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守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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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A班的教室。
“最近绫濑有点不一样了。”
“是吧，我也发现了。”
“不仅跟一年级的棒球部混在一起，整个人感觉也都…”
“变帅了。”
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的女生男生们颇为佩服一槌定音的麻花辫眼镜班长平池浅子，在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公然表达对异性的青睐是难得的勇气。
“浅子，你不会是想…”不会是想攻略冰山吧。一旁交好的金色短发女生却面露迟疑，有些紧张。
“当然，”平池浅子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蓝色的细长麻花辫甩了甩，吊足了同学们的胃口后摆出了文学少女的气势，“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人类的天性吧？”
“你只是单纯地喜欢池面吧。”一位男生调侃，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开始讨论学校里的池面排行，金发女生这才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附和起对话，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窗户的方向。
绫濑不准备回应同学们在自己身上投注的八卦热情，他正在为练习赛的事烦恼。
作为初来乍到的穿越人，他完全不知道附近学校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去找找有没有长野县中学比赛的录像了。但怎么说服别的学校来打练习赛终究是个大问题。
实在不行只能由我亲自去别的学校踢馆，打爆投手，物理说服他们接收邀请了。
在同学们看不到的地方，绫濑君变得面目狰狞。
只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当天就迎刃而解。绫濑监督不用冒着人身危险去前方吸引仇恨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一天稍晚，绫濑和荣纯同时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荣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好奇地东看西看，痛心地得出结论，“果然学校要被合并了，校长室好逊。”
绫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口出狂言的少年的背，“小声点，校长先生可是我们棒球部的经费来源，被听到了小心没有烤肉吃。”
一说到棒球，荣纯就轻易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用手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一脸正经地朝绫濑示意自己懂了。
校长此时走了进来，这位慈眉善目的偏瘦老人拥有让人羡慕的厚实发量，和他身后进来的胖胖的、正在经历脱发危机的中年人形成鲜明对比。
“久等了，绫濑君，泽村君。”校长和不情不愿的老师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笑呵呵地替双方介绍，“佐野老师，这两位同学是棒球部的监督和主将，绫濑苍介和泽村荣纯；两位，这位是即将担任棒球部部长的佐野老师。”
绫濑拉起荣纯向老师问好。校长不去看消极回应的佐野老师，继续说到，“不要看他现在这样，佐野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打棒球的热血少年哦。”
“校长，我现在是怎样啊，而且我已经很多年没碰棒球了，球棒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佐野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打量对面的两个学生，含混不清地说，“更何况，二年级的监督和一年级的队长吗，比我这个部长更乱来吧。”
“不要这么丧气嘛部长！我们很强的！”荣纯大大咧咧地插进了对话，“我们可是是超级王牌左投和让人闻风丧胆的本垒打之王哦！”
绫濑相当地为这两个羞耻称呼尴尬，但还是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校长倒很是捧场，“呵呵呵，正是。现在的棒球部完全焕然一新了。我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他们每天在都棒球场上正经训练到很晚哦。具体怎么样，佐野老师你可以亲眼看看再说。”
校长的笑容愈发浓郁，他扔下一颗炸弹，“我为你们棒球部约到了练习赛，这周五下午三点，是从群马县特意赶过来的私立三星学园。我和他们的校长有些旧交情，很轻松就约到了。”
“佐野老师，棒球部就拜托你了。”
不顾处在震惊中的三人，校长端起了茶杯，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
两人和佐野老师在校长室门口分别。绫濑目送新任部长匆匆离开，思索起之前校长先生的话语。没想到校长会这么关照棒球部，也是，没有老师们的支持荣纯当时也不可能一个人带队比赛。
能约到练习赛就各方面就好办多了，大问题解决。绫濑欣慰地想，一回头看见荣纯如临大敌的脸。
“这周就要比赛了！我一个半月没碰球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别慌别慌，这不是还有将近一周。”绫濑一把揽过小投手的肩，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教你新的投球姿势怎么样。”
荣纯露出星星眼欢呼一声，带上这个重磅消息返回了一年级。于是棒球部部活前，所有人都知道了即将打练习比赛的消息。
练习比赛！众人都沸腾了。多好的实战机会！刚刚经过棒次决定战的部员们更卖力地练习起挥棒。
绫濑监督走到棒球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不错不错，这样输掉也会有收获的，练习赛的意义只在于发现问题嘛。
只是单纯挥棒多枯燥。正好，现在就来发泄一下精力，认清现实吧。
荣纯站在久违的投手丘上，紧紧扣住手中的白色小球。身后是他全部的队友，前方的18.44m处，是他有限的棒球生涯里遇上的最可怕的打者。
面无表情的前辈站在打击区，打击头盔下的蓝色眼睛注视着所有人，不动如山的气势吞没了整个球场。黑色的手套握住金属球棒，有规律的打击声不断响起。
视线交错，荣纯强迫自己不要逃避前辈审视的眼神，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躲开了目光，看向本垒板后面的接球网。球网里三四个可怜巴巴的小球彰显了这场投打对决一面倒的结果。
不久前，在教给荣纯新的投球姿势和握法，让他尽情练习了一个多小时、又挨个给其他人复习对应位置的守备技巧后，绫濑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守备位置，把接球网往蹲捕区一放，拿起球棒来到打击区。
“八对一，三局打席。不论什么方法，只要拿下九个出局数，训练就结束。”绫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安排众人自由训练一样随意，也让众人没能预见即将发生的惨案。
地滚、高飞、不规则弹跳……球不断落进每个人的守备区域，又从每个人的手套边溜走。明明只差一点，明明就在手边。在经历了一系列漏球、接球点不到位、压根反应不过来等等各种应有尽有的守备失误后，大家才拉紧了神经的弦，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要在这位化身修罗的绫濑前辈手上砍下九个出局数简直难如登天。
而他们也知道这位魔鬼前辈兼监督是认真的，没拿下九个出局，他真的会一直、一直，不知疲倦地打下去。
关于这点，直面绫濑的荣纯是最坚信不疑的那个人。
就算新姿势和握法在这一球一球的磨练和绫濑事无巨细的指点中逐渐熟悉，但在这场投打对决中，绫濑坚定地贯彻一个原则：暴投坏球不打，太甜的球通通打进守备区。只有让绫濑满意的好球，才会被目送。
几十球过去，他们也才堪堪靠游击手三岛木和光的熟练守备，以及右外野中泉修蒙出来的高飞接杀拿下三个出局。
还有六个。
绫濑前辈今下午真的很不一样。荣纯想。
虽然有些冷淡，但在一些玩笑上相当纵容、也相当耐心的绫濑前辈，在荣纯和大家的眼里都算得上温和。今天他展现的恐怖气势，却和先前的印象大相径庭，连广川顺都不敢开玩笑了。
可能，绫濑前辈对棒球的态度，比我，比我们都要严肃很多很多。荣纯收回目光。这次，他坚定地与绫濑对视。
不只是单纯的热爱，也不是直白的胜负欲。而是对棒球，对竞技运动的敬重和发自内心的挑战。生长在灵魂的这份信念足以让人脱胎换骨。
就算如此。荣纯全神贯注地盯向球网，高举双手，开始投球的准备动作。
就算如此，我也绝对不要认输！
拿手套的右手用手腕做出墙壁，储存右脚移动带来的力，与上半身弯成弓状的力量一起，再加上下半身的扭转，用左手把力量……一口气释放出来！
左手划出漂亮的圆弧，柔软的关节让手臂自始至终挡住的关键的放球点，绫濑只来得及看到金色眼睛中盛放的光芒。
“嘭。”
不再是球棒打中球心的清脆响声，而是白球进网，将一整片球网都扯动得飞扬起来，又落回地面的扎实声音。
绫濑目送了这一球，他站直身体，看向投手丘上拉弓胜利庆祝的投手宣布，“一好球。”
“一好球！”荣纯高举比1的左手，向身后守备的队友们更大声地喊话，“一好球！！我会拿下这个出局数的！如果球飞过去就拜托你们了！”
富有感染力的声音拉回了散漫的人心。柴田信率先找回状态，在三垒处积极回应，“加油小荣，我们会守住的！”
明明守备应该支援投手才对，可我们却一再错过简单的出局数……柴田不甘心地擦了擦汗，注视着投手丘上的荣纯。可恶！我一定得守住三垒方向，下一球一定守住！
棒球场上的投打对决仍在继续。
荣纯深呼吸，感受顶级打者带来的压力，却注意到了绫濑前辈带着笑意的眼睛。荣纯原本紧绷的表情松动，勾出了大大的笑容。
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右手的墙壁、上下半身的扭转，用左手引出全身的力量。
绫濑仔细地观察投手丘上的一举一动：荣纯的右脚偏离了本垒板，靠近外侧。左手食指挂住了，会是个偏外旋转的坏球。
但这个时间点……
绫濑轻易地捕捉到了对常人而言极度乱飞的球路，找准了这颗球的球心。
打出去让他们拿下一个出局吧。
绫濑控制力道，挥棒拉打，把偏外侧的坏球直接拉向内侧的三垒方向，是一颗好处理的内野地滚球。
众人看到了第四个出局数的希望，柴田信也飞速迈动双腿，蹲下试图将这个球收入手套。
可惜打着旋的球又从手套中间狡黠地溜走，即将穿过三垒。三岛木见状遥遥看了一眼左外野的方向，发现角取同学完全没有补位的动作。他立即加速冲向外野，至少要把球送进一垒。
毫厘之间，柴田信意识到自己又要再次失误，拖累艰难投球的小荣。不能这样！他转身扑地，用身体硬生生将球留在了内野，又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用变扭的姿势将球扔向一垒。
一垒的高岛秋雄看着这个偏到东京湾的传球，只能选择跑两步离开垒包，接住后再匆匆回去。
脚程快的都在一垒喝茶了。绫濑在心里吐槽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准备宣判打者上垒。
但是其他人不这么想。
经过一个半月训练的他们虽然不再是棒球小白，但对球场上的时间完全不敏感。刚刚这球好像也不是没有希望？而且这可是长时间以来难得的一套完整的守备流程。守备们有些紧张地期待绫濑的判断。
球场上一时没人说话。
绫濑及时察觉到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突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守备的想法。这球毫无争议地不能拿下出局。但如果就这么直白地宣布，总感觉会很伤气势啊……
苦于应对微妙局面的绫濑陷入了两难之境。球场的气氛陡然粘腻。
荣纯视线在柴田和绫濑间转了转，刚想开口安慰阿信别介意，就听见阿信突然爆发的声音，划破了球场的沉默。
“刚刚那球不算！”
荣纯从没听内向的阿信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正走回游击手位置的三岛木也停下了脚步。
“那球不算出局！是我失误了！我应该要记住合拢手套才对！”阿信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他大声地、快速地倾泄心中的烦闷，“对不起小荣，我没能拿下那个出局，我……”
荣纯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大笑到，“知道啦！你在激动什么啊！”
他走下投手丘，用肩膀锁住阿信，“当然不算吧！那球我都不知道你要传到哪里去！快和我学投球，要这样，手臂要这样！”
一边向阿信比划投球，一边还要向大家喊话，“没关系！大家打起精神来，我还完全不累哦。”
“魔鬼前辈当然也还没累！但我们赶紧把他从打击区赶下去吧！”荣纯坏笑地瞟了一眼绫濑，“他说等结束了就带我们去吃烤肉！”
绫濑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荣纯笑嘻嘻地比回去。又拉起柴田信，招呼野手们去投手丘上开小会。
喂喂，这就把我排除在外了吗。绫濑无奈地看着有模有样地用手套遮挡嘴型说悄悄话的少年们，他用球棒撑地，彰显存在感般提醒，“别放松，我对你们要求很高的！”
“这种事从一开始知道了！”荣纯从人群中冒出头来，顺势搂住旁边三岛木和柴田信，中二地指天发誓，“毕竟我们是下个夏天的优胜队伍！”
“没错！小荣说得对！”柴田信破涕而笑，转头对绫濑说，“前辈！请再来一球！”
“是哦，再来一球吧！这次一定封杀！”广川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回了二垒，踩着垒包大呼小叫。
众人纷纷在荣纯背后回到守备位置。气氛又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沉静地等待，肌肉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应对飞过来的球。守备的信念积沙成塔，投手的信任和众人的回应纵横交错，支撑着场上的球员。
有面对一整个队伍的压迫感了。
绫濑终于达成了目的：这场比试与其说是突发奇想的对投手的磨练，更多的是绫濑蓄谋已久的、对守备的考验。
总不能把比赛都压在荣纯一个人身上吧。比起打线，现阶段把基础的守备拉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绫濑再次把球击向三垒，柴田信及时到位，动作标准地把球送进了一垒的手套。
球场上的少年们欢呼起来。应援声此起彼伏，承载了笑容和汗水的老旧棒球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球场外。
特意拉着佐野部长在球场外暗中观察的校长先生满意地摸了摸胡须，他不动声色地问到，“呵呵呵，怎么样，是让人感动的棒球吧。”
佐野老师神色复杂，故意撇开视线，不去看球场上的学生们。嘴上心不在焉地回复到，“孩子们玩起来当然开心了。三星学园的高中棒球部也是群马县的强校，还不知道周五会打成什么样呢……”
这不就是开始替棒球部担心了吗？校长先生深藏功与名，“佐野老师，你是那个吧，现在年轻人经常说的，傲娇系？”
“才不是！！！”
成功把佐野老师气得愤然离去的校长先生继续留在原地，回想起联系三星学园的校长时，这位老友对棒球部无可奈何的语气。把目光投回了棒球场。
三星学园的话，这支棒球部，不是没有希望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守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