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又移情别恋了》沉安共谁归

11、亏欠

　　“报！燕门关破，守关将士全军覆没！”急报被送入王宫。
　　“噗！”慕容喷出一口鲜血，他灰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铁青，“全军覆没”，是何等惨烈的两个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回来近侍想要搀扶他的手，不顾满朝大臣的担忧劝慰，急步走到报信之人身前，“季梁将军呢？”
　　报信之人脸上浮现出纠结痛苦，“陛下，季将军以身殉国，季夫人自刎殉情，小公子不知所踪。”
　　又说，“将军万箭穿心而死，死前曾拜别陛下，向陛下请罪。”
　　万箭穿心，慕容听闻这四个字，觉得天旋地转，最后只听到有人传唤太医的焦急呼喊。
　　“陛下，陛下，陛下？”
　　“陛下，臣愿为陛下护江山永固，万世安平。”
　　“陛下，御史以死谏求青史留名，将军以战死为无上荣耀，若有一日，季梁战死，陛下切莫伤怀。”
　　“陛下，五年未见，安好否？”
　　“陛下，下次臣回京，当与陛下浮一大白。”
　　“陛下，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季梁从不怕死，燕门关的山川草木，见证过季梁的累累功名。”
　　“季卿…”慕容喃喃，睁开眼，只见清雅的床帐，肺腑疼痛难忍。“陛下，您醒了。”苏牧为慕容诊了脉，叹气，“陛下，您万不能再如此情绪大动了，您如今，可要禁大喜大悲。若是您有万一，蜀国的子民可如何是好？”
　　“将死之人罢了。”慕容恹恹地看着窗外尚未抽出新芽的草木。
　　“陛下，臣等，还盼着您好起来。”
　　“苏牧，做我的臣子，辛苦你们了。”
　　“陛下，才辛苦。”
　　曾经的慕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公子榜第三，凤鸣剑主。他过去是那么一个温其如玉的江湖侠客，可是，为了大厦将倾的蜀国，为了腐朽不堪的朝堂，他放弃了自己，选择成为一个帝王。
　　他费尽心思的想要保全所有人，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甚至最后，连这一身毒血，都要用来补偿对柒酒酒的亏欠。
　　他说他亏欠了柒酒酒，蒲苇韧如丝，磐石已转移；亏欠了天风，没能将他从棋盘上抽离；亏欠季梁，让他落得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
　　可是，他最亏欠的，是他自己。
　　“陛下，季将军的信。”
　　苏牧适时退下，慕容也让殿里的侍从都离开，独自一人拆开了季梁死前送来的信。
　　陛下亲启：
　　陛下，罪臣季梁呈上。
　　臣与陛下相识十年，虽未有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之举动，却有生死不弃，莫逆相交之情谊。
　　此次大战，梁恐有身死之患，梁不惧死，唯恐有负陛下信重。吾心安处，是吾乡，梁驻守燕门关十年，纵是死，也是死得其所，魂归故里。
　　陛下，臣来世还做供陛下驱策的将，来生，还与陛下共叙这段君臣谊。
　　“季卿啊，你可真是…”慕容苦笑着摇摇头，泪水滴落在信纸上，将墨迹晕染开。
　　蜀国的形势越发严峻。
　　柒酒酒快马赶到蜀都，长街空荡荡，荒凉一片。愿意逃离的，在王军的安排下已逃亡别国，不愿意远离故土的，都紧闭了门窗。
　　她顾不得细看，策马进入王宫。
　　这王宫真是荒凉，竟然连一个侍从都看不见，也无人阻拦她，柒酒酒心下泛起阵阵悲凉之意。
　　她一心促成这场大战，是对吗？
　　“你来了。”那高高在上，象征权势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
　　柒酒酒沉默不语，她默默走进，不知何时，眼中已经是模糊一片。
　　“慕容…”她有些不知所措，曾经风华正茂的帝王，如今苟延残喘，衰败得像是一捧燃尽的火焰。
　　两人相顾无言。
　　慕容以为自己会心痛，会狂喜，但事实上，他的心湖波澜不惊。
　　柒酒酒的脸色很苍白，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走上前，将手中的木匣打开，露出一颗散发着药香的药丸。
　　慕容笑了一声，伸手拿出药丸吃下，并不问这是何物。
　　见他吃下，柒酒酒松了一口气。
　　“你恨我吗？”她挣扎了好久，还是问出声。
　　“恨？”他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语，颤抖着笑出声，“哈哈哈，我也想恨你，你一心促成这场灭国战争，让天下生民流离失所，我恨不得生啖汝肉，渴饮汝血。但我又恨你什么呢？不过是棋局之上各执黑白，立场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没了你，还有其他人。”
　　我也想恨你啊，酒酒，可是，我爱你。这世间唯有爱与恨可以不被时光操控，永远存在，两相权重，我选择爱你。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输是我技不如人，你做的，很好。”
　　她一心促成这场战争，又何尝不是为了另一国的黎民？这就是这个世道，不是灭他国，就是等待被灭国。不幸的是，他们终究同道不同归。
　　“酒酒，再唤我一声，三哥。”
　　空气里的静默几乎凝成实质。
　　“慕容，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她。”柒酒酒凝望着他，一字一顿。慕容忽然用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是承受不住一般笑弯了腰，笑声里不是快乐，而是苦涩难言。
　　良久，他放下手，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是啊，我知道。可是酒酒，二十岁那年登基，是你去极北之地为我摘了那支不老桃花做贺礼。二十一岁那年被明深迫害坠崖，是你义无反顾地陪我跳下去。二十三岁中毒垂危，是你去陆先生那里求了三天为我寻来解药。二十四岁那年宛城瘟疫，你是陪着我留在那里共渡难关…”
　　“你看，我将你们分得那样清楚，可是午夜梦回，我却那般奢望…”奢望你就柒酒酒，不是别人。这样，我们就不必隔着国仇家恨互相算计。
　　慕容细数过往，字字清晰，句句含情。
　　原来，我曾为他做过那么多吗？
　　柒酒酒苦笑，“可是，慕容，我的所有付出都出于算计。如果是她，她会做得更好。”
　　慕容没有反驳，如果不是以心换心，他又怎会轻易动情。当年，他们相见的第一面，他就知道，她不是小酒儿，他从不唤她小酒儿。
　　“我就要死了，你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苌欢，我叫苌欢。”
　　“苌欢？真好。你一定要得偿所愿才好。”
　　慕容在此，祝小娘子，百世欢愉，功德圆满。
　　我这一生，也算不曾亏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