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沧烬》柒柠梓

13、往事

　　　除夕之夜，华筵摆宴，苏家三口其乐融融。

　　“挽缨，再过两月，你娘腹中的胎儿就要降生了，到时只需一滴脐带血加上迅灵丹，你的身子就能痊愈了。”苏铭的眼中是无限的宠爱。

　　“嗯，谢谢爹爹，这么多年你都为了我的身子耗费不少心血了。”苏挽缨看向苏铭头上新生的白发，鼻尖一酸。

　　“你是我最爱的闺女，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治好你，现在就只差这最后一步了！”苏铭的语气微微激动起来，“对了，现在就希望你娘顺利生产，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苏远疾，希望这孩子以后也健健康康的，无灾无祸。”

　　英宁闻言低头抚摸自己的小腹，笑了笑，“若是个女孩子，这名字没准她还会不喜欢呢！”

　　“无妨，到时再取一好听的乳名，我们唤她乳名便好。”苏铭转头看向苏挽缨，“挽缨，你来取这乳名吧……”

　　苏挽缨正要开口，就觉得脚边一热，低头一看，四周已经被大火包围，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母亲的惨叫，火沿着桌布烧了上来，她的视线被浓烟遮挡住，但是她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惨叫。

　　“挽缨，好好活下去！”

　　苏挽缨猛地睁眼，见凤辞拿着手帕擦拭着自己的额头。

　　见她醒了，凤辞把手帕放在一边。

　　“你醒啦，你已经做了一下午噩梦了。”凤辞又从桌上拿来一小杯水，将她扶起。

　　苏挽缨接过水杯，眼神空洞，“为什么不是梦呢……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我没有爹娘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下面颊，掉进杯子里，泛起一圈波纹。

　　她这才回过神，抬眸看向凤辞，想向他传达无限的委屈。

　　凤辞往前挪了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挽缨，我也早就没有爹娘了，以后朝阳庄，就是你的家了。”

　　他的身上暖暖的，语气也及其温柔，刚才在梦里受到的惊吓也被抚平了大半。

　　凤辞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到她不像开始那般颤抖的厉害，才轻轻扶着她的双臂推开了她。

　　“凤辞，真的是阮云卿吗？莹莹知道吗？”苏挽缨这才想起正事。

　　“我同她说了，阮云卿如此残忍的人，不值得她日思夜想。”凤辞的脸上带着一丝厌恶。

　　“那莹莹说了什么？”

　　“她在问幸存的人问题呢。”凤辞看向窗外，“不过，他们说，是阮云卿把他们丢到府外，他们才没被烧死的。”

　　“那又如何，减轻所谓的负罪感罢了，他杀我父母，此仇无论如何我都要报，我要他也被活活烧死。”苏挽缨一字一顿，瞳孔不觉间都变成了暗红色。

　　“我父亲老来得子，我母亲怀胎九月，她腹中的孩子都未降世就走了……”苏挽缨哽咽，“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被杀害的，若不是因为我，就不会因为迅灵丹而遭此祸患了。”

　　“为何他们要誓死保护迅灵丹？”

　　“三年前，父亲去了药谷替我求药，医仙告诉他，用龙炎草制成迅灵丹，埋于土下千日，汲取日月精华，后取出加上一滴患者生母的脐带血，服下后，重塑经脉，即可痊愈。”苏挽缨淡淡陈述着。

　　凤辞突然想起，三年前苏父求遍整个玄水城，最后找到自己 ，委托自己去寻龙炎草，当时他并未同自己说龙炎草的用处，只说，

　　“这是挽缨的救命药，凤辞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知道你父母把迅灵丹藏在哪了吗，我陪你去找，万一还在呢？”

　　“不会的，他们放了火，迅灵丹肯定已经被取走了。”她的手指攥紧被褥，“我一定要杀了阮云卿和她。”

　　“天黑了，你先歇息吧。”凤辞起身就要离开。

　　“苏姐姐，我能进来看看你吗？”阮莹莹在门外喊着。

　　苏挽缨点点头 ，眼神示意凤辞，他便起身去开了门。

　　阮莹莹一开门就见到床上的苏挽缨，她脸色惨白，瞳孔中隐约透出一抹血色，正朝自己无力地笑着，与今早容光焕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眼前的场景，她有些犹豫了。

　　“莹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苏挽缨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我想去一趟阮门，去找阮云卿。”阮莹莹鼓起勇气开口，虽然她知道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是不合时宜的，她也担心他们会对自己失望，但她不是不关心苏挽缨，她早就把他们当亲人了。

　　果然，他们都没有开口再说话。

　　“我就是想见他一面，问他是不是他亲手做的这一切，也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知道你们定然不会接受他，但我希望，你们还能接纳我。”

　　“莹莹，这就是事实了，你去问他没有意义了，我的爹娘不会再活过来，你若是心中亏欠，就去找他吧，只是我要提醒你，这么久过去了，他身边又有美人相伴，怕是早就忘了你了，你还是要去吗？”苏挽缨语气中带着挽留。

　　“我知道的，我就是见一面罢了，他若忘了我再好不过，我也就不欠他的了，还有，苏姐姐，我是真心希望你和凤辞能好好的，什么婚约都不作数的。”阮莹莹又转头看向凤辞，“凤辞，不必被这个约定束缚住了，我们没有缘分，不如就都回归自由身，苏姐姐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对她好。”

　　凤辞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早。”

　　“好，你若回来，朝阳庄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恨的是阮云卿，与你无关，你想做什么，便去吧。”凤辞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与第一次见面似乎不一样了。

　　阮莹莹看向苏挽缨，见她也朝自己点头，便走到她的床前，扑进苏挽缨的怀里，

　　“姐姐，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了。”

　　苏挽缨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静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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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晚，阮云卿和景薏刚到仙渺山，就见云棠守在山脚。

　　见他们来了，云棠开口，

　　“拿到了么？”

　　阮云卿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你去阮门吧，仙渺山上水气重，与迅灵丹相冲，会让迅灵丹的功效大大降低，到时你将它吸收后再回来。”云棠叮嘱他，又看向景薏，“薏儿，你也一起去吧。”

　　景薏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现在是寅时了，我们在日出前应该可以赶到。”阮云卿看向景薏，又感觉有些不妥，便加上了句“景仙子，你若是累了，便上山休息，我在山下等你，明日再动身。”

　　“无妨，直接去就好，对了，直接叫我景薏就好。”景薏朝他客气地一笑。

　　云棠看着景薏，满眼欢喜，最后见他们同自己告别，仍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路上阮云卿突然开口，

　　“景薏，苏铭是你故意杀的吧？”阮云卿终于把困惑自己一晚的问题问了出口。

　　景薏闻言站定，看了阮云卿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是。”

　　“为什么？”

　　“他十年前抓走了我的孪生姐姐景茹当做灵宠，纵容他的女儿苏挽缨虐待她，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时，她的灵狐身已经被毁坏，躺在雪地里，满身都是血，因为他女儿喜欢姐姐的皮毛，他就扒了我姐姐的皮给她女儿做了一身狐裘。”景薏的语气凉的让周围变得和凛冬的夜晚一样，寒气瞬间能渗入人的筋骨。

　　阮云卿完全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也很惊讶景薏竟然愿意同他说这些。

　　“所以啊，阮云卿，你不用因为杀了苏家人自责，这便是他们的报应。”景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勾，“不过还漏了一个，竟然没看到她。”

　　“苏挽缨？”

　　“嗯，不过没关系，她的报应几年前就来了。”景薏笑颜绽开，妖艳倾城。

　　“景薏，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之前到底是被什么所伤，才要到仙渺山修养。”

　　“被暗器所伤，中了剧毒。”

　　“被何人所伤？”

　　“我不知。”景薏坦荡地抬头看向他，“那你可知为何一定要你来仙渺山修养吗？又为何要我同你回阮门？”

　　阮云卿暗自思忖，前者他倒能找个借口，后者就……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云棠在撮合他们俩。

　　虽然阮云卿承认景薏的外在无可挑剔，但是他还是觉得她太过神秘，但她却帮了自己很多忙，她对自己的恩情，他早就铭记在心了。

　　“既然你懂了，我就不多言了。”

　　“景薏，有你相助，我不胜感激。”阮云卿拱手道谢。

　　“不必了，这都是在还你娘对我的恩情罢了，日后若我有难，你愿相助就好。”景薏朝他笑了笑。

　　阮云卿继续带路，在拂晓时分赶到了阮门。

　　阮门占据了整个沧山，在阮寂为掌门人时，正处鼎盛时期，其实力让玄水城中各种门派惧怕，年年都有不少人上山拜师，只有极少数资质好的被阮寂收为徒弟，阮寂虽避世，但关于他实力的各种传闻还是被山下人传说着，不少人都将他与凛山夜凌合称为玄水双神。

　　但是现在，阮门在他的手里没落了，阮门的弟子大多都离开了，只剩一些下人还守在这里。

　　虽是春天，可阮门却一点生机都没有，阮门庄严的建筑在此时更显得压抑，一砖一石，都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他跨过门槛，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房内有人探出头来。

　　“掌门！你回来了！”那人激动地冲到他跟前跪下，“掌门，阮门中的弟子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就……都下山去了，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还守在这，没想到您真的回了。”

　　“怎么，都以为我死了吗？”阮云卿似笑非笑，“罢了，阮门不养闲人，他们爱去哪便去吧。”

　　那人很快注意到掌门后面站着一个绝色美人，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掌门这个时候归来，必是连夜赶路，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早膳。”

　　阮云卿点头，随即看向景薏。

　　“宅子简陋，只能先委屈你了，我带你去最好的北屋将就吧。”

　　“嗯。”

　　阮云卿推开北屋内室的房门，顿时一股桂香袭来，他看了眼屋内陈设，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看见里面摆放的几件裙衫，感觉十分眼熟。

　　他合上柜门，开口道，

　　“景薏，这里先前是我小师妹的住所，你若不介意，我叫人把她的物品收走，你就去住在这，如何？”

　　“没有别的屋子了吗？”

　　“这间的采光最好，屋内用品也最齐全，但你若不愿意，也可以去别的住处。”

　　“那就选这吧，我不介意的。”景薏脑海中浮现之前在阮云卿灵识中看到的那女子的模样，又看了看屋内陈设，都以柔色为主，布置温馨。

　　“她会不会突然回来了？”景薏试探性的问。

　　“不会的，我爹死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