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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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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房间里还传来应睿洋滔滔不绝的控诉,吕星壑欲盖弥彰地反手拉上门,把声音隔绝在了另一边。
明明也没做什么,刚才跟室友相互抬杠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挺理直气壮的,可眼下对着闻桥,却不知为什么会产生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吕星壑把这个归因于,天敌果然威力犹存。
走廊上一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门后的声音与楼下的声音,都仿佛时空相隔那样渺远模糊,沉寂在二人的默许中滋长,似乎谁也不急于主动打破这份静默。
但闻桥察觉到,吕星壑其实有话想说。
或者用更精确一点的形容: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包含了某种陌生的热烈情绪,是想要拉进距离,却保持着耐心等待对方首肯的那种热烈。
和平时刻板木讷的样子不那么一样,闻桥觉得新奇,可内心深处,又好像知道这仿佛一种必然。
仿佛是在昨天晚上那场直播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彼此关系的微妙变化。
不对——闻桥否定了自己——事实上,他的确有尝试过抵抗,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曾决意不再允许自身任何形式的情感泛滥。
在此之前,他已经针对自己割舍感情的能力进行了很多年的训练,在这个队伍里,一边作为统合者关照大家,一边把自己置于和所有人一步之遥的距离,这一直是闻桥自诩拿手的把戏。
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招在面对吕星壑的时候,似乎并不那么奏效。
以至于闻桥始终以为自己是主动的、抽离的一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也同样沉浸在吕星壑那充满安全感的、温和无害的包容里。
也许连吕星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像是夏季略带温度的海水,任凭远观时怎样疏远,一旦置身其中,那股温柔而坚决的内在力量,便会不自觉地包覆过来,无孔不入,让人难以自抑地沉湎。
直到此刻,闻桥依然很难厘清自己的心绪,从理智的角度,他并不希望这个新队友在任何意义上,成为自己的特例,但从感性的角度——
他朝楼道的方向轻轻推了吕星壑一把,手顺势搭在了对方宽阔的肩头,不想挪开。
也像是一种掩饰,他故作轻松地炫耀:“我都打两把排位了,你居然还在赖床!”
吕星壑就由他这么推着往前走,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睡过头了,今天生物钟好像没起作用。”
“手好一点了吗?”跟随他的动作,闻桥朝他胳膊上扫了一眼。
昨天贴的肌肉贴已经撕掉了,暂时还没来得及贴新的,从略微卷起的袖口处,能看到胶条留在手臂上一个浅淡的痕迹。
吕星壑闻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已经没事了。
闻桥将信将疑,把手往他面前一伸:“真没事了?我检查一下。”
“不、不用了吧……”吕星壑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这动作反倒加深了闻桥的怀疑,误以为他是在隐瞒情况,顿时正色起来,眼疾手快抓过他未及藏好的胳膊,仔细地揉捏研究了一番,确定肌肉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可要上强度了,你这爪子是战队公共财产,得好好保护。”闻桥一边摆弄,一边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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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星壑暂时还不了解,但首战之后开始大幅加强训练量,可以说是PZE的老传统了。
实战能够最有效地暴露问题,而完整的赛程,也方便赛训组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尤其是今年。
今年的PZE不但经历了大换血,春季赛的赛程安排也很不平衡。揭幕战打完OAT以后,他们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碰不上强队,但紧跟着,在二月底赛区集训前的最后一场,他们将直接迎战劲敌TK。
这个队伍实力不俗,又跟PZE一样,是偏重进攻和团战的风格,最近几年,双方对战势均力敌各有胜负,血腥程度也很高,算是非常有可看性的焦点之战。
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宿命,今年转会离开PZE的AD选手K-Lin,又转脸加入了TK,还带着一连串众说纷纭的“队内矛盾”秘辛,新仇旧恨这么一叠加,二月底那场比赛,不管谁输,恐怕都要在网上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单从纸面实力来讲,TK今年略胜PZE一筹,虽然下野两个位置也有换人,但换上的都是明星选手,论大赛经验,肯定比吕星壑跟陈舒雨要强一些。
但这些并不是EE最担心的。
像银河战舰阴沟里翻船,或者黑马横空出世之类的剧本,在MLT联赛里从来屡见不鲜,赛场不认所谓“纸面实力”,输赢是唯一客观和绝对的向度。
胜利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PZE缺少的不是机会,而是磨合的时间。
MLT在全球一共分为六大赛区,其中中华跟欧洲两大赛区,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参赛队伍也是最多的。因为竞争激烈,在春天到秋天的三个“内战”赛季里,他们没有别的赛区那么充足的适应时间,往往在春季赛后半程,比赛就已经进入白热化的抢分阶段了。
就算是这样,春季排名靠前的队伍,也依然有可能在夏季赛遭遇滑铁卢,最终无缘后半年的总冠军角逐。
看似漫长的赛年征程,说到底,也只有春季赛前半段,是各战队能用来磨合与适应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既需要胜利来巩固信心,也需要有挑战性的对局以赛代练,提高队伍在高压环境下的作战能力。
但像这样的完美赛程,今年并没有落在PZE的头上。
他们面对的是一片虚幻的坦途,在这些不温不火的“虐菜局”里,选手容易变得麻木轻敌,战术体系的韧性也很难提高,在后半程冲刺积分时突然开始应付强队,很可能遭遇信心跟战术的双重击溃。
“所以说,我们后面的魔鬼赛程要有容错,前面基本一小场都不能输。”EE下结论道。
“ISL、UYR、EB,这几个队都还好,”方乐对着赛程表一个个看过去,“JZT……恐怕也没那么好打。我记得夏季赛他们那个中单发挥就挺好,这次是不是又买了个蛮厉害的野王外援?”
“是mill吧?去年在日韩赛区,一拖四打进秋季赛第二轮那个。”闻桥回忆着,习惯性地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笔端按压在桌面上,发出两下轻微的咔嗒声。
“这人优势主要在操作上,反应快、个人能力很强,我记得他上个赛季,线上gank快要满击杀率了。不过他控场能力一般般,还是需要队友对线建立起优势,帮他创造抓边的机会。”
吕星壑一边听,一边低头奋笔疾书地记。说起这些内容的时候,闻桥一贯有种信手拈来的自如,他对各赛区焦点战队和焦点选手的了解,已经超过了普通选手的水平,不夸张地说,可以当战队半个分析师来用。
日常训练的时候,他也常像这样给吕星壑科普各队下路组的风格特点,告诉他应对的经验。
队伍里的教练和分析师,因为需要兼顾全局,反而不能经常性地为某个位置、某个选手做这些细致分析,吕星壑明白这些经验的分量,因此更加珍惜闻桥的分享,怕自己听过会有所遗漏,慢慢就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
当方乐发现,他也跟闻桥一样,总带个小小的本子在身边时,还调侃说,粉丝总喜欢说K-Lin算Mute半个徒弟,但看上去,闻桥跟吕星壑之间,还更像师父带徒弟。
闻桥嫌弃这说法把自己叫老了,听上去总莫名有种长辈般的慈爱在里面,吕星壑却好像很受用,听了只会憨厚地笑。
“应付这种打手型的野核,我们的线上防gank就必须做到位,”EE赞赏地冲闻桥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单单是打JZT,后面碰上更强的队伍也是一样的。今年这个版本,如果前期线上崩了,想靠后期翻盘很难的。”
听到这里,闻桥突然意有所指地冲吕星壑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看,这么难的事情,你不也做到了。
后者马上就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挠了挠后脑勺。
教练很明白这帮小孩心里在想什么,见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提醒:“翻OAT那把不算,你们是前面打挺好,中期送了对面一波大的。”
嘚瑟的小火苗应声被掐灭在了摇篮里。
泼完这盆冷水,EE开始按分路顺序给大家分发资料,一边道:“这星期开始,日常除了基本功之外,你们中野、下路组、野辅的配合,也都要抓紧练起来,双排和组合技,怎么分配时间自己互相商量;另外,下周开始,训练赛每周会加多一场,等一颗女士那边安排好,会通知你们的。”
吕星壑接过资料一看,发现上面印了一张写满高分账号ID和密码的表格,总共十五个号,所在服、分路定位,还有目前的排位积分都标记得很清楚。
一溜看下来,账号的排位分数基本在900上下,算是高分段里中间偏上的位置,明显是专门控过的。
这是给他们用来练配合的号。
《圣殿》的游戏段位总共分五阶,由下到上依次是见习、专精、持章、诵者和主教。升到主教段位之后,就是以积分来排序,最低500分,上不封顶。目前全服最高分纪录1398,是PZE曾经的AD选手Empress打出的,已经在榜首保持很多年,其他顶级玩家,则大多徘徊在1200分左右。
训练号的分太高或是太低,都不利于模拟比赛环境,刚过500分大关,玩家的水平过于参差,而到了1100分以上,又经常碰到各种操作怪和绝活哥,输赢全看哪边杀得快,极端的情况下,往往一局下来,两方的人头数加起来能到上百个,这种局爽快是爽快,对需要练配合的选手来说,却压根没意义。
于是每个职业队伍,都会准备一批控过分的号给选手训练用。吕星壑记得,之前在NYT,他们用的大多是六七百分的号;而他最初的老东家FAR,由于没钱请太好的陪练,分数就只能维持在五百左右,突破这个鱼龙混杂的“泥潭”段位,全凭选手自己的本事。
“还是老规矩,掉下600分,或者打上1100就去找一颗换号,别偷懒也别上头,这些号有陪练维护的,不需要你们瞎冲分。”
交代完这些,EE才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充满仪式感地作结道:“时不我待,各位,祝我们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