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沧烬》柒柠梓

6、别离

　　半月之后，阮莹莹风寒也好转了不少，她来到庭院，亭台楼阁都附上了层白雪，根根冰柱垂在屋檐之下，朔风渐起，寒气袭人。

　　"回屋去，外面冷。"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阮云卿，我风寒好了。”阮莹莹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子，他穿着深蓝色长袍，看着极为单薄，头发半束起，微微有些凌乱，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阮莹莹一愣：不是，他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

　　被她盯着浑身不自在，"阮莹莹你看够没有?"

　　"你还说我呢，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还在外面逛，嘴都冻紫了。"阮莹莹占理，便硬气起来。

　　这话惹得阮云卿不悦，"阮门的一切由我说了算，你哪来的胆子管我做什么，是不是过得太闲了，需要我时刻，盯着你。"

　　阮莹莹浑身发怵，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哪能麻烦你盯着我啊，你做你事就好了，不用管我哈，赏口饭吃已是大恩大德。"阮莹莹赔着笑脸，心里暗骂自己怂包。

　　说罢就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间，正要关门阮云卿却跟了上来，阮莹莹死死抵着门，"掌门我要休息了，你进来多有不便，还是走吧。”

　　"现在是辰时，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阮云卿只觉无语。

　　“我……我昨夜没休息好，要补觉！”阮莹莹还是不肯开门。

　　门却哐得一声被撞开，阮莹莹也摔倒在地，抬头对上阮云卿冰冷幽深的眼，他轻轻踩上她的腿，一字一顿地说道："阮莹莹，不听话的下场你应该清楚，你乖乖的，我便不会伤害你。"

　　那晚大厅阮云卿失控的场景历历在目，阮莹莹连连点头。

　　阮云卿在桌前坐下，屋内烧着炭火，混杂着少女闺房甜甜的气息，他方才冰冷的四肢慢慢温热起来，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血色。

　　恢复得差不多，见阮莹莹还瘫在地上，微微颤抖。

　　“你冷?”

　　她摇头。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不是他想象的涕泗横流，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倔强又顽强。

　　阮云卿一下就想到了儿时的自己，他叹了口气。

　　“你怕我杀了你?”

　　似乎一下戳中了她的内心，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为了活下来，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吗？可你这种人，视生命为蝼蚁，你只需要一刀，就可以了却人的一生，就因为违抗你的意思，阮云卿，我也是人，不是我们一生下来就要围着你转的，不是忤逆了你就应该丢了性命的，你总是拿着生死威胁我，呵，除了夺人性命你还会做什么?"阮莹莹嘶吼着。

　　他冷笑，压住阮莹莹的肩膀。

　　"阮莹莹，你真可笑，你经历过什么苦难?你一来就是爹的掌上明珠，练功的苦痛你没受过，被人冤枉的委屈你没受过，爹不疼娘不爱的绝望你也没感受过，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少次命悬一线又死里逃生，在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玩乐，你在爱里长大不要企图用爱去感化别人，我是在泥里，肮脏龌蹉，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要得你理解不了我也不需要你了解，让不喜欢的人消失就是最好的方式，你没资格说我，你若恨我，大可以杀了我。"说罢就消失在雪地里。

　　她知道阮云卿活得不易，可阮云卿又怎知她的痛苦。

　　"他只是觉得我贪生怕死罢了。"阮莹莹自嘲。

　　用过午膳后，雪霁天晴，庭院中，一袭青衣进入她的视线。

　　来者披着银白色斗篷，笑如春风，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欢喜，

　　“莹莹，我来接你回家。"

　　阮莹莹飞奔向他，紧紧抱住，这么多日的委屈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凤辞，你终于来了……"

　　凤辞脱下斗篷披在阮莹莹身上，轻轻安抚着她。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不会让他抢走你了。"

　　"好……"

　　凤辞带着她出了大门，阮莹莹疑惑。

　　"怎么没人拦着我们？"

　　"是阮掌门主动放的人，我们放心走吧，之前我上过沧山几次，诡异的很，都找不到阮门，今天却一下就找到了，待会上了马车，你把这些天你的经历都和我说说，憋坏了吧，都瘦了。”

　　她见他眼里都是自己，举止间都是关怀，不禁笑了。

　　"笑什么？"

　　"笑师父给我找了个好郎君！"

　　闻言凤辞也笑了。

　　山顶上，阮云卿看着他们的举止言谈，莫名的情感在心头涌出。

　　一旁的男子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怎么，你还要违抗你爹的意思?"

　　"没有，随她便，我身边不留这样的废人。"

　　"这样最好，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让自己有软肋，你和他人不一样，若困于情感，不能成大器，而她，是你成为至强者的铺路砖。"

　　"夜凌，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轻嗤，

　　"急什么，迟早会知道的，现在做好你的掌门，服从我，让我助你变强。"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回到朝阳庄。

　　乐瑶急急忙忙冲上去来，

　　"庄主，苏姑娘她今日下午见您外出，硬要进庄，我们也拦不住她啊。"

　　凤辞脸色一沉，"她在哪？"

　　"应该在您书房了，好久都不见她出来。"乐瑶低着头。

　　"你先带莹莹去休息，我去找她。"

　　"是。"乐瑶把目光投向阮莹莹，瞪大了眼睛，"阮姑娘，你都瘦了，我想死你了！"

　　阮莹莹拉起乐瑶的手，问道："乐瑶，苏姑娘是谁啊?"

　　乐瑶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

　　"苏姑娘是苏府的千金，名苏挽缨，和庄主自幼相识，两家小时还订了娃娃亲，后来不知怎么了，庄主决意解除婚约，苏家逐渐没落，苏家家主只能答应下来，当时庄主可是背了很多骂名呢。"

　　说到苏挽缨，阮莹莹有了印象。

　　"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姑娘，可不能这么说。"乐瑶做了个嘘的手势，"我还是带你先回房吧。"

　　回到房内，她看着屋内的陈设不曾变化，所有家具都一尘不染，还添了许多新衣。

　　“庄主要求每日都要打扫，说要姑娘无论何时回来都有住的地方。”乐瑶笑着说。

　　"这里好温暖，你们真好。"

　　"本来就是姑娘的家呀，我们庄主好着呢，安心留下吧，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幸福吗……

　　夜已深，阮莹莹正欲更衣就寝，却有人敲门。

　　"谁啊？"

　　她还没走到门边，门就被打开了。

　　来者正是苏挽缨，阮莹莹本能后退了几步。

　　"你来干什么？"

　　"坐下说。"

　　说罢她就自然地坐在桌前，为自己倒好了茶。

　　见阮莹莹不动，苏挽缨也给她到了杯，朝她笑。

　　"来啊，我们谈谈。"

　　阮莹莹还是来到桌前，硬着头皮坐下。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

　　"你应该知道凤辞娶你只是为答应前阮掌门的嘱托吧，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呢?"阮莹莹不悦地看着她。

　　"凤辞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何必折磨他，你放他自由不行吗?"

　　"我放他自由，让他和你在一起，我离开，我又不傻，这是师父给我谋的生路，我怎么会白白浪费呢?何况凤辞这样好的人，嫁他有何不好?"

　　"你！你根本不懂！"

　　"你想怎样？"

　　"让我嫁给凤辞，你留在庄里，我不赶你走！"

　　"好啊，你问问凤辞，他愿意就行。"

　　谁知苏挽缨直接跪下，扯着阮莹莹的裙摆，“阮姑娘，求你了，你要不嫁凤辞绝对不会强迫你的，他要是娶了别人我就不活了。”

　　阮莹莹一把推开，"苏挽缨，用自己的命威胁别人，你蠢不蠢啊。"

　　她趴在那默默啜泣，苏挽缨很柔弱，行动弱柳扶风，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病态的苍白，确长得的贵气，此时哭的楚楚可怜。

　　"其实我也只是想找个归宿，嫁不嫁的，倒也无所谓，我不是和你抢凤辞的，你别哭了。"阮莹莹试探性地戳了戳她。

　　苏挽缨闻言，马上笑了，"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当敌人了，找个归宿嘛，小意思，我会帮你的，你可别骗我。"

　　苏挽缨起身，朝外走去，临走时不忘再问一遍"你没骗我吧?"

　　阮莹莹摇头。

　　我只想要一处安身之地，不求被人喜欢，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自然会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