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暑雨》苭甜

9、站在光里

　　到家面前，夏年隅停在门口，转眼看见晏姝视线放在小猫身上，轻咳一声来获取注意。

　　晏姝抬眼，见他眼里的凝视，懵然问：“怎么了？”

　　他轻声惯有的清冷，“钥匙。”

　　晏姝见他双手抱着猫，知道他没手拿钥匙开门，垂眼看向他的裤子，是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钥匙在裤兜里吗？”

　　夏年隅眨了下眼，晏姝就伸手开始摸。运动裤兜比较大，小手摸了左边又摸右边，最后手掌盖在大腿上，才摸出了钥匙。

　　抬眼时，她举起钥匙笑着说：“找到了。”

　　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找到宝物之后那般的得意，见夏年隅无所动容，又尴尬收回笑容，老老实实开门。

　　若是看仔细些，说不定她能看见少年微红的耳朵。

　　·

　　翌日早起，晏姝正在给鱼鱼倒猫粮，看它那肥圆的模样就想起昨晚那只受伤的小猫。

　　昨夜还特意在家里拿了猫粮给夏年隅，让他喂给小猫吃，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看什么呢？还不去学校吗？”
　　王女士一脸疲容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她脸色就知道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来，见晏姝蹲在猫面前提醒道。

　　晏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她起身拿起书包平静说：“走了。”

　　还没走两步，王女士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回头看见王女士快步走向卧室，一分钟不到又走了出来，手上拿了钱，是五十块，“你身上装点现金，学校不能用手机就用现金买。”

　　晏姝犹豫一下伸手接过，轻应一声：“好，知道了。”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夏年隅家门，大门紧闭，大概是还在睡觉。

　　几乎每天，他都是卡着点进教室，却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去学校的路上，晏姝吃了早餐，照常走进教室，她无意间瞥见黑板边上的墙上挂着一张排名单，不出意料是月考的成绩排名。

　　怀着好奇心走过去一看，不出所料，第一名夏年隅，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成绩739。

　　没想到这张排名表竟然还有全年级排名，看来李绅是为了时刻提醒大家，要保持警惕心。

　　顺着往下看，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晏姝心里一紧。

　　晏姝：成绩642。
　　班级排名：二十八名。
　　全年级排名：三百零八名。

　　全班一共四十二个人，她排在第二十八名，看起来考得挺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次月考的卷子相对比较简单，是老师们自己出的题，都有些放水。

　　整个岸平一中理科班就有五个班，夏年隅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第一的存在，因为八班有他，班级平均分也被他拉了起来。

　　“看什么呢？”

　　孟骄走进来从后面拍了下晏姝的肩，把她吓回了神，还没打招呼，就听见孟骄笑着夸道：“晏姝你可以啊，成绩不错，夏年隅又是第一，简直没什么悬念。”

　　夏年隅第一的称号是众所周知的，他稳稳坐在神坛上，从未跌落。

　　“夏年隅，恭喜你啊，又是第一。”

　　孟骄忽然看向她身后，叫出那名字的瞬间，感受到一道视线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晏姝蓦地回头，看见夏年隅单手勾着书包带子，挂在左肩上，教室里人来了有一半，他从前门进来，就在身后。

　　他今天来得比以往都要早，之前都是卡着铃声从后门进来，今天难得没有卡点。

　　夏年隅眉眼轻抬，懒懒看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那张排名表上，一脸平静，并没有意外。

　　声音慵懒低沉发出一个音节：“嗯。”

　　带着不引人察觉的蔑视。

　　两人刚好碰上，晏姝想要问他小猫的情况，又注意到现在在教室，微张的唇紧接又闭上。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绵雨过后，太阳不再燥热，照在身上很舒服，只是光仍旧刺眼。

　　体育课没有老师来，是由班长和体育委员管理秩序。

　　操场上，晏姝一米六的身高和孟骄差不多，两人刚好并肩站着，阳光直照在她脸上，引得她垂下头，避开光亮。

　　最后一个基础训练是蛙跳，从操场一端跳到另一端，男生们先跳。

　　夏年隅和洛沈赋他们在最后一列，随着阳光看向他背影，见他双手背于身后，腿半弯曲，身体微微向前倾，是标准的蛙跳姿势，没有偷奸耍滑，和他身边的洛沈赋相比，两个简直就不像一个系列。

　　洛沈赋动作随意不说，甚至都懒得敷衍，连蹲都懒得蹲，几乎是直接懒散走过去的。

　　理科班女生比男生少，但还是都把视线落在了夏年隅身上，看着他在阳光下，迈向世界的另一端，直到转身，回头看向她们。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进入了他的眼中。

　　本以为他跳过去后就在那边待着了，晏姝有注意到他跟体育委员江煜说了些什么，然后朝这边走来。

　　此时宽阔的操场上只有他独自一人又沿着光回头，径直走来，光辉洒在他身上，像是蒙了一层耀眼的金纱，他的脸变得朦胧，氤氲缭绕，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聚光体正朝她走来。

　　女生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开始激动起来。

　　“我天，也太帅了，简直就像青春偶像剧男主，每一个画面都是心动瞬间。”
　　“他要是男主，那我就要当女主，把他收入囊中，天天看都看不腻。”
　　“你就别想了，夏年隅可不是你等凡人能够妄想的，我觉得只有像李嘉沫那样好看的女生才能够配得上他。”
　　“也是，除了李嘉沫，他身边就再也没出现过别的女生，他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这谁知道呢？不过他们就算在一起了，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姝默默站在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入，面上云淡风轻。

　　她慢慢垂下眼，不再看向那束强光。

　　理所当然吗？

　　真是一个令人奢望的词啊！

　　得有多么相配，才能够从大家的口中听到“理所当然”四个字。

　　她还在回味那番话，一道阴影罩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天蓝色运动鞋的双脚，在晴空下，颜色莫名适合当前的环境，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般。

　　恰到好处。

　　晏姝还未抬起头，身旁的孟骄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议论声停止，给一个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隙。

　　面前的少年穿着日系风格的黑色卫衣，吞噬了所有光亮和温度，两人离得很近，晏姝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炙热，暖意袭在脸上，逐渐将她围绕包裹住。

　　因为刚刚运动完的原因，那张清冷透白的脸上染上热红，呼吸又重又急，听着他呼吸声，连着心跳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小鼹鼠。”

　　晏姝心跳停滞一秒，他挡住了大片光线，能够很好的看清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叫她的外号，也不知道身边的同学听到会怎么想。

　　晏姝没有回应他，他也不在意，声音沙哑着说：“你不用蛙跳，自己走过去。”

　　什么？

　　声音听起来有明显缺水的表现，晏姝有些没缓过来，什么叫她不用蛙跳，明明她也没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啊！还是说她看着就让人觉得她跳不过去。

　　她还没问出为什么，面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不仅仅操场这边，连同那边跳过去的男生们都注意着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意思？

　　夏年隅走后，孟骄才敢出声：“夏年隅什么意思啊？还特意过来告诉你不用跳，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骄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连同周围的女生一起，大家都对夏年隅的目的感到好奇。

　　怀疑两人是不是什么特殊关系。

　　他离开后，阳光再次落在晏姝身上？比起从夏年隅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她恍惚间竟觉得阳光也变得温柔了许多，没有那么灼热扰人。

　　反而夏年隅的气息能够扰乱心绪，没了节奏，乱了章法。

　　晏姝注意到大家目光变得不一样了，抿唇面不改色撒谎说：“我身体不舒服，兴许他看出来了！”

　　“哦，难怪。”孟骄半信半疑出声，又看了一眼她脸，发现脸色确实有些不好，她肤色本不是天生的白，现在瞧着倒是有些惨白，眼里泛着红，没有神色“那你要不要先回教室？”

　　晏姝轻摇头，“只要不剧烈运动没事。”

　　“喂，那边的女生，你们是不打算过来吗？”
　　操场对面，身为体育委员的江煜开始催促起来。

　　大家才缓缓收回眼神，陆陆续续“跳”过去。

　　晏姝是真老老实实走过去的，她步伐不快，等最后一个女生到的时候，她也刚好到。

　　刚站好队伍，她明显的感受到江煜的眼神顺着前面的人，最终落在了她身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晏姝没有看懂。

　　回到教室孟骄还不忘关心她：“你哪里不舒服啊？是生/理期到了吗？还有夏年隅叫小晏姝又是怎么回事？他挑逗你？”

　　晏姝正在喝水，听到最后一句直接吓得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的用词都那么……别致。

　　“挑逗”令人晦涩难懂，说出来理解的含义就变了。

　　等平复好心情，晏姝装不在意说：“他可能是口误吧，毕竟我站在他面前确实挺小的。”

　　她意思的“小”是矮，夏年隅的身高就算在男生群里也十分突出显眼，这样解释没什么问题，但是看别人怎么想。

　　晏姝有注意到孟骄脸上有片刻的犹豫，在辨别这句话的可信度，转而又想起之前去网吧的那件事，还敢给夏年隅起外号，要不两人关系不一般，要么就是其中有一个人心思不一般。

　　见晏姝似乎并没有在意，一脸的云淡风轻像极了夏年隅平时的样子，在有些方面，两人的性格意外相合。

　　·

　　南岸到秋天雨水特别多，前两日好不容易盼到天晴出了太阳，没想到晚上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上王女士意外早起准备好了早餐，等晏姝起床的时候，她随口说道：“月考成绩我看了，考得不错啊，当时你那么焦虑我还以为考得不好呢。“

　　高中每个班老师都建了一个家长群，晏姝没有关心过，她知道王女士也不是那种会整天关注成绩的人，知道月考成绩大概就是李绅把成绩排名单发到了群里。

　　晏姝坐在她对面，面前摆了一碗白粥，她喝了口水，还带有一丝倦容，懒懒说：“卷子简单。”

　　“卷子简单你也考得好啊，不过小年是真的厉害，又是第一。”王女士还不忘多夸一句，见晏姝开始吃早饭，她又开始教育起来：“以前小时候你们关系不挺好的吗？怎么现在来家里见你们话都不说两句。”

　　晏姝喝粥的动作微顿，头也没抬，“近四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

　　她垂着头，神情不变，却莫名让王女士想起了过往往事，脸上多了几分伤感，抱歉地语气说：“是妈妈不好，要是我当初没带你离开，你身边也会有朋友。”

　　晏姝并不想回忆往事，只是见王女士伤心，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笑着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有朋友。”

　　她心里一沉，就算当时留下了，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无尽的伤感以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