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怀袖

9、相见

　　爱在左，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侧，随时撒种，随时开花，把这一径长途点缀的香花弥漫，使得穿花拂叶的人们，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挥。今天是上元佳节，月灯依旧，不知人是否依旧，人们对快乐的定义不一，而你，发现到属于你一个人的快乐了吗？

　　无论人间有什么变化，时间从不为某人停留。似乎入宫才是昨天的事，却已到了七夕，按朝中惯例，七夕在宫中召开宴会，君臣同贺，以示同心，印象中，每年的这时都是我与母亲在家中乞巧，入夜后父亲从宫中回来，三人吃块月饼也就算过过了，但今年我进了宫，却有了与父母共度的机会，真是造化弄人。

　　宴会设在晚上，每年此时，君臣济济一堂，赏月观舞，吟诗作对，自有一番雅趣，尽显盛世繁华，但说到底，能有谁真正从中寻找到乐趣呢？恐怕只是阿谀奉承，勾心斗角充斥于中，辜负了良辰美景，枉费了清风明月吧！

　　按规矩，每值佳节庆典，赐封诏命夫人皆需入宫请安道贺，这次也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与家人见面，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皇宫呢？外人只见皇袍加身的荣贵，又有谁懂得宫中的险恶与寂寞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如何，却连民间女子婚后正常的归宁都是奢望。今天，我早早起来，随即赶到了慈宁宫，问过了安，过了一会儿，荣贵妃也飘然而至，给太后请过了安，并未理会我，她径直向太后左侧的位子走去。我看在眼里，未说什么，只是与太后说着话。她刚要落座，却被太后身边的桂公公拦住：荣贵妃，请这边坐。手指着我下手的位子，桂公公欲前往引路。我正与太后说着家中的趣事，刚开始并未注意，直到一声娇斥传来：大胆奴才，你凭什么命令我？一惊之下，我与太后闻身望去。

　　这时，她手指着桂公公，大有不说出理由誓不罢休之意，只见桂公公挺直腰板，恭敬答道：宫中规矩，贵妃您在皇后之下，理应在皇后下手，不应逾礼。她脸色一变，转身瞧着太后：“母后，您要为我做主啊！”是啊，以她一贯的跋扈，怎受得了这种委屈啊？

　　太后瞧瞧我，又瞧瞧她，道：礼不可废！

　　她顿时哑口无言，带着一脸的不快，甩开桂公公，气冲冲得坐在我下手，临坐前，还向我射来一道怨恨的眼光，让我着实冷了一下。

　　一切安顿好，司礼官开始唱名，想到眼看就会见到母亲，我不由的心跳加快，虽进宫不足一月，我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随着“一品诏命夫人欧阳氏觐见”的声音，母亲身着朝服上得殿来，我贪婪的汲取母亲的面容，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与母亲分开这么久，平时不想也就罢了，看到人才知道我的思念有多深啊。母亲走到跟前，随即下跪：臣妾欧阳氏给太后，皇后，贵妃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心中一震，往日亲昵的母女，今日却要母给女下跪，虽然知道自己已不是宰相府父母膝下爱说笑的小女儿，虽知道自己已是本朝的国母，虽知道这是君臣之礼，但那一时间，我几乎想说出不要做什么皇后这样的话，只想扶起母亲，扑到她怀里像以前那样撒娇说笑。正在我恍惚之时，太后已叫人扶起了母亲，说也奇怪，这么混沌的脑子，却能清晰的接受每一句话。

　　“不用客气了，怀袖进了宫，我与你可是名副其实的亲家了，以前皇上给袖儿赐名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家的袖儿跟皇室有缘，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这是太后的声音。

　　“承太后吉言，袖儿愚笨，让太后费心了！”这是母亲的话。

　　“哪有的事，袖儿又聪明又体贴，我疼她还来不及呢？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我还怕皇儿配不上呢？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保证皇儿会好好待袖儿的！”还是太后的声音。

　　“欧阳夫人不用担心了，皇上待姐姐不知有多好呢？”听了荣贵妃的这酸溜溜的话，我一下子被拉回了神，强咽下了已在嘴边的话，看来，玉儿果真已经将监视我的结果汇报上去了，我已陷入这个圈子里，不能再回头了，现在，我的一举一动不仅关系到我自己，更重要的是牵连到了全家，后宫之事，一个不是就会是连诛九族的大罪，我决不能疏忽，从而犯下不可挽救的错误。

　　寒暄了几句，母亲就告退了，直到我目送着母亲离开时，母亲不曾与我说过一句家里的事，只是在最后匆匆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看到了分明的不舍与苦心，自古以来，宫中所有的纷争都是围绕权力进行，嫔妃一旦受宠，鸡犬升天，外戚势大后，必会与皇权冲突，甚至凌驾于皇权，史上不乏此例，皇权若想落实，为君者不得避免要面对此事，当今皇上要处理荣贵妃也是此故，即使解决了荣贵妃，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我被推为后，正是因为家族的势力，皇上自会对我有所防备，一旦我与家族保持过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引起皇上的猜疑，作为家族代表的我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荣贵妃，以父亲在官场的历练，自不会疏忽这点，即使母亲再不舍我，再想与我说几句私己话，为了我的安全，也不会妄为！

　　传过我母亲，紧接着就是荣氏，只见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据说她是青楼出身，因生出了儿子被扶了正，要不是为扶正拜了大将军许正为父，荣贵妃也不会位列四妃之首，毕竟，这是个出身至上的社会，正因为有了这么一段过去，荣贵妃永不可能坐上后位，但人在局内可能是真的看不清事实，也可能是皇上平日的宠幸，她的野心从未消减。

　　可能是习惯使然，荣氏从一进宫就开始夸耀自己的女儿，与荣贵妃一唱一和，努力讨好太后，我在旁边冷眼旁观，见太后冷淡的回应，似乎烦不胜烦，我瞅了个机会，叫人端来了补药，以进药之名使荣氏不得不告退，随后，在荣贵妃的利眼之下，终于接见完毕。可能是刚才太后赏赐时，不知是太后有意还是无意之下，给我母亲的赏赐远超过给荣氏一倍不止，新仇加旧恨，本就度量狭小的她怎能轻易饶了我，看来今晚的宴会她是不会出席了，正好借机显示因为我的妒忌使她委屈的现实，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