臂站在姜雪宁身侧，沈玠环着袖子低声道：“这小祖宗怎么来了？难不成则成没拖住她？”
则成，纪瑀之的表字。燕临也侧过身子，小声道：“你觉得则成能管住小瑶吗？就连国公爷和大长公主都管不住她，谁敢呐！”
纪瑶华娇乜了燕临一眼，她自出生便有封号，打小儿就让他们唤她“永嘉”，可这群人没一个听的。
不仅不听，唤她的称呼还花样百出！
沈玠偷笑了两声，“是呀，哪敢。”
登时凌厉的眼风便也扫到了沈玠身上，燕临忍着笑意，“行了！一个姑娘家落水，一群人围着看，像什么话！都散了。”
燕世子发了话，众女客一哄而散。燕临跑到纪瑶华身边，嘿嘿笑了两声：“小瑶小瑶，你怎么来了？我原以为你会去薛家呢。”
“怎么，难不成我非要从这两家挑一家赴宴？那我就不能在公主府待着吗？或是自己组个会？”
纪瑶华对他叫散女眷的行为很不满，她还想找一找姜雪宁的茬呢。见挑刺不成，只好对着燕临蛮横一通。
燕临也不觉这是刁难，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纪瑶华，还接过她的蒲扇为她扇风。“好好好，那咱们一会儿就回公主府重新办个宴会，保准儿京师女眷全都来齐。”
纪瑶华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燕临的殷勤样子总是让她忍不住心生笑意。忙抿起嘴转头看向姜雪宁。
……？
姜雪宁用另一种殷切的眼神注视着纪瑶华，目光炯炯，包含着深深的关怀与欣慰。
她心道：今生瑶华出落得雍容康健，倒是比以往的瘦弱病容要生动得多。才及笄没几岁，少女秉性便是娇纵些又有何妨，可爱得紧。
怎么忽然用老母亲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啊！纪瑶华颇为恼怒，瓷玉般娇靥上浮现点点羞意。
沈玠轻咳两声，打断了姜雪宁长而久的注视。他往前挪了两步，朝着燕临使了一个眼色：“还不快和咱们小祖宗介绍一下你如珠似宝的姜二姑娘。”
“如珠似宝？”纪瑶华眨了眨眼睛，一副看话本子的模样。“表哥你来同我细说。”
甚至都忘记呵斥这个每次唤她都能让她起满起皮疙瘩的肉麻称呼。
姜雪宁如梦初醒，燕临对着沈玠叉了叉腰：你小子给我下套是吧！
干笑了两声，“对，这是我自小认得‘如珠似宝’的亲妹子，户部侍郎姜大人府上的二小姐姜雪宁。
燕临的重音咬在“如珠似宝”和“亲妹子”两个词汇上，沈玠不做表态，憨厚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生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