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沧烬》柒柠梓

1、阮门之变

　　晚秋时分，暮色已至，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此时的阮门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大厅内白色的绢布无声的摇晃，厅正中是掌门人阮寂的棺材，万籁无声，只有一名身着白麻素衣的少女在厅内，脸上的泪水任凭寒风吹散，她怔怔地跪在厅前，如一潭死水
　　愁云惨淡，空气中突然又多了一丝寒气，少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剑刃已抵上她的脖颈
　　“阮云卿，你为什么如此恨我？”少女不躲闪，呆滞的眼神瞬间变得凄惨，他将目光投向拿剑之人
　　“杀了你，送你去和我爹陪葬，尽了你这孝，岂不更好？”男人目光冷冽，不带有一丝温度，不觉又将剑逼近女孩一寸。
　　脖颈处清晰的痛感传来，女孩有些不安，她不能丧命于此！
　　“我为师傅守孝，杀了我，就是大逆不道，来日方长为何不再则时日，今日若杀了我，师傅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她目光变得坚定，伸手握住了剑刃。
　　“他可是我爹！凭什么把所有的爱给了你这个废物。”阮云卿抽出剑，愤怒地用剑刺向女孩。
　　她闭上双眼，剑气吹过脸颊，带来阵阵刺痛，她睁眼，却看见少年脸上，那种她从未见到过的神情，许是，痛苦…
　　少年凛若冰霜，此时睫毛微颤，脸色苍白，月光下，坚挺的鼻梁使他更具一丝破碎感，他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了，染上平时没有的柔情，他收了手，停了剑。
　　阮云卿轻叹口气，“阮莹莹，你走吧，若有第二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说罢，他就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没有回头…
　　阮莹莹看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雾中，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及，她想：
　　今夜，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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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其中高手不胜枚举，阮云卿自前任掌门阮寂死后，接手阮门，成为新掌门人。
　　自那日放走阮莹莹后，门派中的事逐渐复杂了起来，许多人质疑他的实力，阮门弟子中，或多或少都曾受过阮寂指点，唯独阮云卿，自始自终如同门外人一般，不受阮寂待见，最令阮云卿愤怒的是，阮莹莹不过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凡间小孩，却被阮寂视为珍宝，宠爱有加，她的到来，也是阮云卿耻辱的开始…
　　于是阮云卿成为掌门的那一刻，所有取笑过他的人，都被一一诛杀。
　　阮莹莹却活了下来，若问为什么，也许她死后，阮云卿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自那晚，阮莹莹便孤身一人下山，这也是她第一次下山，看着眼前繁华的集市，车水马龙，虽重获自由，但似乎也失去了依靠。
　　阮莹莹想起师父阮寂对她说的话：“为师命数已尽，以后就换一人护你平安，到时候你去朝阳庄，找一个叫凤辞的人，为师早就和他约好…”
　　她默默擦去眼泪，她虽无爹无娘，但师傅对她如同几出，可一切太突然了，只一夜，就天人永别…
　　师父是被人害死的，她坚信。

　　“有贼啊，别让他跑了！”人群中突然窜出一蒙面男子，从阮莹莹身边闪过。
　　她嘴角一勾，从袖中摸出两颗铁丸打向那人的腿，那人摔得狼狈，阮莹莹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肩上，厉声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做这种事，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那小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丢下一个钱袋就朝巷子里跑，阮莹莹也不打算追，拿起钱袋打算还给失主，一位老婆婆挤到正中，握住她的手，感激得不行，
　　“ 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的侠义之举了，这是我几天的饭钱呢！”
　　阮莹莹身体一僵，讪讪推开老妇人，“婆婆，我是个女孩。”
　　那老婆婆也不尴尬，还夸她：女孩男相，必是大福之人呐！
　　阮莹莹低头一看，觉得老婆婆认错情有可原，自己在阮门里，是除了下人外唯一的女孩，从来不注重打扮，穿的都是男装。
　　待到人群散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叫住了她，“姑娘。”
　　她回过头去，
　　那站着一位青衫男子，从衣服上就可以看出来头不小，长相俊朗非凡，举止间有温润儒雅，阮莹莹瞥见好多过路的女子都红了脸，她也发自内心地赞赏了他一番。
　　若不是见过阮云卿那张更为惊艳的脸，她恐怕也会不争气地红了脸。
　　“刚见姑娘好身手，我见姑娘眼熟，不知姑娘是哪里的人？”
　　阮莹莹也忽然意识到眼前人似曾相识，便放下戒备，告诉他，“我是阮门的人。”
　　他眼中突然一亮，“不知姑娘是不是，叫阮莹莹。”他也介绍道，“我叫凤辞，是朝阳庄的人！”
　　阮莹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凤辞对她笑，笑得温柔明媚，她心里突然就安稳下来，心里想着：师父真好，找的这人看着靠谱，也挺好说话。
　　他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低头看她：“阮姑娘以后跟着我吧，我也知道，阮掌门他…”
　　阮莹莹面露苦色，朝他点点头。
　　他跟在她身后，轻声说：“阮掌门生前，托我娶你。”他看着她，仍是笑的好看。
　　阮莹莹倒是呆住了，这么快，谈婚论嫁！？
　　凤辞见她这样，便转移了话题，“阮姑娘生得漂亮，若是打扮一下，会更漂亮，不如我带姑娘去选些衣裳，然后再回庄上如何？”
　　阮莹莹点头，同他并排走。

　　入了商铺，阮莹莹瞧见里面玲琅满目的饰品，眼中冒光，凤辞见她这样，不自觉笑了。
　　阮莹莹自小在阮门长大，对打扮并不上心，每日只想吃吃喝喝打发时间，如今看到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倒也动了心…
　　凤辞凑过来，对她说：“你若喜欢，到时候回了庄上，我令人给你做更漂亮的。”
　　她正想道谢，那老板娘便热情地挽住她，许是见到凤辞的穿着，知道此人非富即贵，殷勤地给阮莹莹打扮。
　　不过两盏茶功夫，凤辞再见阮莹莹时，也有些惊讶。
　　她梳上了百合髻，簪着粉玉花钿，只是点了些胭脂，就褪去了土气，粉面含春，着藕粉襦裙，轻灵通透，灵动得不可方物。
　　阮莹莹并不是那老婆婆说的“男相”，相反，她体型娇小，皮肤白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惹人怜爱。
　　“真漂亮！”凤辞满意地点点头。
　　那老板娘也接话，“是呀，这姑娘漂亮着呢，公子你可要好好待她。”
　　阮莹莹脸烧了起来，以前从没有人夸过她漂亮，现在被夸，反而不太好意思，她又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这才是女子的样子嘛！突然又想到，若是阮云卿看到，他会说什么呢？
　　天色渐晚，他们也启程回朝阳庄。

　　月明星稀，此时阮门仍处于压抑的状态之中，阮云卿此时正慵懒地在榻上喝酒，忽然，门被撞开，三根银针顺势朝他飞来，他目光一沉，甩出酒杯挡下银针，手持剑，眼中已染上杀意。
　　一个男人从门后缓缓走出，轻佻地说：“堂兄，你杀了那么多人，大家都不愿你为掌门，不如，你就让给我吧，我饶你一命！”
　　阮云卿目光冰冷，轻嗤：“阮泽熙，想死还不容易？”说罢就将剑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眼看就要刺上他，动作却突然停滞，阮云卿眼前一黑，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你做了什么？”
　　阮泽熙用手挑起他的下颚，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堂兄，你太自负了，你以为我只用了迷香吗，我就是要让你发现，从而放松对酒的戒备…”
　　阮云卿眼中早已模糊一片，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酒？”
　　那男人突然笑得猖狂：“是啊，这酒都足以要你的命了，这都是门派长老商量的结果，没想到吧，我们都想要你去死，你目中无人，心狠手辣，根本不配当掌门！”
　　我们都想要你去死！
　　阮云卿呼吸一滞，疼痛的感觉席卷每一寸肌肤，他再也无力反抗，在心里自嘲：连你爹娘都不要你，谁还会想要你活着…
　　阮泽熙举起剑正欲挥下，一阵掌风将他重重击开，他连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何人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不过是掌风，就乱了他的气息。
　　阮泽熙只觉得一种压迫感临近，一抬头就看见不知何时进来一个男人，男人正对着他，身披玄色大氅，银发垂在肩头，与月色融为一体，眼睛用黑布遮挡。
　　那是一种来自阴曹地府的压迫感…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丝表情也不曾有，阮泽熙知道来者功力远在自己之上，便不敢动弹，内心惊骇：一个瞎子，也能让人看一眼就畏惧，不过在他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和阮寂一样的疏远感。
　　沉默片刻，那男人突然开口：“他是我的人，岂是你这等蝼蚁之辈能动的？”
　　说罢就带着阮云卿消失在黑夜中…
　　阮泽熙心中气愤，又没能杀了阮云卿！看着窗外松柏，他又回忆起往事，他的母亲是阮寂的妹妹，母亲却早早离世，他寄人篱下，刻苦努力，却永远追不上阮云卿，他嫉妒他，但好在舅父阮寂也不待见阮云卿，他费劲心思取得他人的信赖，赢得舅父的赞赏，可是最后，一切还是阮云卿的，阮寂 死前，连他的名字都未提及…
　　他好恨，一切就要到手，可还是差之千里，他也知道，下一次，阮云卿再回来，他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