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祸之决战篇》固态氧化氢

38、家人 被忽略的家

　　特行组成员们在“果园”内席地而坐，身旁漂浮着首席音乐家家庭和其他几个在音乐家社会较有影响力的家庭。
　　“我们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其中一个家庭的声音细密急切，类似摇指在古筝细弦上奏出的声音，“光流进入聚落中心的事件增加了，‘果园’的产量在下降，许多家庭都感到不安。”
　　“有些家庭提出，可能是两个世界本不应该存在的合奏导致了‘杂音’。也许等这曲合奏完成，杂音就会停止。”这次发言的是一个唱着金属乐调子的家庭。
　　“这个猜想有何依据？”沙迪连忙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和你们——用你们的话说——思维方式不太一样。”首席音乐家家庭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的‘依据’，必须在听完世界上每一个音符、把每一个音符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位置上后，才会决定接下来的歌曲怎么写；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用心感受音乐的情感，我们记住亲耳听到的音乐，我们用灵性、记忆和直觉书写音乐。”
　　“你的意思是，你们擅长感性思维而非理性思维？”林策的眼睛隐约亮了一下，稍稍抿嘴停顿后接着道，“你们基于经验和直觉思考，但你们的社会没有发展出科学。”
　　首席音乐家家庭左右摇晃着身体，曲调更加缓慢：“是的。在听了你们的音乐之后，我们才对你们的那些‘科学’概念有所理解……还挺难理解的。”
　　“你们有类似的经验，或者说记忆，可以作为这件事的参考吗？”旷晴问。
　　“如果尝试演奏大家都不熟悉的风格，可能会错过食物或引来光流。这次我们弹了没弹过的新曲子，可能弹不好。”声音像金属乐的家庭说，“我们家就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们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沙迪问。
　　“去找新的食物，躲开光流就好了呀。”金属乐家庭理所当然地唱道。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首席音乐家家庭的歌声变得忧愁，“以前只要停下演奏，不和谐的音乐就不会继续，但现在，我们已经不再用音乐影响你们，可是杂音并未消失……就像有一个不存在的音乐家家庭一直在拨动主弦。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杂音’可能切断了你们用来沟通的另一种弦，这种情况我们也闻所未闻。”
　　眼见这个方向没有问出什么进展，旷晴瞥了一眼自己的备忘录，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抱歉，我知道这个话题对你们来说很失礼，但是眼下形势所迫，我们还是需要了解……你们的身体构造。”
　　这个话题理应是他们调查的重中之重，但六人经过协商，还是决定把它放在最后……主要是怕此言一出谈话就中止了。
　　不出所料，附近几个小球的音乐都消失了。各种风格的音乐混合在一起自远处传来，给尴尬的场面配上不伦不类的背景音。
　　片刻后一个家庭开口道：“我们理解，所以……啊，不理解……理解但是不同意……其实是可以同意的……”
　　这是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旷晴正一头雾水，希瑟忽然凑到她耳边说道：“感觉他们家里吵起来了……”
　　林策也凑过来，一边使眼色让希瑟别说话，一边努力用思维传输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希瑟赶紧闭嘴，也用思维答道：“我说……那个小球……看起来家里吵架。”在缺乏辅助措施的情况下，她只能生疏地在脑海里表达这句话。
　　林策看着希瑟，眼睛陡然睁大，目光更加明亮。旷晴见状，忙问：“阿策想到什么了？”
　　林策先和她对视一眼，旷晴立刻看出林策在提示她，自己下了某种决心；随后林策发声了：“抱歉，但我们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首席音乐家家庭让所有音乐家家庭做出保证的时候，是所有家庭成员都参与了，还是只有负责‘演奏’的那一位在做出保证？”
　　登时，其他三人的目光也汇集过来，目光在六双眼睛间流淌起伏。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
　　首席音乐家家庭愣了一下，答道：“当然是只有负责演奏的成员回答，不负责演奏的家庭成员怎么可能拨动红弦呢？”
　　“但是……其他家庭成员是在生理结构上就无法弹奏，还是你们的社会习俗不会这么做？”凯利小心翼翼地询问。
　　“如果你们非要谈论家庭内部的话，”金属乐小球插话道，“我们不像你们，我们没有个体的身体，只能通过感受确定自己和家人的存在，我们的意识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特行组内部再次紧张地交换起脑电波。
　　希瑟：星团不是说它们的身体在高维吗？
　　林策：也许正因为身体在高维，而它们似乎感觉不到高维，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身体。
　　旷晴：阿策说的有道理。
　　霁月：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不过更重要的是……
　　“所以，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本来并非负责演奏的家庭成员非要拨动红弦，它有没有可能做到？”
　　霁月话音刚落，旷晴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闪烁、失真、出现黑色方块，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宛若出故障的全息投影。她急忙扫视一圈，立即看出其他五人也遇到了相同的状况。
　　“有东西在干扰意识投射。”沙迪判断。
　　霁月表情平静，面部影像却因故障有些扭曲：“我们可能说中了。”
　　一阵迅疾诡谲的号角声响起，首席音乐家家庭以歌剧般的腔调，忧心忡忡地唱道：“上百天的光流竟然在同一时刻袭击我们的屏障，你们对歌曲的传达也不再顺畅，是不是因为你们的朋友对主弦的影响？我们应该去看看。”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投射在此的“身体”也越来越难被感知和操控。事态紧急且诡异，此时确实应该先与永夜和星团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