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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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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气越变越凉,秋季来临的同时也意味着青川一年一季的校运会快要开始了。
在这小县城,除了运动会学校便再无别的活动了,所以即使是高三,也被允许参加。
难得的放松,所有人都有些期待,温知遇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学校的运动会,比起学习的烦闷,她还是挺喜欢这类活动的,于是脸上不免有些欣喜。
林斯年盯着她的表情,听到班长宣布运动会时间时,温知遇脸上露出的期待让他感觉有些刺痛。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他知道是自己不对,是自己心里作祟,只是与温知遇的期待不同,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有难堪。
又来了,又要交钱了。
每年的校运会每个班级都需要进行一段表演,买统一的衣服是一笔钱,买华丽的道具是一笔钱,给参加比赛的同学买奖品买物资是一笔钱。
而这些钱都来自于班费,运动会来临的同时,意味着每个同学都得再交一笔钱到班上,并且不便宜。
林斯年想起往年为了凑这笔额外钱的费心费力,头部不由生出一股钝痛。
为什么她这么开心?
无忧无虑的公主会知道贫民的苦痛吗?
林斯年盯着温知遇看,看她侧脸垂下的头发,看她在数学书上画漫画。
她似乎拥有着数不尽的开心,这样的人跌入尘埃时会是什么表情?
写作云泥之别,读作林斯年与温知遇。
林斯年握紧了手心,安慰自己道,只不过是再打一份工的事情,无须在意。
……
自从上次与纪星野拥有逃课之交之后,温知遇与纪星野的关系倒是近了一些。
她知道他父母离异,他妈妈在前几年去世了,她还知道纪星野拿了户口本跑到机构部门偷偷改了自己的姓。
改成跟他妈妈姓,他妈妈姓纪。
纪星野什么都会跟她说,她还知道纪星野很想他妈妈。
“你是在哭吗?纪星野。”温知遇盯着他的眼睛看,生怕那桀骜的眼睛里掉出几滴泪来。
纪星野抽着烟,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有种莫名的性感,明明长了一副很贵的脸,但是做的事总是很二。
他拍了拍温知遇的头,装作很酷地说,“哭你个大头鬼,我有什么好哭的?她都死了几年了,是她先不要我的,我不会想她的。”
忘了说,纪星野的妈妈因为他爸爸不再爱她而选择丢下纪星野,是自杀。
“可是你提到她眼圈很红,然后还在钱包里放她的照片。”温知遇依旧盯着他。
“我只是搞不明白,我在她旁边哭着求她这么久,她还是要选择跳下去,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这件事吗?”
温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他把钱包里的照片丢掉,“她很漂亮,你长得很像她。”
纪星野将烟蒂抹灭,靠得离她近了一点,“漂亮无用,你不知道吗?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温知遇帮他把照片继续放在钱包里叠好,“想哭就哭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纪星野摇摇头,“我不会为她哭了。”
温知遇拍拍他的头,他的脆弱让他鲜活,让他在温知遇眼里更加清晰。
此刻,他不是那个嚣张的小霸王,而是真正和温知遇交心的朋友。
“如果你想妈妈的话,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妈妈。”
纪星野一口汽水喷了出来,悲伤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他好像从这件事情走出来了。起码,在今天他妈妈祭日的这个日子里,有眼前这个人陪着,他没有像往日那样悲伤。
他突然有点庆幸,在某一个逃课的下午,在教室的拐角处,拣到了一个罚站的小姑娘。
“我请你吃冰。”温知遇大方地说道。
“已经秋天了!”
“秋天了就不能吃冰吗?这什么道理。”温知遇有些执拗。
于是纪星野拍了拍手,带着温知遇翻墙。
青川的傍晚到处都是烟火气息,在转来之前,温知遇还从未想过一个小城的夜幕居然如此让人感到安心。
俩人走到一家奶茶店面前,“两份绵绵冰,一份加糖,一份不加糖谢谢。”
温知遇低头翻钱包,对着眼前的店员说道。
抬头的瞬间,眼前略过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温知遇微愣着看着对方,就连林斯年也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在打工的地方会遇到温知遇,也没有想到放了学她会带纪星野来吃冰。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无论是因为被她发现自己窘迫的难堪,还是看到纪星野站在她旁边莫名登对的烦躁。
“两份绵绵冰,一份加糖,一份不加糖对吗?稍等,收您15元。”林斯年熟练地点着单,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温知遇盯着林斯年生出茧的手,不知道作何反应,只知道呆呆地喊他,“林斯年……”
距离放学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林斯年他就在这里站了一个半小时,连口水都没有喝,他的嘴唇微干,带着奶茶店的围裙和帽子,可就是这么难看的颜色都遮不住他的好看样貌,温知遇看到旁边坐着的好几桌女孩都偷偷盯着他看。
这个时间,他不是要去写奥数的吗?他还和自己说过想去参加奥数的比赛,他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掐着秒,可是现在却在这里,温知遇立马想到运动会要交班费的事情。
她脸上不由地显出心疼,而那个表情在林斯年眼里立马变成了同情,林斯年握紧了手心。温知遇觉得不妥,抬起头看着林斯年,却发现他的表情比自己还要受伤。
老板传来斥责声,“怎么这么慢啊,点个单,我雇你来这里不是让你来当大少爷的。”
林斯年垂下头,“打包还是现吃,现吃的话可以到那边坐一下。”
温知遇知道自己是挡着他给后面的人点单了。
直到那两份绵绵冰做好了,温知遇都有些心不在焉。
纪星野在桌子底下用脚踢她,“喂,说好今天陪我出来玩,你的眼神能在我身上停留几秒吗?”
温知遇玩着吸管,生怕林斯年听到似地,靠近了点,对着纪星野小声地说道,“那边那个,我同桌。”
“知道的是你同桌,不知道的以为你对象呢?盯着看几分钟了,眼睛都不带眨的。”纪星野不满地说道。
“革命仍未成功。”温知遇点点头。
纪星野突然觉得这不加糖的绵绵冰酸得他牙快掉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又靠得很近,林斯年忍不住朝他们看过来,他不知道此刻产生的这种不爽情绪到底是为什么,但他确实有些生气。
隔壁桌的小女孩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这是第三次叫林斯年给她们加冰。
老板对着林斯年使了一个眼色,他装作没看到,依旧拿起杯子装了一些冰过去。
两个女孩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等到他过来便掏出手机,想要加他的微信。
林斯年站在一旁没说话,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那两个女孩似乎有些不甘心,拉着林斯年手上的托盘不放手。
拉扯下,桌上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老板又适时看过来,此刻似乎终于是忍无可忍,对着林斯年大吼道,“林斯年,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知道那些个杯子不好买吗?干个活这么慢吞吞的,连端个杯子都端不好,手脚能利索点吗?你打碎的杯子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两个小女孩有些歉疚地看着他,明明是她们的错,可她们也还是学生,看到老板这么凶,一时不敢出来解释。
而林斯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知道今天罚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几个杯子,而是这几个女孩耽误了老板做生意,他找个由头发火。
林斯年蹲下身把碎掉的玻璃捡起来,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侧脸,黄昏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却莫名地感受到一阵低落。
温知遇立马从隔壁桌子站起来,纪星野还没反应过来拦住她,她就像个小炮仗一样气势汹汹地走到老板面前,“不是他打碎的。”
老板看她穿着校服,人又长得显小,并没有理她。
温知遇执拗地挡住他的去路,“我说,那几个杯子不是他打碎的,你没有理由罚他的钱。”
“我说这小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老板一天下来没赚到什么钱,本来心情就有些恼怒,温知遇还挡着他,他有些不耐烦,伸手想推她一把。
林斯年立马过来挡在温知遇的身前,“跟她没有关系,杯子的钱你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温知遇急了,站了一天,点了无数个单,或许本来就赚不到几个钱,还要被无良老板扣钱,林斯年的手上还都是因为刚才拣玻璃划破的小伤口。
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比她自己被骂还难受。
“林斯年……”她柔柔地喊他。
林斯年把她拉到一旁,“你喝完这杯就走吧,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的表情太过冷淡,以至于温知遇没有注意到他冷漠外表下的关心与隐忍。
“林斯年,你的心也是冰做的吗?我好像怎么都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