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冥山养儿子的那些年》漓花花

2、租约 坐

　　坐在驾驶位的陆闻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轻笑着摘下帽子和口罩，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淮鸣黑着的一张脸。
　　“啧，小朋友这次很聪明嘛。”陆闻说着，随手打了个响指，四周的画面随着响指的声音变得四分五裂起来，它们在黑暗中重新拼凑组合，又在一阵耀眼的白光里消散。

　　光芒消退，淮鸣此时正坐在沙发上，一只脚踹着自家茶几，而陆闻则是一只手撑着头半靠在客厅另一边的躺椅上。
　　等了一会儿，见淮鸣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陆闻就知道，这是还生着气呢。
　　可陆闻此时的心情明显不错，他看着淮鸣打趣到：“还不高兴呢？说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淮鸣白了陆闻一眼：“短信响的时候就发现了。我进洗手间之前手机在床上，我出来之后就在客厅了，卧室的窗帘我嫌它太厚重昨天才换了新的，还有门口的电梯，这层楼只有我这间有人住，送外卖的小哥走了之后电梯不可能还在八楼，顺便说，陈叔手腕上的表是你的吧？也太假了，你见过哪个保安手上带着十几万的表？”
　　陆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过去顺手拿走了淮鸣之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你说的对，看来下次我还要改进一下。”
　　“你还来？我说冥王都这么闲的吗？你不用上班吗？”淮鸣白了陆闻一眼，虽然幻境对人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就连现实里的时间也仅仅过去了一瞬，可幻境里的感受和经历却是真实存在的，从幻境里醒来的一瞬间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幻境中一点点剥离出去的过程，这也是淮鸣不喜欢进幻境的原因。
　　“我可不闲，我忙着呢，我知道你下午打算去看房子，我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房子你不能去。”陆闻仰着头把可乐喝了个干净，轻轻一抛，就把易拉罐准确地扔进了垃圾桶，他语气难得认真了起来，甚至还带了三分警告。
　　对于这个样子的陆闻，淮鸣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怎么说？这次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靠着马路太吵还是去买东西不方便还是邻居看起来不像好人？”

　　“别跟我阴阳怪气，那房子绝对不能去。”陆闻压根不吃淮鸣这一套，干脆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后伸手递到了淮鸣面前：“你看看这个。”
　　淮鸣狐疑地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擦到了陆闻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淮鸣皱了皱眉：“你最近又干嘛去了？”
　　陆闻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后，随后轻笑了一声：“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让你看手机。”
　　淮鸣心里一阵无语，每次他稍微良心发现想关心一下陆闻的时候，都会被陆闻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很久之前的报纸，看样子少说也有个十多年了，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上面的字迹很难分辨，淮鸣把照片拉了又拉，勉强认出了标题上的几个字：XX小区，失火，景江路，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由于拍摄手法实在不怎么样，淮鸣实在认不出了。
　　“这是什么？”淮鸣靠着仅有的这么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拼凑，结果还是一头雾水，最后只能抬头看向陆闻。
　　“景江路，这地方熟悉么？”陆闻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淮鸣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我下午要去的那个小区？”
　　昨天中介就已经把具体位置发到淮鸣的手机上了，当时淮鸣匆匆扫了一眼，就只记住了个大概。
　　淮鸣顿了顿，指了指图片上的模糊不清的小区名字说到：“所以这是景江小区？”
　　“是也不是，你看到的这张报纸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了，那时候那个小区还不叫这个名字，当年那个小区建成之后接连出了很多次事故，每次事故的时间都是凌晨，时间久了，就开始有各种传言说这里闹鬼。”陆闻说着，从淮鸣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又点开了另一张图，这张图相比之下就清晰多了，陆闻把手机塞回淮鸣手里，接着说到：“小区里的居民有条件的都搬了家，后来住户越来越少，只剩下几户实在没地方去的人家还住着，直到十年前，这块地被一位匿名的企业家高价收购了，改成了现在的景江小区。”

　　淮鸣一口气看完了图片上的字，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上面的内容跟陆闻说的大差不差，淮鸣知道这件事能被陆闻特意拿来说就一定不简单。
　　陆闻说完之后就没再出声，淮鸣思考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陆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玄关旁边，神情专注地盯着鱼缸里那几尾金鱼看。阳光影影绰绰地照在陆闻身上，显得他皮肤越发白了，他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淮鸣看着他，突然觉得莫名有些孤独。
　　淮鸣的视线向下，扫过陆闻的指尖，这无意间的一眼让淮鸣又皱起了眉，虽然刚刚的触碰只有一瞬间，但感觉比上次见面又冰了很多。
　　仔细算算，他们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冬天外面路灯亮的早，那天陆闻就穿着厚重的大衣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难得认真地问淮鸣过年要不要回幽冥山。淮鸣没说话，摇了摇头，陆闻看了淮鸣好一会儿，最后也没强求，只是点点头说了句：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他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淮鸣把视线挪向了别处，他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陆闻不然留下来过年，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陆闻叹了口气，伸手打了个响指，四周就起了雾，淮鸣在陆闻转身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抓陆闻的手腕，结果只碰到了陆闻的手背。
　　也是一样的冰凉。
　　那天淮鸣执拗地没有叫住陆闻，他看着陆闻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雾气里。那是淮鸣离开幽冥山过的第四个新年，也是第四个没有陆闻的新年。
　　其实淮鸣完全可以让陆闻留下来，他知道，如果他开口，那陆闻一定会留下来，每一年他都这样想过，可每一年他都没有这么做。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成年人的社交准则诠释的分毫不差，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看完了？”陆闻一抬头，就看见淮鸣盯着自己发呆，他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打趣道：“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淮鸣下意识嗯了一声，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妥善的话题：“所以后来又发生了其他事？”
　　“嗯，倒是没再闹鬼，后来那边开发起来了之后房价也涨了不少。”陆闻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淮鸣抬起头，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陆闻的重点。
　　“小区里有一栋楼，从建成开始就一直空着，直到上个月，才陆陆续续有人搬了进去，你打算租的那一间，就在这栋楼。我去查了一下，这栋楼当年被一位林姓的买家整栋买了下来。”陆闻说到这，就没有再说下了去了。姓林的人很多，但是淮鸣知道陆闻说的林姓，指的一定是那个林姓。
　　林这个姓放在道士这个圈子里就很有名了，林家算得上是目前流传下来人数最多的世家，林家祖上学的也是灵术里下限最低的一种，唤灵。万物有灵，活物有，死物也有，一样物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就会生出灵来，有的可能几十年，有的可能几百年，所以唤灵的下限很低，但上限同样很高，陆闻也会唤灵，不过跟林家的唤灵不同，林家普遍唤的是死物上的灵，能换活灵的屈指可数，而陆闻就比较逆天了，他是冥界的王，天下亡灵皆归他掌管，他想知道什么，管它活灵死灵，直接招招手叫过来问话就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家家大业大，买下一栋楼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买下一栋楼空了这么多年，如今又突然开始出租，还是怎么想怎么怪。
　　淮鸣想着，突然神色一顿，拿起手机，把跟中介的消息直接拉到了头上，陆闻见他这个反应，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淮鸣把手机屏幕递了过去，屏幕上对话框的第一句话明晃晃地写着：淮先生您好，我姓林，可以叫我小林。
　　屋子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时，淮鸣才开口：“走吧。”
　　陆闻挑眉：“去哪？”
　　“当然是去看房子。”淮鸣说着，站起身就要就要去拿陆闻手里的手机，没成想抓了个空。
　　“啧，你就别去了，那地方不干净。”陆闻换了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熟练地敲下一行字，按了发送。
　　淮鸣盯着陆闻的动作，狐疑地开口：“你打算做什么？”
　　“手机借我用用。”陆闻说着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随后不动声色地绕到淮鸣身后，趁着他一个不注意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接着，淮鸣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陆闻把淮鸣扶到沙发上躺好，还顺便帮他脱了鞋，虽然知道淮鸣不会醒，可陆闻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睡吧，睡一觉我就回来了。”