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年》栀言清酒

45、戒指

　　在场的人，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温知遇，她越是难堪，这便越是一场好戏。

　　彼时她已经不是高调又幸福的有钱大小姐，而是一个跌落尘埃之人。

　　好好的一场聚会变成了一场闹剧，本以为能够承载青春记忆的聚餐不欢而散，林斯年执拗地将车停在温知遇面前，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纪星野的车。

　　苏之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方便聊一下吗？”

　　俩人选了就近的咖啡馆。

　　“林斯年，你变了很多。”苏之开口直白。

　　“刚才的一番话简直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林斯年冷笑道，“是个人就会变，难道温知遇就没变吗？”

　　苏之顿了顿，“如果你是因为六年前知遇和你分手的事情在介怀的话，或许我可以和你说说当年具体的情况。”

　　她想不出别的理由，站在林斯年的角度，她能理解他对温知遇的不忿，但是她绝对不能接受，他用诋毁的话去伤害她的好朋友。

　　温知遇这个家伙，倔得跟头驴一样，当年劝她只是打赌不要认真，她就不听劝拼了命似地去追林斯年。后来分手的事情，苏之劝她和林斯年说清楚，可她顾忌这顾忌那，非要自己承担。

　　林斯年握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这是他的逆鳞，像是无论何时提起，都会提醒他愚蠢的需要被埋葬的过去，却被苏之如此猝不及防地提起。

　　“你以为知遇为什么和你分手？”苏之问他。

　　“她说，她厌倦了我，当初之所以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我的脸，直到真的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吸引她的东西。”

　　可以想象，当时这一番话对于敏感又自尊心极强的林斯年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

　　“所以你就信了？”

　　“换做是你，在她家楼下苦等几个晚上，却只得到她一句你穷追不舍的样子像狗一样，我想你也不会轻易介怀。”

　　“可是，这些都是她故意说的。因为你的妈妈，跑来跪在地上求她，让她放过你，不要毁了你高考之后，又第二次耽误你的人生。”

　　那是温知遇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

　　林斯年因为学院里的保送计划可以免费出国留学，对于他来说，那可以称得上是第二次改变境遇的机会了。

　　可他居然在犹豫，温知遇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如果他出国之后，他们便要开始漫长的异地恋。

　　所以，温知遇打算回她家求她爸爸，却看到她爸爸憔悴的面容，温知遇直觉家里发生什么事，温爸爸还想瞒着她。

　　直到在温知遇的逼问下，温知遇才得知，她爸爸的公司早已破产，追债人每日每夜蹲守着他爸爸，而自己因为爸爸的保护，居然还在没心没肺地每天过着她的逍遥日子，还妄想着爸爸再供她出国。

　　她简直觉得自己不配做温家的女儿，到后来，事情怎么发展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爸爸一直被人催债，最终出了车祸再也救不回来，而她妈妈因为她爸爸的离世无法接受，从而得了情绪病。

　　那时的她是多么的无助，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林斯年，本来离开学校时，她答应好了林斯年，让他安心准备出国的材料，等她从A城回来得到她爸爸的同意她便会和他一起出国。

　　可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她的人生发生骤变。

　　本想打个电话给林斯年之时，林妈妈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当年林斯年高考考差的真相，又知道林斯年最近在犹豫是否接受出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因为她温知遇。

　　于是当温知遇打开门时，林妈妈跪在地上求她，放过林斯年，不要再害他。

　　温知遇的心如坠地狱，或许对于任何人来说，她都是一个祸害，爸爸为了她才出了车祸，妈妈为了她苦苦支撑，可自己对于林斯年来说，也是一个耽误他前程的障碍。

　　所以，为什么还要拖累他呢？

　　温知遇下定决心，绝望地和林斯年说了分手。

　　林斯年红着眼眶在她家楼下站了一夜，得到的却是她一句厌倦了，别再纠缠不休的指责。

　　从此，温知遇的故事里再没林斯年三个字。

　　……

　　故事回到现在，苏之向林斯年解释完当年的缘由之后，有些咄咄逼人，“所以，林斯年，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妈妈？她在温知遇当年绝望时，又在她心上插了怎么样的一刀。”

　　她能理解一个绝望的护儿心切的母亲，可她不能接受，林妈妈把她儿子所有不顺都归咎在温知遇身上从而大肆指责伤害她。

　　毕竟，对于当时已经失去至亲的温知遇来说，那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苏之见面完，林斯年踉踉跄跄地连夜开车回家见了他妈妈。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什么理智已经全部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要一想到温知遇当年那么无助的样子，他的胸腔就好像堵了一百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

　　“所以，你是在怪妈妈吗？斯年，如果当年不是我让那个女孩和你分手，你现在能有这么完美的履历，并且开创自己的公司，变得如此成功吗？”林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而林斯年顿时心如刀绞，“所以，你承认了对不对，当年你去找过她。”

　　林妈妈毫不避讳地点头，“没错，我是去找过她，我求她让他放过你，没有她，你会更好，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林斯年声音嘶哑，带着莫大的痛苦，“你怎么能这么做？”

　　“斯年，是妈妈做错了吗？”这么多年她看着林斯年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女性出现，而她苦苦瞒着这个秘密，不能让他得知，已经够苦了，现在他得知真相，也终于算给了她一个解脱，“如果你站在母亲的立场，妈妈没有做错。”

　　可她到底是后悔的，这么多年来，即使林斯年事业有成，可他却过着活死人一般的生活，工作上班，睡觉之后，继续工作上班，她已经多久没见他真心笑过。

　　“可是，也正因为我是母亲，所以我才明白过来，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的快乐重要，对于妈妈来说，我本以为你拥有成功的事业和金钱，便会幸福，可是到头来，我却发现你一点都不快乐。所以，斯年，对不起……”

　　林妈妈哭着对他说道，“是妈妈对不起你，以后无论你再怎么样，妈妈都绝对不会再阻止你再干涉你，你能原谅妈妈吗？”

　　因为是妈妈，所以无可奈何，所以狠不下心。

　　妈妈的眼泪比热锅中的玄铁更烫人，更让他别无他法。

　　……

　　林斯年年不断打电话给温知遇，得到的却只有挂断的客服声音。

　　温知遇不想再接他的电话，任他怎么打也无济于事。

　　林斯年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林斯年年开车回了青川中学，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三年二班，温知遇果然在那里。

　　温知遇就坐在他们原来的座位上。

　　她低下头，找到他们之前上学时在椅子上划过的痕迹。

　　是他们名字的缩写，温知遇指给林斯年看。

　　“没想到这个痕迹这么多年居然还在，明明当年只是用粉笔画的，却如此深刻。”

　　林斯年走了过去，和她一起用手指触摸着那个划痕。

　　“当年你是用粉笔画的，可我后来用小刀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加深，因为我不想让我们俩的纪念消失。”

　　温知遇笑了笑，没想到十佳学生林斯年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还有那个角落你还记得吗？我因为不想倒垃圾，所以总是会选择和你一起值日，每次我都装肚子痛，但是你从来没有拆穿过我。”

　　林斯年点点头，指了指讲台，“还有你每次背不出课文时给我打眼色，我只能站起来帮你，对此，语文老师一直认为我是个爱表现爱炫耀自己的家伙。”

　　俩人相视一笑。

　　是啊，这间教室，这所学校，这个叫做青川的地方，承载着他们所有青春时期的美好回忆。

　　年少的爱恋，不仅他们记得，青川的每一棵树，每一只鸟，每一阵略过的风，都在帮他们记得。

　　他们确实义无反顾的相爱过，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可如今想要抵达对方身边的勇气，已经过了保质期。

　　温知遇转过身，看着林斯年，缓缓的将手中的戒指摘下。

　　“这枚戒指本就不属于我，是我强求而来的，现在该还给你，让它物归原主了，林斯年，愿你找到适合戴这枚戒指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悲凉，“林斯年，要不我们算了吧，就到这里为止吧。”

　　温知遇已经准备好了回到家，就从林斯年家里搬出来，并和他领离婚证的准备。

　　那枚戒指从温知遇的手上摘下，然后稳稳地落到林斯年的手上。

　　如此冰冷，带着寒意，让林斯年本能地想要抗拒。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温知遇，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永远都是你在做主？从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你又要不经我同意，就擅自离开我吗？”

　　林斯年的声音无比坚决，“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