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祸之决战篇》固态氧化氢

35、巧合

　　虽说驾驶着22世纪末的飞船，但这次航行事实上比22世纪更加困难:那个时代的飞船可以仰仗遍布轨道的卫星定位和地面计算机指挥，而现在，导航卫星大多已回归故乡的大气、海洋与荒漠，剩下的改行当起了太空垃圾；计算机则更新迭代为一堆废金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零壹替他们计算好了线路——理论上，只要他们完全不偏离既定路线，就能平安到达慕可星。
　　但是更多的——更多的算力，零壹已经无法满足了。急需她计算的事项有更多，比她尚待恢复的功能还多得多。更糟的是，她现在是这颗星球上最发达的计算机。
　　接下来，他们只能依靠惯性导航系统、来自地球的电磁信号，以及可观测天体的相对位置定位了。
　　飞船的动力系统不足以直接克服地心引力，需要进行变轨加速。
　　人类为期几世纪的航天留下的航天器与太空垃圾，在引力的作用下，环绕地球飞驰。旷晴看着成像仪的屏幕，每一团阴影都代表着一个高危区域。这些区域大多已被标定和录入，但如果出现突发情况……这艘飞船的实时监测系统足够敏锐吗？
　　沿着近地轨道，他们很快来到晨昏线的另一侧。飞船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丝绒般的云层卷曲交缠，给蓝色糖果的表面覆上一层糖霜。
　　“接近远地点，准备加速。”霁月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指导自己。
　　无形的质量重重压在每一个人身上，仿佛他们身体紧贴的平面就是地表。船尾的等离子火焰陡然盛放，舱体迫切地传递着隐约的、让人不安的轻微振动。46亿年里，地壳无休止地相互碰撞、挤压、分裂，也不过是让飞驰掠过舷窗的蓝与绿呈现如今的形状。
　　蓝色的星球渐行渐远，终于缩小成一个无限小的、近乎抽象的点。身体的负荷开始减轻，但这仍然意味着，飞船在以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的速度在未知中穿行。

　　屏息凝神的沉默已维持了五个多小时，飞船进入低风险（相对而言）区域，自动驾驶开启，其他人开始轮流值守驾驶位，让霁月得以休息。
　　旷晴看着屏幕上代表恒星的光点，默默校对航线。沙迪和希瑟换了岗，飘到她身边坐下。
　　她等着——甚至可以说期待着他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即使“不合时宜”、“干扰计算”……但余光瞥见，沙迪望着她，面色中带着少见的柔情与犹豫。紧接着，一个方块状的物体被送到她嘴边。将糖块推入她的口腔时，沙迪的微格金属手套触碰到她的嘴唇。
　　没有模拟重力，旷晴将口腔完全闭合后才敢咬开方块，冰凉同酸甜一起将味蕾渐次点亮。
　　突然，船体一阵剧烈颠簸。旷晴赶紧捂住嘴，避免不小心让食物碎屑飘到船舱里——同时立刻扭头查看情况。霁月一蹬舱壁，快速飘向驾驶舱，林策则从显示屏上抬起头：“发动机遭遇小型物体高速撞击。”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
　　旷晴一边起身，一边仓促地咀嚼几下，打算把嘴里的食物快速吞下去了事；飞船却在此时又一次剧烈摇晃，旷晴撞在座椅上，险些被噎住。
　　“晴，没事吧？”沙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旷晴摇摇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吞咽，而后看向林策，后者皱眉凝视一条接一条蹦出来的提示，片刻后开口：“需要关闭发动机，换掉磁场发生装置上的一个模块。还有，需要出舱作业。”
　　“好，我和你一起去。”
　　“我去吧。”
　　“我来吧，万一……”
　　旷晴把表现积极的沙迪和希瑟瞪了回去：“我好像记得阿策和我才是机械技术课程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吧？”

　　飞船发动机已经关闭，旷晴和林策带好头盔，气闸舱开始减压。
　　通讯系统中，霁月的声音响起：“这艘飞船备有系留绳，虽然不是必须，但还是多一重保险比较好。”
　　“好。”
　　二人来到飞船尾部，将系留绳挂在把手上。旷晴想起历史书上说，在22世纪，随身推进装置较为昂贵，因此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系留绳才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也就难怪这艘飞船上还有这类装置了。
　　旷晴发送指令，让推进舱舱门升起，林策依照扫描结果，开始确认受损模块的状况。随后，他冲旷晴点点头，旷晴拿出手执变磁仪，将受损模块吸出。旷晴开始检查受损状况，林策则无缝衔接上更换流程。
　　“应该是太空垃圾碎片。”林策完成维修，回头看着旷晴从损毁模块中取出的、早已褪色的不规则碎片，说，“霁月，注意防范，这里可能存在未被标注的太空垃圾集中区域。”
　　旷晴发送第二道指令，舱门关闭的过程中，警报又一次响起。
　　声音并非由通讯系统传出。那么，来源只有一个：她的护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