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流萤》夜泛星

3、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天，教官领导本班同学练习立正、稍息、齐步走、左右转，都是简单的动作，但人多起来整齐很困难。
　　军训三天的第二天晚上，学校组织了一场急救教学，请了救生员，买了充气人偶真实教。
　　宋萤四人吃完晚饭正往操场走，宋萤正在抱怨学校食堂饭菜比她原来学校差很多，好在还有个食堂小卖部，东西挺多，她手上，端着的巧克力饼干就是其中之一。
　　余圆眼带无奈地说：“知足吧，还有小卖部，以前饭菜好些但封闭学校，中午晚上不让出去的，豫阳好歹可以出去吃饭。”
　　宋萤也这样觉得，深以为然地点头，眼中带着回忆说：“想当初我们班的几位勇者，为了一瓶冰镇可乐，里应外合，配合默契。”
　　刘疏柳轻笑着说：“他们从栏杆间隔间递可乐，我也看见过几次，后来直接被老师撞破还挺可怜的。”
　　“我没看过，但听说过。”余圆说，“听说外面买可乐的人，经过老师与家长的沟通，成功被中午晚上留校吃饭。”
　　三个人交谈惯了，身边多了个人也不太习惯，林荫就这样被忽略了，好在她并不在意，手上也由单词书转化成了一张英语报。
　　宋萤意识到林荫被忽略了，把话题扯到林荫身上，“林荫，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说完笑着等她的答复。
　　林荫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犹豫片刻后回答：“没听过什么事很好玩，我不怎么和人接触。”
　　宋萤说：“没关系，你再想想，肯定能想到。”
　　“是啊，是啊。”余圆附合，刘疏柳笑着看着林荫。
　　林荫皱着眉思索着怎样才算趣事，一会儿后不确定地说：“我初中在我们班当班长，算吗？”
　　宋萤眼睛明亮，吃惊地说：“哇！你以前当过班长，我感觉当班长都很累，每天要干这个干那个，还要管纪律。”
　　余圆说：“是我的话，班长一天都不想当，就是个工具人，累得要死还会得罪人，是不是啊，林荫。”
　　林荫回答：“嗯，很累。”
　　“那你还想不想当班长呢。”刘疏柳问。
　　宋萤听刘疏柳一问，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扭头激动地对林荫说：“对，林荫还想当班长吗，你要当班长的话，竞选的时候我和芋圆投你一票。”
　　林荫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很累，不想当。”
　　操场上很多班都到场了，七班集合的速度当得上倒数，还被总教官摧了一次，教官吼了几次才站好队，几个班围一圈，绕着教学人员。
　　中心有两个人，充气人偶还没上场，场上摆了个铁盆，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一个人用打火机在盆里摆弄几小，一缕红黄色的火焰升起，上头开始拉长长的黑烟。
　　　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红罐子标准灭火器，腰间别着个小盒子样的扩音器，小话筒靠着嘴边，手上边动作边说：“这个灭火器是常见规格，各位同学在公共场所，小区楼道，学校楼道肯定有看见过，现在我来演示这种灭火器的使用方法。”
　　教学人员停顿下来，在灭火器喷头的位置动了几下，继续说：“灭火器喷头是交错开关的，中间插了安全栓，要将安全栓拔出，这个按键才能够使用，如果没拔……
　　后面教学人员说了什么，宋萤没怎么听，只是在和余圆讲话，讲了一阵，看见另一边坐的林荫认真严肃地听着教学人员讲解急救知识，她毫不怀疑如果手上有本子，林荫可能当场做起笔记。
　　林荫认真的态度让宋萤心里不好意思，别人在认真听，我却在和别人聊天的想法在脑中升起，她赶忙打断余圆，说认真听。
　　余圆应了，但没当回事又和另一边的人讲话。
　　宋萤受林荫影响也开始认真听教学人员的讲说，之前走神时正讲着的灭火知识，现在正在讲溺水急救。
　　教学人员和人偶嘴上接触，呼了气后又按人偶胸部，重复几次后教学人员站起身，对着扩音器说：“有谁想上来尝试一下。”
　　人群里除了吵闹声，没有人上前回应，教学人员只好再说一次：“有没有人来试一下人口呼吸和胸部按压，这只是充气人偶，不是真人，不用害羞。”
　　教学人员这句话之后，人群中有人举手示意，后面又有两个人举手，教学人员叫了第一个举手的人，是个男生。
　　教学人员和他说了两句，男生走到人偶面前，教学人员在旁边指导。
　　男生尝试完之后，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围成圈的同学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有班主任想组织同学，但最后都放弃了，人群太乱太吵，组织不起来。
　　林荫拿着一张语文卷子，保安亭窗沿突出，卷子可以放上面。
　　宋萤提着袋子从们口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林荫趴窗沿上写卷子，四周的人在她面前仿佛不存在，昏暗的路灯光照了一点在她的脸上，添了份柔和。
　　似乎只有在写卷子背单词这些学习方面林荫才会如此认真，她平时总是神神在在的，聊天的时候从不主动插进来，但问她问题都会回答。
　　宋萤边叫林荫的名字，边走过来，站在林荫边上。
　　林荫头都没抬，眼睛依旧盯着卷子。
　　宋萤习惯了，她学习的时候都是不理人的，都掌握规律了，只有写到这一面底就会回神。
　　差两道选择题，差一道选择题，OK，到底了。
　　果然林荫转头对她说：“有什么事吗？”
　　宋萤手撑着脑袋说：“你不回家吗？”
　　林荫说：“没那么快，我爸来接我，至少还要等半个小时，你呢，余圆她们不跟你一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荫竟然主动反问了，太不可思议了，宋萤掩下眼中的震惊，回答道:“她们两个家离着远，在附近合租了个房子，估计已经在洗澡了，我赶地铁”，她看了眼林荫手上的卷子接着说：“你应该让你爸妈给你个手机，这样联系也方便。”
　　“再说。”林荫抬起手看手表，说：“你如果赶地铁，你要快点，没看错这个点只剩末班车了，不快点可能赶不上。”
　　“卧槽”宋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机在包里拿起来费劲，她手扶着林荫的手，歪头看表，“还真是。”，宋萤立马往地铁站跑去，还不忘回头朝林荫挥手道别。
　　林荫呆住了，木木地伸手，朝她挥手。
　　宋萤回头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脚下步子更快地往地铁站跑。
　　林荫把手掌放在宋萤碰到的地方，磨擦着转了两圈，宋萤的手心很暖和，和本人一样让人温暖。
　　已经很久没有人牵过林荫的手，严肃较真的性格让人无法生出亲切感，和人说话严肃得想质问，除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她似乎就没交过朋友了。
　　路上林爸一直在讲话，林荫没有回应他，他也自顾自地说着，他不是想跟她讲话，只是让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只是发泄。
　　人每天都要受很多委屈，学生尚且有自己的烦恼，成年人则更甚。
　　学生正值青春，敢哭敢笑，有自己的想法追求，有面对未来的勇气。
　　窗外景色往后延伸，拉出一条条斑驳的带子，城市车水马龙，但到了车里只是安静落寞，吵闹声都被隔绝到外面，无法融入。
　　林荫沉默着，一直到家里。
　　林爸插钥匙推门，林妈坐在沙发上端着电脑，修改报告，听到开门的声响后，头都没回地说：“桌上有剩菜，电饭煲有剩饭，没吃饭就自己盛饭，吃了林荫就把饭菜倒掉。”
　　“嗯”林荫轻声回应，斜着身体把脚套在拖鞋上。
　　看林爸的样子明显是要吃的，林荫也没说什么，转身朝房间走去。
　　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房间，林爸林妈住一个房间，她和弟弟睡一个房间，上下铺。
　　推门就能看见她弟弟林湛，林荫和林湛是双胞胎，林荫比他早十几分钟出生，他们应该是异卵双胞胎，因为长得不像。
　　林湛听到声音转头，嘴里吸着牛奶，手里拿着笔，含糊地说：“回来了。”
　　林荫嗯了一声回应，她的桌子在林湛对墙，把袋子靠在书架上，这次她没有拿出没写完的卷子写，只是在坐着发呆。
　　林湛看她没有写卷子，也失去写下去的兴趣，索性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游戏开局的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他们家不是不让有手机，是有条件的的，考到二中或师大附中才能拿到手机，林湛考到了二中，父母立马买了个新苹果手机给他，还办了新的电话卡银行卡。
　　这些都是中考之前谈好的，林湛拿到了，林荫没有，她的成绩在林湛之上，但发生了意外缺考了一天。
　　林荫也说过想要，但父母没有给，即使那场意外和他们有关。
　　自觉的习惯已经是本能，为了让他们中考之前不迷上手机，在他们面前林爸林妈也不玩手机，这也养成了习惯，即使拿到了手机，林湛也只是玩了一局游戏，就转身写卷子了，林荫也抽出没写完的卷子，继续写。
　　房子里很安静，除了偶尔出现的车鸣声，什么都听不到。
　　宋萤最后还是赶上了末班车，当她喘着粗气奔上车的时候，太晚了，车上没人位子很空，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等气息平静下来后，宋萤想到了林荫刚刚挥手的样子，往日严肃的脸变得呆呆的。
　　什么神仙笨蛋美人，太可爱了吧。
　　到家门口了，宋萤还在想为什么林荫手怎么那么凉。
　　宋萤一进家门，左眼看到宋妈摊在沙发上敷面膜看电视，右眼看到了桌上摆的西瓜，西瓜已经切皮切块了，拿上签子就叉着能吃。
　　宋萤这个小吃货自然不会放过西瓜，火速跑去拿牙签，回来叉着吃，边吃边说着：“哎，老妈，老爸这加班要加多久，我进门的时候他经常不在家，还挺不习惯的。”
　　宋妈掀开面膜扔垃圾桶里，说：“以前他经常在家，你还没看腻他，这次加班有加班费的，他说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宋萤眼睛闪亮着说：“真的。”
　　宋妈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说：“你吃那么多不怕发胖？”
　　宋萤气愤地说：“你女儿我天生丽质，吃东西不怎么发胖。”
　　“你才一米六八，都一百斤了，已经有点发胖了，脸都圆了。”
　　“你才发胖呢，我那是娃娃脸。”宋萤狠狠瞪了眼宋妈，转身说：“不管你了，你在这等老宋，我要去洗洗睡了，今天累死我了，明天还有一天军训，我要好好休息。”
　　宋妈转回身继续看电视，“嗯，那你去睡吧，我把声音调小一点。”说完电视声音逐渐减小。
　　宋萤去浴室洗澡，今天是真的累了。
　　豫阳中学的军训很短，三天时间很短，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到了检验的时候，各班要由总教官评选，最后评出名次，奖状会发到各个班。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奖，各个班都很重视，每个班都整齐地站在操场上，最前面留了块空地，留个评测班级表演用的，几位领导也搬了桌子椅子坐。
　　严肃的氛围让平时活跃的余圆今天都异常安静。
　　宋萤有点紧张，余圆安静下来后她就更紧张了，踏步走了一天，额角也蓄了汗，身上躁热，她四处张望，还是有人讲悄悄话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是最躁动的。
　　人如果遇上有人比自己差的，心里总是会好受一点。
　　宋萤扯了扯林荫没塞进裤带里的衣下摆，以为她会没动静，所以还多扯了几下。
　　谁知扯第一下的时候林荫就转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这时候宋萤也意识到林荫有多高，近距离对视要抬头，这还是在林荫已经低头的情况下。
　　手因为惯性多扯了几下衣摆，衣摆荡着，显现出并不明显的弧度。
　　没想到林荫长得漂亮，长得高，但身材不是很傲人啊。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宋萤才开口道：“我有点紧张，你紧张吗？”
　　宋萤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不紧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但出口就变成了问林荫紧不紧张，这一看就不怎么紧张，脸上很平静好不好。
　　“紧张。”林荫的声音打断了宋萤的胡思乱想。
　　这让原本以为她不紧张的宋萤感到惊讶，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
　　林荫回答道：“我不管是什么情绪都是一个表情。”
　　宋萤再次震惊，“你不会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面瘫吧。”
　　“面瘫，这个词来形容还是比较恰当的。”林荫说。
　　前面的班级过得差不多了，班级按班级序号上场，过得很快，已经到六班了，六班过后就是七班。
　　宋萤也不再想眼睛里看情绪的问题，马上要到他们班上场了，看了几个班，走得都挺整齐的，气势也挺足，她不想到他们班上场的时候掉链子。
　　总教官叫到七班，七班的同学开始原地踏步，教官叫齐步走，整齐地住前走，队形稍乱，但脚步声还算整齐，一二一的叫喊声很大。
　　踏步走，顺利！
　　报数，顺利！
　　左右转，顺利！
　　稍息，顺利！
　　完美，全部顺利！
　　宋萤觉得七班走得非常好，自我感觉良好。
　　站回原地，刚站稳，余圆就拍着宋萤的肩膀说：“萤萤，我感觉我刚才好像顺拐了。”
　　“啊，有吗？”宋萤愣了，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余圆认真地说：“有，左右转也有一下差点转反。”
　　“这样啊，我怎么觉得都挺好的，没哪里出错的样子。”宋萤现在急需一个回应，转头对林荫问了一句，“林荫，你觉得呢。”
　　林荫说：“嗯，还不错。”
　　“对吧，对吧，是都挺好的吧。”
　　余圆皱着眉头说：“挺好的吗，我怎么感觉走得不怎么样，别的班足的更好。”
　　宋萤笑着说：“这还没评出来呢，别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好吧，你说挺好就挺好吧，听你这么一说，突然感觉我们班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