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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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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忍无可忍地想一把撇下张劲的手,但只是把手腕拧的生疼,那力道大的似乎能把自己腕骨捏碎,她疼得发狠了,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度,“你要是想装不认识,就装的像点,别叫旁人都看出来。在门口偷看我算几个意思”
“陈怀瑾你有点意思啊,一屋子人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你?”头顶的男人挑了挑眉,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还是说,你从进这村里来就四处在找我,处处留意我?”
陈池懒得和他争辩,她挣了挣手,手腕实在疼得厉害,不由得声音也软下来“你放手,弄疼我了”但手上的力道纹丝不动。
两人正对峙着,不远处的巷口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小陈姐姐,你还没有找到卫生间嘛?”
陈池手上的束缚忽的松开来,她低头看自己手腕,冷白的一截被箍的又红又紫,触目惊心,她心里有气,扭头就走。巷口的阿飞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进来,看见斜倚在墙边的男人,“小张老师,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你和这个漂亮姐姐认识哇…”小孩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头顶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的手揉乱了头发,发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不认识。”
陈池对这种幼稚的行径感到有些好笑,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盯着那道脊梁笔直的背影,昏黄的路灯柔化了他戾气深重,宽阔的肩膀边缘,像一座高耸孤傲的冰山。她拉过阿飞的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蛋,“姐姐刚刚迷路了,这大院里好多小巷子,走吧,阿飞带姐姐回家好不好?”
男孩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用另一只手锤了锤自己小小的肩膀,“包在我身上,这一块我最熟了!姐姐只管跟着我来吧!”
简单地跟村里人打了个招呼,由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领着去了自己的住处,寒暄两句以后,那小女孩就要出门,陈池一把拉住那女孩的胳膊,“小姑娘,这村里是不是有个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一脸凶相跟别人欠了他钱一样的年轻男人?”
那姑娘笑的眉眼弯弯,“陈检说的是村里的支教老师吧,他姓张,虽然看着凶,但人很善良热心的,整天在村里四处帮忙,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的,他住的也很近,就在那边的小山包上。”姑娘说着往门外的小路尽头一指,陈池偏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小山头上有一个小房子,一点点灯光忽明忽暗。
“他来咱村多久了?”
“有几个月了吧,这个暑期结束好像就要走了,和陈检你接下来待的时间差不多。”
“好吧,谢谢你啦小姑娘。”
洗了个澡收拾一下以后,陈池在这个房间里面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吹风机,她裹着条T恤裙,光裸笔直的小腿,头发湿着显得脑袋也小小的,盯着满屋子没收拾的行李,她有些发愁。从一堆行李里面捞出来一条毛巾就往头发上擦,但头发又多又厚,擦了老半天也没干,她失去了耐性,索性用干发帽把头发包了起来,走到门边的冰箱打开来,看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吃的喝的,估计是村民们提前预备好的,看的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弯下腰从里面取出两罐啤酒,放在桌上,但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方便面一类的速食食品。自己累了一路,晚饭时没有胃口,这会洗了澡倒是饿了。陈池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半,这附近就是有便利店估计也关门了。她伸手启开啤酒罐拉环,嗑拉一声以后涌出一堆白色泡沫,她仰头就往嘴里倒了小半罐。
院墙外的大铁门被大风刮的哐当哐当,这里地势平坦,又处在小山口的风口处,晚上容易起夜风,外面还有依稀的蝉鸣和知了声。
好像是刚刚院门没关好,这么想着她趿拉着拖鞋捏着半罐啤酒往屋外走,外面黑洞洞的,村里的路灯设施很不完善,只有小路转角处有几个大灯,但在这院里已经看不见什么灯光。她走到门口伸出一截细细的胳膊去够那个铁环,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把那半边的铁门哗啦一下掀到门外,陈池有些烦躁地用嘴叼住那个易拉罐,探出半个身子伸出两只手臂来拉那个门栓,余光就瞥见路过的黑影。
那个高高瘦瘦身材修长的人影穿的一身黑,几乎要隐没在黑夜里面。听见动静以后那人从宽松的卫衣帽里侧过半张脸来,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高耸的鼻梁两边眼窝深陷,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面的内容。
虽然早已提前打听过女孩的住处,但在大半夜遇见她还是有点意外。她好像刚刚洗完澡,一身白色的T恤裙下一对雪白纤细的小腿,头发好像没有吹,全部都拢在毛巾里,露出光洁的额头,有几绺碎发不听话的沿着鬓角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女孩的眼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道诧异的神色,过了片刻她拿下嘴里咬着的啤酒罐,伸手就准备去拉那道大铁门。
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拦住往回拢的门框,陈池有点烦躁地往门缝处一挡,她的声音不大但却不显得轻柔,隐约透出几分不耐烦,“我要睡了”
门缝外传来一声嗤笑,那只手纹丝不动地扒在门边,“头发也不吹就睡觉?”
陈池听得生出了一肚子无名火来,一手推开那道铁门,陈旧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直刮耳膜。“你有病吗?刚刚不是说不认识吗,这会来这发什么神经?”
门外的男人侧身躲过带着她生气力道往外推的铁门,轻轻倚在门框上,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怎么,你能找得到吹风机?”
“关你屁事。”陈池懒得跟这个喜怒无常、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掰扯,刚准备重新拉回那道门,转念一想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吹风机?”
张劲突然露出了满脸的笑容,过了半晌嘴角才往回收平,“还能因为什么,我故意藏起来了。”
陈池已经不能用生气两个字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简直是非常无语。
门口那人自顾自地要迈进门来,陈池伸手拦住,声音小小的尽是疲惫,“我没工夫跟你闹了,已经很晚了。”
男人手上力气很大,这点不久前她才领教过,她硬着头皮没放下拦住他胸口的胳膊,前不久被掐的又青又紫的手腕却被端了起来,头顶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不悦,“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的,刚刚在院子里面被你掐的。”陈池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手腕上这会倒是没多少力道了,小心翼翼的,嘴里还是没句好话,“陈怀瑾你是纸糊的吗,捏一下就成这样?”
这会陈池已经懒得动弹,既不想说话,也不想费力把他推出门去,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光裸圆润的脚趾。以前就一直这样,只要遇到这个蛮不讲理的人她就没有半点招架的办法。
过了好半晌,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等着。”
他脚刚迈出半步,头也没回的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别关门,有东西要给你。”
陈池正盘算着等他出门以后怎么把门拴住,最好在加几道板凳把门抵住,很快她咬牙算计的样子就被看的一清二楚,不远处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回来看到门关了我就撬开,顺便把动静闹大点,让周围人都过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完人就很快闪出门去,不见踪影。
陈池不知作何反应,索性打开了院内的小灯,拉过来一木头个凳子坐下,一根潮湿粗糙的木头圆柱下铁丝缠绕着一只昏黄陈旧的灯泡,发出的光茫也是昏昏沉沉的,无端卷起人的困意。
这时候她脑子里乱的很,组织上让自己领着几个小同志一道来这个小山村做调研的时候其实自己并不抗拒,因为这个地方自己大学时期曾经跟着社团一道做过暑期支教实践活动。虽然今天村里的许多大爷大妈已经不认识自己,但能看见曾经熟悉的人,看见以前教过的小朋友许多已经长大不少,还看见许多不熟悉的可爱面孔,其实她感觉非常高兴。
因为这是个温暖的地方,环境美人情也美,小小的村落里面所有人都像一家人。
她记得当时支教的时候身边的男孩子还和自己肩并肩望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但温柔,“我感到有种以前没有的感觉。”
身旁的男孩个子高高的,偏瘦的肩膀、脸上略显寂寥的神色却显得他有些落寞,“这里有种家的感觉。”
按道理说在这里遇见以前认识的人,应当感到高兴。可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的分开并不体面,当时那些牵扯的痛苦虽然已经被岁月的痕迹抹去了大半,但在不期而遇的情形下,还是会给人带来不愉快的感觉,让人想要逃避。
可是好像逃避不了,从他穿着一身无袖背心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的那个瞬间,自己沉寂了好几年的心脏一下子不要命地开始狂窜不止,她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