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秋风梧桐语》morningstar

1、宴会初遇

　　十五岁的时候，淑珍马上就要从高小毕业了，但是她却皱着眉头难以舒展，四姐淑华和一个科级政府职员张华订婚了，而她还不知道终身如何，是嫁人还是读书，她的家庭虽然表面上西化，可是骨子里还是封建道德那一套，恐怕最后还是嫁人罢了。她虽然是家里的老小，却只是妾室所生，母亲又去得早，夫人对她只是平平，父亲也不大喜欢她，谈婚论嫁恐怕不会有四姐好，想到此处，淑珍不禁越发惆怅起来。低着头扣开家门，仆人郑妈穿着青衣梳着油亮的脑后髻给她开门：
　　”五小姐怎么回来得那么迟？“说着将嘴一弩，饭厅方向：”诺，都已经开饭了。“
　　”好，我知道了，郑妈。“
　　说着换了鞋往饭厅去，轻手轻脚走到饭厅，父亲，母亲，三哥，四姐已经用完饭，正在吃苹果闲聊，大姐早就嫁了人并不住家中，而二哥应该是外面有应酬没有回家，三嫂昨日回了娘家。和众人问了好，便坐下，仆人端了一碗饭，半碟青菜，一条青鱼来，淑珍就着股票经纪婚丧婚嫁的家常下饭。正和四姐说话的母亲忽然转头对着她说：
　　“淑珍，看着你高小就念完了，也要出去交际交际，将来父亲也好给你寻个好人家。”
　　她吞下一块鱼，有一块刺，梗着说不出话，忙塞一口饭，皱眉将鱼刺咽下，她缓缓点点头。母亲见她点头，满意点点头，大家看淑珍埋着头，都以为是她害羞，也不作理会，又各自谈论各自的起来了。
　　饭后，四姐找到她：
　　”小五，后日张华上司有个聚会，你也一起去吧。“
　　张华是四姐淑华的未婚夫，教育局的科员，并不是父亲最满意的商业部或者是警察署，但是四姐喜欢，也就将就了，好在张华家里还十分有钱，家中是沪上有名的士绅，虽然现如今落寞了，仍还有些昔日的光辉。所以张华是现在是个小科员，仍然出入一些上流聚会。淑珍看着脚尖，这时父亲拿着茶杯上楼，看着淑珍，淑珍马上说：
　　”好，四姐借我件衣服吧。“
　　四姐见她答应，便拉着淑珍就上去试衣裳。四姐是母亲最小的女儿，大姐出阁早，早就不在家中，母亲就格外疼些，但真的见了那一柜子鲜亮衣裳，淑珍还是一惊，想到自己的柜子里，不过几件学校制服和日常衣裙。四姐的柜子里不但有锦绣的长衫，还有蕾丝的西装。四姐上下打量着她：
　　“你还是比较适合长衫，年纪本来就小，穿些清浅颜色就好。”
　　说着拿出两件，一件是芦黄绣白菊的，另一件是凤仙粉坠珍珠扣的。淑珍换上芦黄那件，四姐帮她将辫子捋上去，从淑珍背后看镜子里的淑珍叹道：
　　“也不必再试了，你穿这件也太好看了。“又转头看着真实的淑珍打趣道：”幸好张华还不曾见过我穿这件，不然我可不会让你穿。”

　　宴会当日，淑珍穿着那件芦黄显得有些拘谨，虽然比不上这宴会中众人的衣衫华丽，但也是比她自己的好许多了，淑珍还是觉得自己与这群绮罗格格不入。挽着四姐，四姐穿着一身洋红银边的旗袍，脸上胭脂未饮酒便先醉了，张华站在这一对儿丽人身边沦为了陪衬。还未入得大堂便遇见了淑华和张华的朋友，便跟他们介绍淑珍，一一认识。众人夸道：原来张家出美人，一家子女孩儿都漂亮。说着就有一位王姓公子就来邀请淑珍相伴，淑珍往姐姐身后一躲，淑华一笑：
　　”你可吓着我小妹了。“
　　淑珍躲在淑华身后偷偷看宴会场，往来之人衣着鲜亮，珠光宝气。此时街上暗影角落的人蜷缩在一堆，骨瘦如柴，瑟瑟发抖看着那光亮处衣香鬓影，来来往往。几个年轻人正谈笑着，人人都往门口看去，是市长袁先生和华茂银行的郭先生，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原来是小袁先生和小郭先生，马上便有人围上去和袁先生郭先生攀谈起来，颜色不免谄媚，个个都红光满面。其中那个刚刚邀请过淑珍的柳公子跟大家告罪说要去问候一下郭伯父，有两个人别有意味地相视一眼，张华笑着推了那两人一下，便和其他人都入席坐下。女士说起法国的香水和口红，男士说起股票经济。淑珍两只耳朵听得满满，眼睛便往宴会上看去，小郭先生举手端起一杯香槟，和小袁先生碰杯，露出两颗碧玉袖扣，再和其他人谈笑，淑珍忽然想起玉树临风那词，忽然心神一晃，忙忙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杯盘。
　　那一边小郭先生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着灼灼目光，一回首却找不到依所，随即又转头和小袁先生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