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59、第五十九章：芷兰之死 站在宫墙上

　　站在宫墙上望着永宁街道，漆黑宁静，夜风袭来，她忽然就明了，身居其位，看似什么都有却什么也左右不了。
　　毓安出嫁的那日，天空阴沉沉的，永宁城自入夏来便没有这般阴沉的天，空气也似乎湿润浑浊，压的她喘不上来气……
　　她想起宫门前，毓安握着她的手笑着对她道：“姐姐，无须担忧，这是毓安得命，我认命。”
　　他们的争斗，本不该由这个弱女子承担，她好心疼，站在永宁城的望台阁楼上，目送送亲队伍渐行渐远，身后是永宁十里长街，百姓散去，红妆未褪，风吹起，显得异常落寞……向春秋深深的叹息，转身去牵小恩离开，却见她涟涟泪下，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队伍远去的痕迹，神色愈加忧伤，听她喑哑着嗓音道:“姐姐，四哥会死吗？”向春秋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做答，难道真的让她将这样残忍的事实告诉于小恩？她还小，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伤痛……她见向春秋沉默不语，神情似明了，摇头苦笑道:“姐姐，若不是皇叔获罪，那么和亲的公主，会否就是我？毓安，她是不是代我去受罪的！”向春秋知她心中难受，搂过失魂落魄的小恩安慰道:“小恩别怕，还有我……”小恩也搂紧她，声音委屈的呢喃:“回不去了吗？那时候在永宁，凉州，五哥还不是君上的时候……”向春秋听罢，嘴角带着苦笑，回想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单纯美好…到头来，每个人都有秘密，姐夫有，毓安有，阿律也有，涉及皇权，他们又能干净多少？

　　回府的路上，有侍从拦了马车，侍从回禀陛下于后日便会处决齐肃，应允她去看看，想来无事，便由侍从带路转道去了天牢，门口守卫见侍从递上来的腰牌都纷纷礼让，天牢昏暗无光，四处散发着腐朽腥臭之气，狱卒将她带到一处牢房前，打开门便走了，向春秋看着身着血污囚衣，面色憔悴的齐肃，他亦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惊讶，但还是开口笑道:“没想到本王最后见得人是你！”向春秋盯着他的面孔，心中升起一股怨恨道:“你有今日不过是你自己咎由自取，难道和姐姐过平静的日子不好吗？为何还要……”
　　齐肃听罢忽然情绪激动的吼道：“你不懂！本王只想给她这世间最好的，让她无忧无虑的活着！”向春秋看他目眦欲裂，神色一凌对他喝道：“所以你便要篡位？是你觉得皇后才是她最想要的？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强加给她，你问过姐姐吗？”问完，齐肃一副败落的神情，向春秋忽然又觉得可笑：“你从来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你活着，那些名利不过是你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姐姐想要的！”
　　良久，齐肃情绪渐渐平静，他抬头看着向春秋，忽然发出释然的大笑道：“我斗了这么久都不明白，原来你比谁看的都透彻，这辈子，终是我负了你姐姐。”
　　离开天牢，她抬眼望着外面的一方天，细雨潺潺，洗涮着阴霾的天。

　　齐肃未等到行刑便自缢于牢房，向府得知消息已是第二天清晨，向父向母不知如何向大女儿交代，便让向春秋前去探望，西堂门口那满树芳华尽褪，嫩绿的枝叶簇拥着刚冒头的果实，她伸手推开房门，便见屋内一片狼藉，向芷兰颓然的端坐在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她还是那个温婉娴静的向芷兰。
　　“姐姐？”向春秋在她身后低声唤道，向芷兰木讷回头，再见到她时苍白的面容生起诸多愁绪问道：“春秋？真的是你，帮我梳头好不好，阿肃说他在等我，我要打扮漂亮些去见他。”向春秋接过她手中的木梳，她原本害怕见姐姐，她以为姐姐会为她不能救齐肃而怨恨她，可此时的向芷兰，柔美的面庞上没有诸多情绪，只如一个等待见情郎的小姑娘般，生出了一丝期盼，向春秋依着她，为她挽起秀发，簪上珠花，向芷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道：“当年，我得知以后要嫁的人是他，你可知我多么不愿…可是父母之命不可违…我必须嫁给他，也只能嫁给他！”她说着泪湿了满面，却依旧喃喃叙述道：“可是，自我嫁过去，他真的待我极好，甚至让我觉得这世界上有这样爱着我的男子，真好。”向芷兰转身抓住向春秋的手道：“春秋，我那时是真想与他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吧！”说完她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握紧向春秋的手，目光透着悔恨喊道：“是我，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将那封密信交给父亲，他就不会死，春秋，父亲说这是大义，可是我好痛苦啊！”
　　向春秋听她断续的诉说，知道其中的曲折，原来，那封密信是芷兰举报的，她此时心中也是百味陈杂，不知说什么能安慰姐姐，只得将她紧紧拦进怀中，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向芷兰内心悲痛，她哭声渐起，忽而目光透着绝望的盯着向春秋，声音低沉无力的道：“此生，我终是全了父母的孝、君臣的义，我只愧对夫君的爱，没关系，到了那边我再亲自于他赎罪！”说完一口鲜血溢出，染满了她白皙的下颌，一滴滴落在锦缎衣襟上，淡白色的衣襟让鲜血晕染的凄厉无比。
　　向春秋一愣，忙抬手搭在她的腕上，虚弱的脉象让她心中一凉，她急切的叫着向芷兰：“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你还有我，还有长乐啊……”她身体的全部重量压的向春秋跌倒在地，只听向芷兰气若游丝的说：“春秋，你…你不要像…像我…一样活着…替我照顾好乐儿……”说完她颤抖着双手将怀中一支雕刻兰花形状的玳瑁簪子取出，递给向春秋道：“我…想和他葬在一起，好……好……”这声好字还未说完，便垂下了双手，那根玳瑁簪子也掉落地上，摔成两截！
　　这个夏天，仿佛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接踵而至，得到默许向春秋自赵凡手中接过齐肃的骨灰，将他放于向芷兰旁边，寻了个郊外僻静处将二人下葬，一番张罗过后，看着立好的墓碑，她心中惆怅郁结，几年生死两茫茫，从赵秦到西岐，从凉州到永宁，所有人事，已不如当初，这些无以言表的痛，让她倍感凄凉……
　　赵凡见她神情悲痛，不忍告诉她另一件事，只陪着她在着荒野间立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