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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玄铃是在廖智进寺第十二年来的,廖智六岁被家里人送到寺上,只求方丈收留,给口饭吃,不使小儿饿死就行,廖智也是坐在这蒲团上,看着眼前庄严宝相的大佛剃度。
      玄铃被按在蒲团上时却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双目澄清,眉目间有一股自然纯真之气。
      玄铃的父亲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不停向师傅念道:“善哉,善哉。”
      廖智心想:这老父亲却比和尚还像和尚,思绪一成,却又心内一惊:不可妄言,罪过罪过,稍后自罚打扫庭院。
      师傅目光温和:看向玄铃“今为汝除去顶发许不?”
      玄铃伶俐一笑:“方丈自便即可。”玄铃父亲不苟言笑,双手背过,矗立在一旁。
      廖智忆起师傅为自己剃度之时却不是这么说的:“今汝可愿毁形而守节?抛却尘缘事,割爱无所亲,弃家入我门。”
      廖智懵懂,对于师傅所言之意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廖智愿信佛法,坚定应道:“师傅,徒儿愿意。
      玄铃的青丝一绺一绺飘落在地,廖智心内感叹:原来女儿家的发丝如此轻柔,话随心出,懊悔万分:淫戒!谓守礼自防!休怪师兄说自己毫无慧根,只此一事,自己已经连犯两戒,罪过罪过。
      玄铃剃度已成,师傅吩咐暂且安排住在寺内,只等后山含悲庵的主持来接即可。
      玄铃父亲愁眉不展与师傅同身而去,廖智跟在身后却听玄铃父亲哽咽言道:“多谢师傅大发慈悲,收留小女。原也是冤孽,此女是我原配夫人所生,小女6岁时离家后再未归来,鄙人在朝为官,后又续弦。自此以后,小女仿若变了一个人,日日在家吵闹不休,啼天哭地,夫人遍寻高人求解,高人指点说:小女与佛有缘,多谢师傅安排妥当,感激不尽。”
      玄龄父亲姓孟,是大阁王朝的吏部尚书,因早些年治水有功,如今举家从贺州迁到王都来居住。此时他正双手抱拳停在胸前,结结实实的给方丈德清大师行了个大礼:大师,玄龄交由您引荐给主持师太,我放心呀,您不知道,这孩子会妖术呀!”说着还浑身战栗,用手颤颤巍巍的摸了一把汗。师傅淡然一笑:“老衲愿意详闻。”
      “那是龄儿6岁那年,她娘亲不知所踪,我又受命上任治水,整日只有家丁仆人跟随,那日不知怎的,下人粗心,竟将这孩子弄丢。我赶回来时,只剩下我给她做的小木马,还在洪水冲过的街上。本来都以为这孩子定是没命了,孟府都准备办丧事了。谁知道,就在出殡那天,怪事就发生了!送丧队伍路过河边,就看见玄龄在河水的漩涡中。”孟大人目光远眺,彷佛正在回忆当时场景。
      “家丁仆人们就大喊:‘老爷,你快看’!我就看见,玄龄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河水里,突然一个浪头就把玄龄送到了岸边。那可是数九寒天呀,这女娃不死还被河水送回来,您说怪不怪。”
      方丈师傅点点头:“佛家也有六通,世上能人异士皆有,如果玄龄小师傅有此种能力,只要好好利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施主无需如此担心。”
      “哎呀,大师,您不知道后面的事儿,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好事,因为我治水有功,玄龄就跟着我东奔西走。自从出了这事儿,我还未到某地,当地就发生了水患,死伤无数啊,大师。后来,在我夫人钱氏在我入京路上遇见一位高人,说是得将玄龄送至佛法广布之地,可以压制妖气,我就把这孩子送来了。”
      方丈大师听了,若有所思:“诸法空相,有缘无缘都是机缘。有意无意都是天意,既来之则安之,施主请回吧,阿弥陀佛。”
      廖智跟在师傅后面,却不明白:无缘怎得就是机缘了?玄龄真是大难不死,却又为何被送来寺庙。廖智心中疑惑,却又自嘲自己参禅,确实不如师傅、师兄,自当定坐一个时辰,不因自己参禅悟性低,只因自己攀比,又犯一戒。
      且说这无非寺,自汉朝就开始留存,常平年间大阁皇帝就曾命人整修,后又请全国各地得道高僧进寺讲法论道。有皇家威严加持,再有高僧坐镇,无非寺的香火自是不断。
      从正门望去,一座山门高耸,汉白玉建造,门楹上刻着四个大字“穿云透月”前阶全部铺着汉白玉,旁边写着一副对联“笑到几时方合口、坐来无日不开怀。”,山门共有三道,相隔均匀,过了二三道门就是大门,大门后便是正殿。
      山门左右各一角楼,上书:“晨钟”“暮鼓”。
      角楼巍峨,旋阶而上便是正门,正门是朱漆两扇大门,门槛略到玄龄小腿,一脚买进是打磨的光滑的青石铺成的地面。
      地面阴凉森绿与朱红色的大门呼应,显得巍峨庄严。
      正门后便是宝华大殿。抬头望去只见一块牌匾上书:缘空善悟,这便是大雄宝殿了。
      正门与大殿的院子中栽种着两科古松,四人合抱尚不可得。
      大殿前供者约6尺香案,里面香烛袅袅。大殿进深长,门前摆三个并排蒲团,旁又坐落蒲团左右各4排,这就是和尚们平时打坐念经的地方。
      大殿供奉着: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药师佛,三座金身佛像,汉白玉打造的须弥座台,洁白圣洁,皆是慈眉善目,神态安详。
      佛像后设一南海观音像,手执净瓶,欢愉静听,与身披红衣袈裟的佛像不一样,这座观音像白衣素净,落座与莲花台上,闭眼祥静,每间若蹙,神情安详却又略显悲悯。
      这便是玄龄对无非寺的初步印象——庄严肃穆。
      剃度结束后,玄龄被安排在北禅房中。
      自大殿出来向更深处走,就是二进殿,殿前匾额书写“三昧”二字,店内供奉一尊文殊菩萨,佛像成站立状。
      左手持剑斩断疑惑,开启智慧;右手托金刚经。
      二进殿左侧供奉的是十八罗汉,为比丘形象,身着僧衣,简朴清净,姿态不拘,随意自在。
      二殿偏方是南禅房,门口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梵刹”二字,更有小仓房约莫两三间,上着锁,一看就是无人居住很久了。
      玄龄跟着恒智师兄从南禅房门前走出,又穿进一座偏殿——三明堂,地藏菩萨慈眉善目。
      随后就到了自己将要暂住的北禅。
      恒智师兄做合十礼转头对玄龄说:“就是这里了,请施主自行上二楼,二楼东侧早有一间禅房打扫完毕,还请自便。”
      玄龄道声:多谢,便裹挟着自己的铺盖奋力迈上台阶。
      北禅一楼是存放劳作农具的仓库,二楼是供人暂住的禅房,因无非寺香火不断,多数达官贵人女眷若有少数在这过夜便都被安排在这,而男眷就住在南禅的二楼。
      玄龄这便是安顿下来了,她摸摸头上,光溜溜,滑溜溜,自嘲一声:“又有什么可惋惜,好歹是活过来、逃出来了,对不对。”她环顾四周,木头桌子、木头椅子、木头床,正对门有一扇小窗,床下放置一张小桌,一盏油灯,毛搁上有两只毛笔,桌上摞着基本经书,因为是北禅,东向,光线不足。
      玄龄把行李甩在床上,“嚯”的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层峦叠翠,山势巍峨的久能山,山中缀着银带般的水流,临近山脚,还有水汽蒸腾拂面。飞鸟隐约出其中,真是“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她身子斜靠在桌子上,侧身看着窗中之景。她不懂佛法,之前的17年也没有人为她讲过佛法,她只有被钱氏罚跪在佛堂的时候,才看到过金制的大佛,肚子饿了就偷吃佛堂的贡品。
      但是玄龄不会只偷一佛的贡品,往往是这个菩萨坐下偷个桃子,那个活佛坐下顺个馒头,还要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吃,狼吞虎咽的塞下去。若实在是噎得慌,就喝净瓶里的水,害的观世音菩萨净瓶里新折的柳枝一晚上就蔫掉。
      钱氏每每早上过来查看玄龄,也要考量玄龄父亲是不是在家,若是孟大人早朝走的早,钱氏就让玄龄干活,做的都是挑水砍柴的粗活。但若是孟大人还在家,钱氏就早早的来赶玄龄,让她滚回自己房间里,当然早饭是没有的。
      突然玄龄托腮的手上传来一点冰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默默流起泪来,清风吹过,更感徒添凉意。
      “罢了,以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又未尝不可。”
      寺里的钟声悠悠传来,寂寥的声音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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