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南琯》苦秋葵

3、第3章

　　再见林遇，仿若隔了半个世纪明明也就短短几载。
　　林遇的变化极大，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她见是我，没有年少的箭弩拔张，她反倒是莞尔一笑：“季琯？四年没见了，你回来了？”
　　我吃惊她对我的态度，想想从前，我们何时心平气和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来，也对，四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何必记着年少时的仇恨。
　　我为自己的斤斤计较感到羞耻，四年了，林遇和齐暮一样变得成熟。
　　只有我，只有我还沉溺在过去的事无法自拔，还像个幼稚的高中生。
　　“嗯，回来看看。”我也对她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掩盖我小肚鸡肠的事实。
　　“回来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回来。”林遇停了一下，“还有许泽。”
　　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许泽在等我，明明当年的事，她们是那样的清楚。
　　许泽到死也不会等我！
　　这是我确定的一个事实，因为过去我一直喜欢许泽，而他却一直不喜欢我，是一直未曾喜欢过。
　　哪怕从前我们如此甜蜜。
　　所以，他等我这件事，在我眼里如同一个所有人都会笑的冷笑话。
　　我礼貌地扬了扬唇角，转移了话题：“你呢？还好吧？”
　　我暼见她无名指上闪得刺眼的东西，惊讶道：“结婚啦？”
　　林遇用另一只手无声地在戒指上来回摩挲，脸上洋溢着幸福：“还没，快了，今年开春就办婚礼。”
　　说完，她又小心似的问我“你来吗？”
　　出于旧日情敌竟然比我先找到下一家，而我好奇是谁将这只妖物收服的心理下，我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在我点头之后的那一瞬间，林遇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许是因为她脸上的妆容太浓，致使我看花了眼吧。
　　闲聊几句后，她说她要去看婚纱，而我正好也想结束这尴尬的对话，很快我们就道了别。
　　遇见林遇只是一个巧合，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再见。
　　可是想到我们刚才的一团和谐，我想——也许我和她之间也没那么糟糕吧。
　　我猜到林遇会把我回来的消息弄得满城皆知，因而不会太在意。
　　只是在齐暮告诉我今晚为我办了一个欢迎会的时候，我有些头疼了。
　　阔别四年，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当初那群人了，况且重要的朋友都在，我该怎样解释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
　　“许泽不会来。”这是齐暮给我发的第二条消息。
　　“他在加州，赶不回来。”第三条。
　　我既庆幸又带着一丝失望，我无法否认，经过四年的沉淀，我对许泽还有怦怦心跳的感觉。
　　“换个日子吧，我还没想好……”后面的话我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也就这样发了出去。
　　是了，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临阵脱逃，我真的没想好如何面对从前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齐暮竟然同意了我的请求。
　　“好。”这是她给我的第四句话。
　　我盯着屏幕上这个字愣神了好久好久，难道我与齐暮之间真的有了过不去的阻隔了吗？
　　从前彻夜长谈，如今惜字如金。
　　之后的几天，我很少见到齐暮。
　　即便我去她公司蹲点，我也与她说不上几句话，她便忙着去工作。
　　面对现在我与她尴尬的友谊，我只能劝服我自己，齐暮还是那个齐暮，只是现在她工作了，没什么时间来陪我肆无忌惮地疯闹。
　　毕竟她要养活她自己。
　　而我，自食其力的本事都没有。这么多年不是倚仗我爸，就是依赖照满，甚至还依靠过许泽。
　　那时，许泽对我说：“季琯，你以后得找一个富豪过一生，并且那个富豪还要在保证不破产的情况下，你才能嫁给他！”
　　这是他对我不屑地嘲笑，我知道。
　　可我还是腆着脸回答他：“这个富豪不就是你吗？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破产的。”
　　我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信誓旦旦。
　　只是许泽啊，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又为何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会负责我一辈子？会把全世界都给我？
　　那一刻你眼中的光，我看得很清楚很清楚。这难道也是你许泽天衣无缝的把戏吗？
　　————
　　后来几天我才知道原来齐暮这些天忙成这样，是为了争取半年的假期。
　　之所以要争取半年的假期，当然也是为了我这个久别重逢的故友。
　　在齐暮激动地打电话告诉我假期批准的时候，我还处于半蒙圈状态。
　　反应过来后，就听她絮絮叨叨说带我去哪里玩，说北京变化很大，说我们以前学校都焕新了……
　　说着说着，齐暮竟哭了：“季琯，你怎么能才回来呢？”
　　我知道齐暮是在怪我没有和她们那群人一同大学毕业，我们之间缺失了足足四年的时间。
　　一时间，她不知道如何填补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后来，有人告诉我：“季琯，你知道吗？那年你走了，我们这群人渐渐也就散了。你的离开成了散场的开始。”
　　原来，我对她们是这般重要！
　　“齐暮，我回来了，不会走了。”我失笑。
　　听见她哑着嗓子说：“好！你说好的，再也不走。”
　　我轻轻嗯了一声：“不走了。”
　　齐暮说的对，我没资格离开这里。
　　北京是我的半个人生，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在这里，我没道理离开。
　　而且，有个人，我还想见见他。
　　我与齐暮的第一站，便是手挽手出现在了那座有回忆气息的校园。
　　重游故地，不免感伤。
　　“其实季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时许泽是对你有过真心的？”齐暮没有看我，只是将目光转向那一处的老藤树。
　　我随着她的步子，也慢慢向那棵树走去。
　　“想过。”我又自嘲地笑了笑：“只是齐暮，这不大可能，许泽只喜欢程乔，不是吗？”
　　齐暮刚张口想说什么，一道猝不及防的铃声将她打断。
　　她摸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先接个电话。”
　　我点点头，示意她去接。因为我似乎看见了来电显示——是顾星垂！
　　原来他们还有联系，也是，为什么不联系呢？他们那么相爱。
　　齐暮走后，我在那颗老藤树上俯身寻找着些东西，应该是不可能消失的。
　　果然，来来回回搜寻五分钟后，我终于在一个特殊的角落找到了那行刚劲的小隶。
　　“十七岁的季琯会一直喜欢许泽，不论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甚至八十七岁！”
　　我的眼眶忽地一热，悄悄探出手去抚摸那行字，凹凸有致。
　　想到那时，其实这行字还是我逼许泽刻上的。记得他还不屑地说过：“季琯，你爱不起我。”
　　从前我不以为意，对他的冷嘲热讽悉数接收，毫无在意。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陪他到海枯石烂。
　　只是没想到，我可以守住一个不变的承诺，可他却懒得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