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狗崽子亲人 ...
-
在系统读取资料的时间与外界均为独立的存在,所以凌焕不必担心自己与外界人物对话在时间上有所冲突。
但这系统给的药……
凌焕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漫不经心道:“我昏睡了多久?”
弋淞朝另一侧的水潭深处望了一眼:“池牢里的水滴滴了近2千下,差不多……有一天半。”
凌焕的表情开始有些凝重。
算来他到池牢里的时间已经是第三日了。系统给的第一个和第三个任务倒不是很难,虽然险些要去他半条老命,但基本上算是成功完成。
只是第二个任务……
凌焕不觉又想起梦境里的孩子。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何瑜会恨自己也算是人之常情。
难怪在灵殿内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这样的深仇大恨,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坦然接受、无动于衷吧。
可这又不对了,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按何瑜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会拜他为师?
凌焕拼命地在自己七零八碎的识海里找寻原本主人的碎片,可中间总有一种无形的阻力让他心有力而力不足。
有关何瑜的事情,看来是被封在梦魇里了。
就在他想仔细研究最近发生的事情、整合现有的信息时,一阵响动打断了他原有的思路。
“吱呀——”
二人皆是警觉的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块石板看去。
还没等石板完全打开,凌焕就听见弋淞哧溜一声,还没跟他没打一声招呼就窜进水潭,不见了踪影。
连一界魔兽都害怕,来的东西恐怕是不简单。凌焕捂在袖间的手忍不住攥成一团。
“师尊,这几日过得,还好吗?”
系统不住地发着震动的提示音,弄得凌焕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他暗自咬了一口下唇。
到底还是来了。
一身素黑的便服带了几分萧杀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的脖颈咬碎,吞噬掉他的血液,连块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邪魅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勾引哪家的小姑娘。
不过这掩饰不住的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爽。
凌焕冷冷地错开何瑜的视线,像一棵终年不化的雪凇,岿然不动地站在离何瑜最远的地方。
既然现在惹不起这尊大佛,他躲着点总行吧。
殊不知在何瑜的眼里,凌焕疏离淡漠的姿态,倒让他无端窜出了一股无名火。
他恨他这种身置境外的眼神,恨他能够冷漠、无情地斩杀掉所有的希望,恨他这种表面宁折不弯却道貌岸然的假君子模样,恨他懦弱地把所有记忆都付之一炬。
每次给沉溺深海的人一点星光,紧接着又将其打碎成无数的泡沫,成为虚无缥缈的幻影。
他永远都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好似看见一点人和事都会脏了他的眼。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坏的人了。
但他凭什么?!
如今他已得帝君权势,而他的好师尊已沦为囚徒,风光不再。他有什么资格无视他!
从前是,现在亦是。
他在魑魅魍魉的深渊里的走了一遭又一遭,见过形形色色的凶神恶怪不比他凌焕少。
可三年艰辛归来的他等来的却是烧焦的竹屋和仅剩一块的帛书残片。
九天之巅下,遍布灵河两岸,生机勃勃长了千百年的竹林,到头来只剩下一摊灰烬,就连伴他五年成长的竹屋也没有幸免于难。
熊熊的烈焰、滚烫的温度又若近指尖。
这一定是他干的!
只有让他的师尊在所有人的面前跌落神坛,向他俯首称臣,在无尽的深渊与他一起万劫不复。
才是这种人该有的惩罚!
何瑜恶狠狠地想。
他踩碎地上的铁链,强拽过凌焕的衣领,左手熟练地一挥,开了一条结界。
凌焕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人抵在了墙壁上。粗喘的呼吸声一遍遍擦过自己的耳垂,游走于脸颊之间。
他忍无可忍,低声吼了一句:“何瑜,你够了!”
面前发着烫的身躯如一块铁板,结结实实的挡住凌焕所有的退路。奈何何瑜的身量比他高出了一个头,禁锢他的力气绵延不绝地发泄在他身上。
杳是他怎么用力推也推不动,反倒彼此间的间距愈缩愈近,有种水火交融的感觉。
一撮黑雾从结界墙壁里飘了出来,趁凌焕没设防、一心都在挣脱何瑜束缚时,冷不丁在他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全身莫名其妙地都没了力气,凌焕瞬间瘫软下来。
他最近都召邪了吗,从小到大的霉运偏偏在这几天接连不断,还变着法儿地折磨他。就连平时神经大条的系统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何瑜没注意现在一头乱麻的凌焕,专心咬着他的耳垂。
“师尊,前几日徒儿对您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这些天反思了好久,今儿只是特来看看师尊的伤好了没。”
磁性的声音剐蹭着耳廓,震的凌焕一半的身子都酥麻了。
冰凉的指腹绕过他的腰封,紧贴着上衣干净的纹路攀延而上。摩挲前进的动作自然轻盈,巧妙的避过他所有新添的伤疤。
凌焕转念一想,哪有徒弟反思需要搂着师尊的?!
“你放开我,我现在是罪犯,你私自闯入池牢,不怕被人冠上一个勾结的罪名吗!”
何瑜闻声停下手,但也只是一霎那。
“师尊,你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
说完,他抬起凌焕的一只手细细端详。太过苍白的皮肤以至于几乎能清楚的看见细密的血管和里面流动的血液,令人沸腾。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多字,也从没关心过我,哪怕是讽刺。”他喃喃道。
凌焕心中警铃大作,脑海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不过师尊,有些时候,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他俯下身子,在凌焕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勾勒出一张妖孽的脸。紧接着,那张脸的主人不带一丝犹豫地将富有攻击性的唇直接印了上去。
凌焕内心os:……?!!
饶是冰山,也抵挡不住烈焰的温度,化作一条条溪流涌入江海湖泊,更何况是单身十多年的凌晨。
他第一次被别人亲,竟还是以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红晕不觉烧上了半边脸,就连眼角都漫出了一层水雾。氧气不断成倍减少,麻木的身体在不断地向他叫嚣着。
那一刻,他就像误入海水中的鲤鱼,在渗透压的作用下,逐渐失去鳞内的水分,最终沉没在翻涌的浪潮之中,沦为海水的奴隶。
“师尊,装可怜,没用。”
看着身下眼神迷离的人儿,仅松开一息的何瑜又覆了过去。
不论他的师尊身处何位,身居何地,过分耀眼的光芒总会招惹一些人,一些事情。
比如他自己。
发带不知何时被扯了下来,散落的青丝在何瑜的手心里反复轻捻着,透着小心翼翼爱抚的意味,像是犯错的孩子在讨着糖吃。
凌焕无力地靠在何瑜的肩头。眼角的水汽还没褪去,拉出的一抹红线欲断不断,在黑暗中映着点点光亮。
平白无故让人吃了豆腐,凌焕越想越气,自己好歹还比他大呢,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
力气没了没关系,他还有牙呢。就这样,一排牙印齐齐整整的落在何瑜的肩头。
“师尊,是你先招惹我的。”
话音未落,后颈传来的刺痛感沿着神经窜到了眼尖,泪珠终是逃不过消逝的命运,几下眼睫滚动后沿着红线滑落下来。
还真是不吃一点亏……
不用照镜子,凌焕就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他曾经发誓不会再哭的。
强忍口腔里翻涌而上的铁锈味,凌焕沙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发泄我杀你母亲的愤恨……还是因为那块帛书。”
冷冽的鼻息在尾椎骨处停了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看着自己在略显苍白的皮肤间留的印记,何瑜心里竟生出些许莫名的高兴感。
“这个仇我时刻铭记于心,不劳师尊您挂念。我会随时取走属于我的东西,只要我愿意。”原本带刺的眼帘灰暗了许多,融在不知名的暗处。
“不过帛书存在的地方过于巧合,加之最近天界的一些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难不让人联想一下师尊您。”
凌焕感觉颈间一阵湿热,随之产生的刺痛感也慢慢消退,反倒是滋生了些痒意。他下意识缩回了脑袋:“若我说当时灵塔殿内抢你帛书非我本意,谣言所言也皆为虚妄,你相信吗?”
突然凑近耳边的余音扰得凌焕心里一阵兵戈马乱。他知道何瑜此刻正在盯着他,企图抽丝剥茧穿透他内心深处,勾出这个躯壳里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
“师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曾经告诉我,是你亲手杀掉我生命中最至亲之人,既然如此,又何谈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去听一个刽子手的洗白。”
人类总是有浓厚的潜力将自己代入到特定的角色,这样不仅能够让共情的效果达到最佳,也可以让自己更好的突破桎梏,实现自己人生的最大价值。
凌焕的嘴角无可避免地抽了抽。
果然,在壳里待久了,过度共情的后遗症让他自身都有了一种逍遥法外的罪恶感。
即便是这些事自始至终都与他毫无关系,可以说他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但身体的本能却还是会驱使他不由自主地愧疚,去自责。
他头一次觉得过分善良不是件好事,以至于在这该死的道德感面前下心安理得的跪拜,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谴责。
可命运又是绝对公平的,既然给了他新生的机会,他就必须要把这场戏演下去。
自动过滤何瑜阴阳怪气的质问,凌焕装作若无其事地分析。
“既然你都说了,我的命留到现在想必在你眼里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同样,我也不觉得你有多高的觉悟真的能诚心诚意地看望我这个人人弃之敝履的废物。”
“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的前提下,只要尊上一句话,如若不是死罪,恐怕所有人都不会安生吧。”
他故意半倚着墙壁,与何瑜拉开一定距离。说实话,近距离接触男主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虽然他本身不讨厌靠近长相俊美的人。
见他抽离自身束缚,何瑜也作势没有再管,直起身理了理发皱的肩衣:“不愧是师尊,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的命还轮不到别人插手。我只是希望师尊您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自动退让长老一职听候发落比什么都好。你说对吧,师尊?”
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和煦的春风,掠过面前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诚、几分假意。
但大抵表面的文章还是要做做的。
凌焕回了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算是达成共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紧抱男主大腿未尝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