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56、第五十六章：新朝新生 岐元初年六

　　岐元初年六月初六，风清，日暖，鸟声碎絮，花影重叠，四处透着欣欣向荣般的喜气！
　　向芷兰也终于诞下麟儿，这是初立西岐，齐家降生的第一位王孙，向春秋与母亲前去探望，内室一堆婆子丫鬟围着塌上那俏脸惨白的小妇人，母亲见了心疼至极，握住向芷兰的手一阵嘘寒问暖，向春秋坐在一旁笑着，见奶婆子将包成团子的一小只抱过来，向春秋见襁褓里五官揪在一起的小孩，觉得很是神奇，向母抱过来放到床榻上，向芷兰见了儿子，更是浑身散发着慈母般的柔光，向春秋觉得，女人的柔美在此刻凸显的尤为浓郁。见众人都围着小家伙怜爱的不行，向春秋笑问：“可曾起了名字？”
　　向芷兰抬眸看了向母一眼，柔声道：“你姐夫起的，叫长穹，苍穹之上，寓意深远……”向春秋听罢，心道此名寓意是不错，但苍穹之上乃是无人之巅，无人之巅多为一生孤寂，于是喃喃自语道：“此名不好。”向芷兰和向母都看着她问有何不好？向春秋见他们疑惑的神情噗嗤笑道：“你们听，长穹长穹的，岂不是要穷一辈子？”向母和芷兰都笑出声来，直道她调皮，但细细思来，虽说生在这等富贵世家倒不会穷一辈子，但有些事一说出来大家多少心里都会胡思乱想，向芷兰笑道：“只你是个鬼精灵，我倒未曾这样想过，既然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此名不好，不若你这个做姨母的给起一个如何？”向春秋听了欣喜道：“我自然是愿意，可是姐夫就不见得愿意不愿意让我起了。”此时，门外正好传来一道清悦的男声道：“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说来听听。”
　　众人见是齐肃，如今的齐肃贵为亲王，向春秋与向母忙要起身行礼，齐肃抬手免了，一进屋便直奔床榻，扶着芷兰与怀中婴儿，神情一改往日肃然，一派欣喜怜爱。向芷兰笑着道：“方才春秋说孩儿的名字不好，怕是要穷一辈子，我想着便让她起一个吧，夫君你说呢？”齐肃看着向芷兰柔柔的目光，心里一片温暖，此时就是她说什么他都没有不应的，点头道：“好，听夫人的。”说着转头盯着向春秋问：“妻妹说取个什么名字？”向春秋见齐肃外人面前虽然阴鸷，但在家姐面前却如此景象，想来是爱极了芷兰，不论何等性情之人，若有深情也是感人。向春秋笑道：“自然是好名字，便叫……长乐，我希望他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说完，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睁开黝黑的小眼睛看了过来，忽然咧嘴笑了，众人见此，皆道小家伙喜欢这个名字，齐肃便也不好说什么，就定了齐长乐这个名字。

　　初夏夜雨，向春秋伏在案上看书，一片花瓣落在古籍之上，顺窗观去。原是雨落桃花的季节，她披衣起身，推门而出，沿着长廊缓慢行走，脚下袭了一地湿漉的花瓣，想着等明日天晴便命人将那满地花瓣收起来，等入了深夏，晒干入药，入茶，入食皆可。却见长廊尽头的亭子内向父正坐与此间，向春秋快步上前，向父见她来，目光透着一丝复杂且不忍的情绪看着她，她问：“雨夜湿冷，父亲切勿着凉，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向父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叹口气道：“如今新朝初定，诸事繁忙，今日才有闲暇小饮两杯，不碍事。”向春秋怕他喝多，抬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清茶给他，见他端起茶杯看了看，又放下道：“春秋，如今时局已定，万事都没有开头想的那般简单，有些事为父也觉得身不由己，力不从心……”
　　“父亲有话尚可直言，女儿自当受教！”向春秋知道他话里有话，只见向父盯了她半晌，未看出端倪便开口问道：“你可想好了？如今你与君上的关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齐家痴儿，凡事都有变数，他不是你的良人……”向春秋听他这般说，甚是不明，但心中还是有温暖流动，起码从向父的神色言语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的心疼与担忧，而不是将女儿当做获得权势荣光的棋子。她眼睛有些潮湿，深知这异世之中，她终将不是旁观者，而是感同身受的参与者。她于这世间有了父母，有了兄弟姐妹，他们那样爱着她，可是阿律，他有什么？宫墙柳，上院花，一草一木皆寂寞，她又怎忍心，让他在偌大的宫闱中独自一人数着那冰凉雨冷的玉石青瓦……
　　此时的向春秋，她目色坚定的看着向父，向父深知她的态度，再未问什么，起身便回去了。

　　送走父亲，向春秋转身回房，却在房门口看见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赵凡？向春秋愣了一下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赵凡朝她走了几步，抬手指了指屋顶方向，示意自己翻墙进来的。向春秋觉得他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无奈的笑问：“我许久未见你了，最近干什么去了？”
　　“和长锦去了趟中州。”他回道，向春秋想着中州是周国地界，道未听说西岐与周国有什么瓜葛，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却听赵凡略微低沉的嗓音道：“春秋……”向春秋被他这没由来的深情虎的一愣，没好气的瞪他道：“没礼貌，叫姐姐！”他未理会她的呵责，神情冷郁，阴着一张脸问道：“春秋，你有没有想过，齐律他……不是良配？”他说完定睛瞧着她，向春秋一愣，什么意思？这些人最近怎么怪怪的？父亲方才如此问过同样的话，赵凡亦如此，总感觉他们话里有话。
　　赵凡见她呆愣半晌，叫了她一声：“春秋？”向春秋回过神来看他，被他们个个弄得心烦意乱，心下没好气的问道：“他不是，难道你是？”赵凡听了，俊逸舒朗的面容一僵，眸光波动，语气出奇的坚定道：“或许我不比他差！”
　　向春秋一愣，看着他俊挺的鼻梁，刚硬的轮廓，心中千种想法，是她错过了什么，此时的赵凡让她感觉陌生，他……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赵凡见向春秋这般盯着他，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向春秋更是尴尬一笑，打趣道：“小屁孩赶紧回家玩去儿……”
　　夜风袭来，烛台上的荧光摇曳，晃得赵凡的脸色不甚明朗，他深吸一口气，郁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