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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是吧,阿 ...

  •   玄龄来寺中已经两月有余,这期间她熟悉了寺中规矩,也与寺中人渐渐熟络起来。
      “觉贞师叔,我来帮你劈柴”,玄龄从二楼小窗大喊一声,“你等等我这就下去......”
      玄龄跌跌撞撞的走下楼来,“今日,今日彷佛有些晕.......”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哎呦”,木头楼梯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是玄龄摔了个四仰八叉。
      觉贞师叔忙跑进来查看,玄龄正趴在地上,撅着嘴巴尴尬着。
      “哈哈,玄龄小师傅,你睡一会吧,老衲一人即可”
      她扶着屁股,歪头笑着:“是哈,我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这个活计,最起码,不适合这里的。”
      她从觉贞师叔处出来,又一瘸一拐的去找觉明师叔。
      “觉明师叔,玄龄来帮你”
      觉明师傅起身从灶台下的柴火堆里探起身,他的脸被火光炙烤的通红,彷佛刚刚喝了酒,操着一口垮声垮调的方言:“俺这不用你,玄龄小师傅,你回去歇着吧”
      玄龄看锅台放着一盆面粉,“蒸馒头,玄龄会!揉面要放补面,才不会粘菜板”说着从一旁的瓷碗内抓起一把白面。
      觉明师叔见状,大呼不好,他伸着手:“别别别,别......放......”
      “放”字还没说出口,玄龄已经加了一大把。
      觉明师叔操着一口方言:“完咧,玄龄小师傅呐,那是碱!”
      于是这一天的早课结束后,大家看着红的像砖头、硬的像铁块一样的馒头拼命的啃着。
      恒智师兄平日不苟言笑,眼下也就只能忍耐这些“砖头”,还要板着脸教育众僧:“吃,什么不能吃,都给我吃。”说着自己也拿起来啃,样子呲牙咧嘴。
      玄龄也拿起来啃了一口:“干!柴!”玄龄忍不住叫喊起来,眼神一瞥却看到长斋堂门口蹲着的二黄,偷偷溜出去对着二黄说:“便宜你了”。
      只见那二黄,嗅了几下,一溜烟跑开了。
      “你这小狗,不配在这寺庙看门,苦修懂不懂。”玄龄叉着腰对这二黄轻声喝骂。
      自此以后觉明师叔就把厨房上了锁,并告诫玄龄:“不可再入厨房一步。”
      玄龄不会做这些稍微难一些的活,之前在孟府她做的是:“砍柴、劈柴、倒夜香的粗活。”
      却无人教她,一个人想要生存应该会些什么,没人带她看一粒种子是如何长成麦苗的、一株麦苗是如何结出麦穗,一捆麦穗如何磨成面粉,一碗面粉如何蒸成馒头,而这些道理玄龄正在寺中满满学。
      玄龄在寺中行走不变,众僧也把玄龄列入帮忙“黑户”,玄龄就发现有一人可耐心教自己,那便是“廖智”
      自那日答应玄铃可带她一同去后山采药后,玄铃就缠着廖智,让他给自己讲草药的药性。
      廖智信步向北禅房走去,却见玄龄正蹲在槐树下面看蚂蚁搬家。
      廖智轻声呼喊:“玄龄小师傅,今日的斋饭我已送达。”玄龄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接过食盒:“谢谢廖智小师傅,你看蚂蚁搬家,是否是要落雨?”
      “正是呢,万事万物皆有章法......”
      “小师傅,你未免太刻板了些,只是下雨而已,怎么又谈到章法?雨落之后,自有它的去处,万物受雨露恩惠,定有所长势,研究它做什么......”
      廖智听闻此言,觉得与众不同,从未有人和他讲论这些事情,他心中深觉如此:“玄龄小师傅颇有慧根,我竟没有想到。”
      玄龄把手中的小木棍仍在树根下,提了食盒就上楼。
      廖智跟在玄龄身后,也去到了北禅。
      玄龄自顾自打开食盒进食,玄龄吃到半晌,见廖智还不走,只是呆立在原地:“你怎的不走?我吃了饭要午休的。”
      廖智闻言转身就要走,但行至门口却又转身回到玄龄身边。
      “食盒我要收回去,洗刷干净后保管起来。”廖智字正腔圆的说道。
      玄龄笑笑:“那就有劳小师傅了,且等我享用完这一餐,替我洗刷干净。”
      廖智站在床边,玄龄坐在窗边用餐,窗外是一株桂花,风儿拂过,丹桂飘香。
      廖智站在窗边幽幽探出头去,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阴沉下来,气缕之间有微微湿意,玄龄进的香甜,廖智不明白为何深闺女儿要被亲生父亲送到这古刹中来,也不明白为何玄龄来寺内有段时间了,并未听见她哭闹,反倒是日日待人都有笑意,他看着玄龄,玄龄的脸依旧是轻巧的表情。
      玄龄被廖智盯得难受,“要不你坐下来吧,小师傅,我们聊聊天。”
      廖智便坐下来,看着玄龄吃饭,玄龄清瘦,脸蛋也是微圆的,透着思思稚气。眉似新月,杏眼微转,若她笑,那便是有一丝狡黠,梨涡也被嘴角牵扯出来,显得天真烂漫。
      廖智目光定在玄龄脸上,又是一阵清风,也是桂花香气在鼻腔里充盈。
      “啪唧”一声,玄龄和廖智两人寻声看去,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掉了,廖智去挂画,却看画上力透纸背的铺陈两个大字:“心净。”
      玄龄起身拾起地上的话,对比着位置,脚下用力,却因自己身形矮廖智半头,实在是够不到。“小师傅,可否搭把手,咱们协力把这画挂了。”廖智闻声才缓过神来,伸手帮玄龄挂画。
      “我来就好,你莫动。”廖智自玄龄身后走来,探出手去挂这一副古画字帖。玄龄像一只小兔,蜷缩在廖智宽大僧袍里,细微的气氛在两人的沉默中蔓延。
      玄龄自他僧袍下钻出,借着契机熟络起来,“小师傅,你是如何到这无非寺的呢?”
      “幼时家里遭灾,食不果腹,家里人就把我送到了寺上,这寺香火不断,他们盼望我活下去。”廖智温和的回答道。
      玄龄吃饱,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廖智:“那你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父母家人了?”
      廖智沉思片刻:“没有,即入佛门,六根清净,前尘往事也就抛却了。”
      “你这小师傅,三两句不离佛事。”
      “我饭吃完了,多谢小师傅,你取走吧。”玄龄停下筷子,摆好放在食盒上。
      廖智抬头起来,起身整理食盒,却听得“啪嗒”,是雨滴的声音,雨珠倾落,雨声哗哗。
      “下雨了,廖智师傅,你看下雨了,我等了四日,终于下雨了。”
      雨珠迅速串联成线,雨幕也蒙盖在天地之间,空气凉爽清新,群山、禅寺都被披上银蝉一般的白纱,廖智看着这雨还有看到下雨后兴奋的玄龄。
      她虽然身着素衣,但是眼角眉梢却与廖智见过的女施主,都不相同,一颦一笑之间,都是灵动与明艳,廖智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轻轻克制住。
      翌日清晨,廖智已经将采药的装束与工具早早备好,今日二人均不用早课。
      凉风徐过,昨日落雨以后,温度骤降。
      廖智专门选择一件长薄僧袍,出家人要苦修,玄龄还在贪回笼觉。
      廖智独自坐在廊下等,日头逐渐升高,晒得人额头渗出汗珠来。
      大师兄晨起开始跑香,看廖智蹲在北禅房廊下,隔了好远就严厉呵道:“廖智,怎不去跑香?”廖智规矩回答道:“大师兄,今日是我去后山采药的日子,我正打算去。”
      大师兄不明为何要去后山的廖智,却蹲在玄龄的廊下,便由三明堂走来,一边走一遍向廖智喊道:“那为何迟迟不动身,日上三杆了,还在犹豫不定,行动偷懒,你又作何解释。”
      廖智向师兄解释道:“师兄,是我与玄龄有约,也已经得了师傅允准,今日一同前去采药,我收拾妥当,玄龄却迟迟未动身,故而来廊下等她。”
      大师兄闻言,舒缓一口气,“戒嗔啊,廖智,她若不起,为何不叫醒她呢?”。
      二人正在分辨,只听见二楼云窗内传来一声呼喊:“恒智师兄,请莫怪罪,是我央求廖智小师傅带我去的。”
      玄龄抛下一句话,就匆匆转下楼来,她今日身着一身青灰色棉布系襟禅意,裤腿绑好,干净利落。
      “恒智师兄,是我贪睡,起晚了,还连累了廖智小师傅,向师兄言明,请师兄切莫怪罪。”恒智向玄龄做合十礼,“既然有约,便要守时,今日时间已经不早,望你二人,早去早回。”廖智回礼,玄龄亦回礼,二人目送恒智大师兄远去。
      玄龄脸上才抬眉一笑,双颊梨涡浅露,“昨夜太过兴奋,熬了半宿,今早就起晚了,廖智小师傅莫怪。”
      廖智听她解释,看她赔笑,无计可施,只得轻叹一句:“走吧,再晚些,露水可尽数晒尽了。
      无非寺后山是葱郁幽深的一片古木,自穿过后院,与护院师兄交代过了以后,廖智和玄龄过一个门廊边向径向后山。
      二人先是走大路,路旁参天古树都缀满缠茎绕枝的紫藤,玄龄见了紫藤也要欣喜的凑过去细看。
      “奇怪,远处闻着倒是香味一片,怎么走进却不是很香。”
      “过犹不及,玄龄小师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玄龄的抬头看着寺外明媚的天空,树荫的掠影在她的双眸间半阴半晴,柳树的飞絮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又被风拂远。
      “廖智,小师傅,你还记得你出家之前的名字嘛?”
      “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家里的人都叫我阿船。”
      “阿船,是个顶有意思的名字。就像我的名字一样,玄龄与房玄龄的名字是同样的,当时我未出生,我娘和我爹就找人给我看,说我是“天地德和”的命,我爹便早早的起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后来生下来是个女孩......”
      “无妨,玄龄小师傅,等你入了含悲庵,主持会再为你新起法号和法名的。”廖智在前面背着采药的背篓,缓慢前行着。
      玄龄若有所思,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到底何时会去含悲庵,也不在乎什么法号法名,只要离开那个家就行,她喜欢呆在无非寺。
      廖智见玄龄落下一大截,站在山坡上喊她:“玄龄小师傅,若是累了,我们便停下休息一会。”
      玄龄抬眼,不知不觉中,廖智已至半山腰,于是轻跑着追上他。
      群山隐翠,云雾飘渺,飞鸟横略,鸣声徐回,由自己脚下站得小径为始,步步台阶缓阶而上,路旁绽放的尽是蒙蒙雾紫的无名小花。
      “我就来啦,廖智小师傅等我。”
      她爬到山坡上已经是气喘吁吁,“廖智师傅,这个紫色的笑话是什么花呀?都没有见过。”
      “这个叫做‘石竹’,也就是瞿麦,这个可入药。”
      “那这个药,什么作用呢?”
      “这个,这个就是......我们可以采一些......”
      “就这个作用,就没有了嘛?”
      廖智犹豫,他看着玄龄的身影在紫色花海中起起伏伏,认真热情的采药,彷佛又闻到了那日在房中闻到的桂花香气,这个主治妇科疾病,寺内一直用不到,但是玄龄来了,自是要备一些,却又不知如何和玄龄解释。
      “这个,有疏散风热、清热解毒的功效。”他撒谎了,为什么不说实话呢。“廖智呀,为何犯戒,该罚,诚心悔过!”
      廖智起身跪在花丛中,直立起身子,先是做了合十礼,后径直供着身子磕起头来。
      玄龄看到廖智师傅跪在花丛中,不住磕头,心中不解:莫不是这佛寺采药,有什么特殊规矩,面对花草逝去,也要心怀善念?
      这无非寺是好,只是有些时候,寺中规矩自己实在是不懂,就好像为何觉贞师叔明明可以用功力劈柴,却坚持手作。廖智小师傅待自己不薄,早起就为自己差点被大师兄惩戒,自己还是“入乡随俗”,不要让他在为难了。
      玄龄悄悄起身,轻踮双脚,缓缓跪在廖智身边,跟着廖智的身形,也学着廖智磕起头来。
      松涛阵阵,惠风和畅,两人皆是素衣,净面纯身,心怀虔诚的在这茵茵紫海中,朝天地圣洁的跪拜起来。
      廖智虔心忏悔,口中念念有词:弟子,无非寺弟子廖智,念行医者救死扶伤为己任,当不分男女,且佛家弟子抛却红尘杂念,弟子有错,弟子妄言......
      忽然,他感觉身边有一阵气息,他跪在地上的头向右一偏,恰好看到玄龄的目光正盯着他。玄龄抬起头,“小师傅,这难道不是寺里规矩嘛?我在和你学法呀,一草一木皆有生命,我们采药便好似荼毒生命,要不你为何向佛祖忏悔。”
      玄龄的跪的笔直,廖智看的眉头深皱。
      心中暗叹:过不能妄言,言行有失就会左右他人,玄龄可不是跟自己学的。真是罪过。
      “你快起来吧,玄龄小师傅,咱们......既然都诚信悔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廖智此话一出,玄龄如得大赦,立马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
      她抬眼看着这碧蓝的天,嫩绿的草,朵朵白云,还有佛面的微风,甚是觉得舒服。
      玄龄长开双臂向着山坡上跑去,两朵梨涡立马开在脸上。
      “小师傅,你可知道,这是我这十六岁以来最自由的一天,这山,这风还有这满山遍野的小花都太美了。”
      玄龄采了一把石竹在手,她的脸蛋在太阳下因为跑动开始变得红扑扑的,说话也开始喘吁吁的。她用几根狗尾巴草拧了几股,又绑在石竹上面,“我呢,以前就是在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女工诗书,通通不学,也不是我不学,是没有人教我。”
      玄龄继续说道,“还有刷马桶,倒夜香、砍柴,挑水,但是我挑水都偷懒的,我用手一指,水就自己流到桶里。”
      她毫不客气的放在廖智的背篓里面,背篓里面土兮兮各种草药的跟,还有绿油油的几株药草顿时就有了生气。
      廖智说:“佛法有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则是福,无则身轻。”
      “才不是呢,我爹整日醉心官场,与他的同道仁兄们一起逛古玩集市,给他的宝贝钱娘子买金银首饰,哪有时间管我,他那点少的可怜的舐犊情深全都付诸在我二妹身上了。”
      玄龄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珠,这没有头发不带僧帽觉得晒,带了僧帽觉得闷热无比。
      廖智整理好背篓,他把玄龄采的一把石竹小心的放在地上,抖落掉背篓中草药根的泥土,再放在最上面。
      “和我又非一母同胞,聊胜于无罢了,是吧,阿船。”
      廖智愕然,随机开口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我了,玄龄师傅”
      玄龄嘻嘻一笑,“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这么喊你。”
      廖智听闻此言,展颜色一笑“走吧,廖智小师傅,我们回去吧”
      玄龄蹦跳着在前面引路,廖智背起背篓跟在后面,暑气渐渐蒸腾起来,二人速度慢下来。
      临到半山腰时,玄龄瞥见半山腰黑压压的有什么在移动,定睛一看却是郁冥军,气势汹汹的朝无非寺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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