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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是死别 ...

  •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战场上的蜀兵已被屠戮殆尽,唯余季梁一个人仍在苦苦支撑。
      渐渐的,敌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季梁困在其中。他用剑支撑着身体,哪怕力竭,他的脊背仍旧笔直。燕国的士兵试探着靠近他,季梁低低的笑出声,而后,再次挥剑。
      季梁便是有绝世武功,也只有一人,如何能抵挡千军万马?
      十余个士兵将他包围,十余支长枪刺入他的身体,血如涌注。季梁似乎感受不到痛一样,他将长枪斩断,剑刃划过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脖子。
      “放箭!”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随着烈焰一声令下,上万支箭镞射向季梁。他早已力竭,一举一动皆是依赖于超强的意志力。
      “嗤!”是箭羽入体的声者。
      万箭穿心。
      季梁依旧挺直了背脊。他缓缓转过身,手中的剑已残破不堪,却仍可勉力支撑他的身体。季梁朝着蜀王宫的方向跪下,用力磕了一个头,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臣子礼,高呼:“陛下,臣有罪!”
      陛下,臣有罪。臣未能兑现诺言,未能守住燕门关。
      季梁听说人在临死的时候,会想起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和事。
      现在,他就要死了。
      但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爱重的妻子,不是他疼宠的儿子,不是他用尽性命守护的燕门失,亦不是他朝夕与共的同袍,而是慕容。
      季梁出身贫寒,习得一身武艺,志在成为一方名将,千古流芳。
      但官场处事曲折,凌云路荆棘遍地。他受人陷害,险些送命,若不是当年还是太子的慕容救了他,这世间何来季将军?
      季梁永远记得那一天,意气风发的太子向他伸出手,将他从黑暗的牢狱中拉回来,像是一束光,驱散了世间的黑暗。
      少年慕容将他带回了王宫,他问他:“你立志为何?”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呢?似乎是”成一方名将,护一方百姓。”
      他记得,他似乎是笑了,又好像没有。“小季,你觉得这蜀国江山如何?”
      “山河万里,锦绣如画,壮哉,美哉!”
      “你可愿,为我守住这里江山?”他听见他这么问。
      “我愿。”少年时和青年时两个季梁的声者重叠在一起,似叹息,又似哀鸣。然后,就就有了燕门关的季将军,十九岁上任,驻守十年,未梅一句。
      “罪臣季梁,拜别陛下…”
      “倒时硬骨头。”烈焰一脚踢倒了季梁仍保持行礼姿势的尸体,挥手,让士兵们将蜀军的尸体扔到乱葬岗。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让这场战争染上了阴霾。
      月娘自那日与季梁分别后,便带着季长雁往楚国赶去。
      眼见蜀楚边境已在眼前,她停了下来。
      “小白,带着雁儿走吧!”月娘冷静的开口,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夫人!”云白震惊地看着她。
      “带清雁儿去楚国找聆昭。”她将一块半月形的玉佩交给云白,语气不容置疑。云白的双眼里泛起泪花,“那夫人呢?”
      “我?”月娘惨淡一笑,“我要去找将军。”
      “夫人,公子还那么小,你……”云白泣不成声,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将军和夫人都是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说到季长雁,月娘之前的伪装瞬间崩塌。
      看着他明明很害怕,却故作镇定的样子,月娘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后又浸泡在醋里一般,又酸又疼。
      她蹲下身,将季长雁小小的身子用力的抱在怀里。
      “雁儿,记得娘跟你说过什么吗?”
      季长雁也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他用力地抱住月娘,贪婪地汲取她怀里的温暖。“娘说过,雁儿的名字是爹爹的抱负,他愿一生驻守燕门关。爹爹是大英雄。”
      小孩子带着哭腔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扎在主仆二人的心里。
      月娘忍住汹涌的泪水,她温柔地哄他,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哄他入睡一样,“雁儿,对不起。”
      “雁儿,爹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乖乖听小白姨姨的话,乖乖吃饭,好好念书,好不好?”
      “娘,你们不要雁儿了吗?雁儿想和你们一起。”
      “雁儿听话,很久以后,爹娘就回来了。”
      “很久,是多久啊?”
      “等雁儿长大了,爹娘就回来了。”月娘珍重的吻过儿子的额头,眼泪掉在他的小脸上。
      季长雁伸出小手,轻轻抹去她的泪水,“娘,你不要哭,雁儿会乖乖等你们回来的,拉勾。”
      “好,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女人温柔的声音和孩子幼稚的话成了季长雁一辈子不敢触碰的伤口。
      月娘翻身上马,眷恋地看了季长雁一眼,纵马离开。
      “娘!娘!”季长雁想要去追月娘,却被云白死死地抱住。他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不见,放声大哭,哭得人肝肠寸断。
      季长雁长大后才明白,他爹心中最重要的是蜀国,是蜀明帝,他娘心中最重要的是他爹,他永远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月娘日夜兼程才赶回了燕门关。
      她从山里的暗道出来,只看见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从前繁华的燕门关好像是一场梦。
      “夫人?”一个男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月娘见过他,这个男子叫安国,曾是季梁麾下的一员猛将,后因战争伤了腿,此后便多做些后勤工作。
      “这城…”月娘看着面目全非的燕门关一时凝噎。
      “是我放的火。”安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眶红肿,“将军出征前将我留在了城里,说是战况不佳就放火烧城,绝不让燕狗践踏!”说着,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镜,抹去泪水,语气恨恨。
      月娘沉默,忍住泪意,问他,“战场呢,可打扫了?”
      “燕狗将兄弟们的遗体扔到了乱葬岗,我在他们离开燕门关后才敢出去收殓,但,还未找到将军…”安国扭过头,实在说不出“遗体”两个字,将军是燕门关的战神,他怎么会死呢?
      “带我去吧。”安国没有阻拦,如今家不成家,国不是国,天地之大,竟然也只有他们两个还能为燕门关的英雄们收殓了。
      月娘看着尸横遍野的乱葬岗,心下哀戚。
      她那双绣花的手在尸山里翻找,偶尔看到熟悉的面孔,更觉得心如刀绞。两个人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掩埋着每一位士兵,从日出到黄昏,一座座小坟包林立,燕门关的草木见证过他们的英勇。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忽然间,月娘一愣,她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满脸血污,周身箭羽,眉目安然。“夫君…”月娘哭着用衣裳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颤抖着将他冰冷的尸体抱入怀里,“夫君,夫君…夫君!”声声凄厉。
      我知道那日分别,是死别非生离,我知,我一直知。可是,季梁,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和雁儿?
      月娘和安国一起将季梁安葬。
      “安副将,便将我葬在夫君身旁吧。”说着,她举起季梁的断剑往脖子上一抹,血如涌注,染红了她的白衣。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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